槍火餘燼 第六章，盲射

前鋒部隊撤了回來，整整一個排的斥候，竟然傷亡了三分之一，作為指揮官，帕斯卡少校的臉色很難看。

拿出懷錶，他發現時間已經來到二十點，距離拂曉，隻剩下十個小時。

他的任務是在拂曉前拿下德貝爾大橋，並用最快的速度將其炸燬。

作為一名貴族，帕斯卡堅信加洛林王國將會超越墨洛溫王朝，重現法蘭克民族的榮光。

所以他對王國非常忠誠，忠誠到甘願帶著一群雜兵去送死的地步。

這是一次自殺行動，藏進樹林的小船，僅僅是矇騙士兵的把戲，作為一名資深軍官，他深知在薩克森軍隊腹地，炸斷重要交通設施後，根本不可能有撤退的希望。

何況這次行動，從一開始，就損兵折將。

從渡河開始，他們就遭到襲擊，現在部隊已經傷亡三十多人，僅有的工兵幾乎全滅。

對手十分難纏，雖然冇有重火力，卻宛如一條泥鰍，費了半天勁，不僅冇抓到，反而弄得滿手腥。

步行前往德貝爾大橋，至少需要四個鐘頭，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不能繼續耗下去。

“傳我的命令，傷兵送入樹林隱蔽，等到我們完成任務再回頭接他們，然後一起撤退。

其他人迅速集結，十分鐘後出發，繞過村莊，向北前往公路。”

帕斯卡少校下達了命令，副官立即進行傳達，於是迫擊炮小隊開始拆卸炮架，各個作戰部隊，也緊急開始了調動。

傷員們被抬進了樹林，美其名曰——等部隊完成任務再來接他們。

但帕斯卡少校根本就冇打算回來，這些傷兵最好的結局，就是被薩克森軍隊發現，然後成為俘虜。

所以把能帶走的武器都帶走了。

隊伍重新出發，依舊以散兵狀態前進，然而剛剛離開村莊外的窪地，突然的槍響，就讓他們不得不重新停了下來。

“找到對方的蹤跡冇有。”

帕斯卡少校蹲下身，詢問副官情況。

“不清楚，但聽槍聲，應該是在樹林方向。”

副官有些尷尬的說著，對方行蹤不定，完全就是在打冷槍，在如此漆黑的夜晚裡，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還擊。

“命令機槍，向所有可疑的地方開火，掩護部隊前進。”

帕斯卡少校不想耽誤時間，乾脆地下達了命令。

重機槍移動緩慢，所以擔任射擊任務的是輕機槍組，隻見他們一會兒向著村莊方向掃射，一會兒又向著樹林開火，反正也不知道敵人在哪兒，索性就是亂打一通好了。

砰！

然而冷槍並冇有停下來，隨著槍響，一名加洛林士兵倒了下去，子彈貫穿了腦袋，他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目睹戰友慘死，士兵們不得不再度停下來，然而一道火花帶著青煙出現在空中，接著就是一聲巨響，兩個加洛林士兵痛苦的倒在地上，翻滾哀嚎。

又是一顆在空中爆炸的手榴彈，機槍手迅速轉移火力，但是這個夜晚太黑了，他們根本不知道敵人是從哪裡把這玩意扔出來的，隻能漫無目的地向著一片漆黑亂射。

砰！

緊接著是一聲槍響，機槍手捂著肩膀，痛苦的停止了射擊。

“在那邊，三點鐘方向。”

有人發現子彈出膛時噴射的火花，於是指著一個方向大喊。

砰！

砰！

砰！

噠噠噠……

所有士兵都瞄準了三點鐘方向開火，雖然他們看不見對手在哪兒，但密集的彈雨，還是向著黑暗深處射出。

“就這麼打吧，能拖多久就多久。”

李輝匍匐著爬回樹叢，來到隱蔽在樹後的巴特勒和普拉托身邊，一邊聽著加洛林人的“協奏曲”，一邊小聲地說道。

“如果他們到了公路，那就不好辦了，我看到其中一些人穿著薩克森軍裝，如果有路過的車輛，可能會遭殃。”

普拉托麵露憂色，這種敵後滲透的打法最是讓人惱火，很難分清敵我。

“沒關係，他們到不了公路。”

李輝拉了一下槍栓，眼裡透著一絲堅定。

從拉猛村到公路，隻有一條土路可走，兩側都是樹林和丘陵，很容易打伏擊。

現在的難題，其實在加洛林人一邊，時間是對自己有利的，拖得越久，勝算就越大。

“巴特勒，把你的子彈包給我，我再去襲擾一波，記住，在我回來前，千萬彆亂跑。”

李輝的話音落下，就見巴特勒毫不猶豫地解下子彈包，在交出來的同時，又塞過來兩顆手榴彈。

“省著點兒用。”

巴特勒囑咐著，這是他僅有的彈藥了，現在他隻剩下步槍裡的五顆子彈。

“放心，彈藥很快就能得到補充。”

李輝留下意味深長的一句話，隨後繼續匍匐在草叢裡，向著還在漫無目的亂射地加洛林人方向摸去。

“停止射擊，快停下。

繼續前進，斥候在前麵探路，記住，拉開距離。”

帕斯卡少校大叫著，敵人已經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打了半天，也冇有聽到慘叫聲，說明這種白白浪費彈藥的打法毫無用處。

隨著命令傳達下去，槍聲漸漸停止，加洛林人開始繼續前進，但士氣已經降到穀底。

他們或許可以頂著機槍前進，但麵對黑暗中射來的子彈，卻會產生本能的恐懼。

夜幕下的寂靜，反而讓他們提心吊膽，每個人都是彎著腰，緩慢地移動。

砰！

又是一聲槍響，隨之傳來痛苦的嘶吼聲，一名加洛林士兵腿部中彈，倒在地上。

然而不等其他人前去查探情況，槍聲再度傳來，隻見抬著重機槍的一名士兵，捂著胸口倒下，口吐鮮血，一個勁的抽搐。

“該死的，他是怎麼瞄準我們的。”

帕斯卡少校憤怒至極，他真的搞不明白，這些薩克森人是如何做到在漆黑的夜晚，進行精準射擊的。

難道他們是夜視動物不成。

如果讓他知道，此時伏擊他們的槍手，其實也是兩眼一抹黑，估計要氣得吐血。

李輝的眼前，同樣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加洛林士兵的身影。

但他可以通過地圖，精確知道敵人的位置。

每次射擊，距離都不到一百米，他完全可以憑藉經驗，來調整射擊角度。

砰！

砰！

砰！

隨著槍聲不斷響起，一名又一名加洛林士兵倒了下去，此時不用帕斯卡少校下達命令，士兵已經自己停下，匍匐在地上，緊張到手心冒汗。

寂靜之下，是每個人急速跳動的心臟，他們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暗深處，彷彿那裡潛伏著一頭凶獸，隨時會向著自己撲來。

時間在緩緩流逝，帕斯卡拿出懷錶，眼睜睜瞧著指針滴滴答答地轉動，他無法讓部隊還擊，也無法繼續前進，這種感覺很憋屈。

非常的憋屈。

李輝冇有再發動攻擊，他之前射殺了兩名探路的斥候，現在正摸索過去，收集戰利品。

這些斥候身穿薩克森軍裝，武器裝備，也和薩克森士兵完全相同。

所以李輝不僅從他們身上搜刮來急需的子彈，還有手榴彈和地雷。

這是一種小型地雷，威力和手榴彈差不多，觸發裝置比較獨特，可以是直接踩上，也可以用絆腳繩引爆，是薩克森兵工廠的新產品，前線投入不多，也不知道怎麼落入加洛林人手中的。

“估計是用來在公路上設伏的。”

意外之喜讓李輝很是興奮，但他冇有急於把這東西埋上，而是小心地收了起來。

對方呈散兵狀態行動，區區幾顆地雷，用處並不大。

剛準備再挑幾個倒黴蛋下手，突然，他猛地抬起頭。

隻見厚重的雲層，突然開了一道口子，月光播撒下來，驅散了黑暗。

村莊，樹林，田野，全都在月光下浮現，能見度頓時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李輝急忙匍匐下來，他千算萬算，也冇算到在這個時候，月亮竟然出來了。

“快，抓緊時間，繼續前進。

斥候分散開，注意兩翼動靜，機槍手保持警戒狀態，隨時做好火力支援。”

突然的變化，讓帕斯卡大喜，他當即命令部隊繼續前進，能見度的提升，對於擁有火力優勢的他們而言，是最大的利好。

“現在怎麼辦，就看著他們溜走？”

身在樹叢的巴特勒淡淡說著，他盯著移動中的敵人，就好像盯著快要掙脫的獵物，臉上帶著濃濃的不甘。

“少尉先生還冇回來，我們不能擅自行動。”

普拉托也不希望對方從眼皮底下溜走，但是他們人太少了，現在能見度大幅提升，如果開火暴露位置，結局可能是災難性的。

“等等，那個是不是少尉先生。”

就在兩人焦急之時，巴特勒突然看到一棵小樹下麵，有個正在蠕動的身影，隻見他擺出射擊的姿勢，隨後便是一聲打破夜晚寧靜的槍響。

兩人瞠目結舌，他們冇想到，一直表現冷靜的海因裡希少尉，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還敢開火。

猛然間，一個荒誕的念頭同時從兩人腦海中冒了出來——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