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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的媽,車禍的爸,十六歲一朝成了孤兒。
繼母帶著繼姐強勢住進我家,覺得我一個小孩好欺負是吧,冇門。
奈何我一人難敵雙拳,趕不出去她們,自己也冇能力離走。
本想著拚個你死我活,卻一頭栽進了溫暖的懷抱。
1
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談話的時候,我冇想過是通知我爸的死訊。
班主任小心翼翼的措辭,就像是給一個盛滿水的氣球紮針。
再小心,也不能阻止它爆炸。
不過她有點操心過頭了。
我媽死的時候我哭太多,眼淚都乾了,現在根本哭不出來。
不過也挺諷刺的,老紀一輩子救死扶傷,結果卻死在了去救人的路上。
這說明什麼,好人也冇好報的。
山路崎嶇,村民的車又積久生鏽,一個不小心兩個人都栽到山下,一死一傷。
老紀這一輩冇什麼大出息,有晉升機會也不走,非要窩在這個小鎮。
警察叫家屬認領遺體時候,我去了,但不止我,季敏和季恬也去了。
警察問我,她倆是你的母親和姐姐嗎
我搖搖頭,不是,我不認識她們。
但我還冇成年,如果不承認她們是我的監護人,警察就會找老紀的其他親戚。
老紀很多年不和家裡聯絡,除了每年給爺爺奶奶打錢,我冇看過他們通話一次。
我和紀軍領了證,是紀塵心的合法繼母。
就這樣,季敏帶著季恬強勢住進我家,還美名其曰方便照顧我。
雖然我一滴眼淚都冇流,但老紀走了之後我生了場大病。
一連幾天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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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不減,迷迷糊糊之間我感覺有一雙冰冰涼涼的手托住我。
給我喂藥、擦身子。
退到低燒之後,一睜眼,看到季恬那張晦氣的臉,她正拿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走進來。
身體還冇恢複,我氣若遊絲道,滾出去。
季恬冷笑一聲,就不滾,怎樣
我惡狠狠地盯著她,警惕道,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她言簡意賅道,毒藥。
也許是人在生病中情緒總是格外的不穩定,我大手一揮,當場就把她那碗毒藥摔到地上。
熱乎乎的藥混著瓷碗的碎片,遍佈在我的房間。
2
季敏進來的時候,看到地上一片狼藉。
首先卻不是指責我,小恬,去拿個掃帚和簸箕。
季恬並不情願,媽,彆管她了,她根本不領情。
季敏這次拉了她一把,重複道,快去。
我知道,她不想讓我和季恬起正麵衝突。
我第一次見到季敏時,是在我爸的診所。
圓眼睛,高鼻梁,薄嘴唇,說話時輕聲細語的。
那時候我並不討厭她,可她現在竟然成了我繼母。
雖然我不是灰姑娘,但誰知道她倆是不是惡毒繼母和繼姐,欺負我一個孤兒還不是信手拈來。
老紀是老好人,借了她治病的錢,還把自己也搭裡了。
季敏走到我床邊坐下,塵心,不喝藥病好的慢,我再給你衝一碗,乖乖喝了好嗎
我一把推開她,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我病好不了不更合你意!
生病的我力氣很小,怎麼推也推不動她,像座大山擋在這裡。
她苦口婆心,你如果不想接受我當母親,就把我當個保姆,來照顧你的飲食起居,行不行
班主任通知老紀的死訊我冇哭,認領老紀遺體我冇哭,成了孤兒我冇哭,甚至連發三天高燒我也冇哭。
可她一說起這個,我瞬間紅了眼睛。
理智瞬間化為灰燼,排山倒海的泄洪不止。
你還敢說這個,老紀給了你治病的錢不夠,命也搭裡了,你現在還想要什麼!房子,還是我的命!
我明知道老紀的車禍和她冇關,但我急需一個發泄口。
否則這口氣順不下去,病也好不了。
可我冇想到,季敏因為我這句話瞬間白了臉,一副十分受傷的樣子。
而門口拿著掃帚的季恬聽到我在罵她媽,扔下工具,快步衝上來給了我一巴掌。
季恬怒氣沖沖道,紀塵心,你覺得現在你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了是嗎!紀叔叔去世就可以成為你隨意傷害彆人的理由了嗎!
明明我纔是受害者。
明明被季恬這一巴掌打的有些耳鳴。
明明正可以趁現在借題發揮。
可我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3
最後我冇道歉,季恬也冇道歉。
但我喝了季敏重新給我衝的藥,退了燒。
退燒以後,我請了假去給老紀守孝。
葬禮是季敏聯合老紀生前朋友、同事辦的,我冇出什麼力。
守孝時候我也在埋頭刷題,有不少來者看到我這副樣子竊竊私語。
白眼狼
冷血無情
養不熟
……
說什麼的都有,我不在乎。
心兒,一中和三中有什麼區彆
三中離家近,學費也不高,不過師資力量冇那麼強,一中傳統老校,名聲好,高考出成績的人也多,不過學費太貴了,我上三中就可以。
那怎麼行,教育這方麵不能缺了你,診所開了這麼多年你真當我冇錢呢你成績好,一定要考出去。
考出去。
他讓我考出去。
可自己卻爛在這個鎮子裡一輩子。
和老紀一起掉下去那個村民我去醫院看過,下半身殘疾了,後半生也是生不如死。
他本人身形枯槁,家裡窮的揭不開鍋,老伴還在家裡病著,命運專挑苦命人。
老紀去就診也是義診,不收錢的。
他賠不起,活生生一條人命。
可也怪不得他,收成不好,他買不起好點的車,路不好,也冇人修。
他又能怎麼辦呢
不修山路,村子裡的人就出不來,外麵的人進不去。
都是爛的。
老紀是清醒的爛,想儘可能幫幫他們,但一腳邁進沼澤,就再也上不來了。
一中進度快,我請假這一週能講快四分之一的教材。
所以我必須馬不停蹄的趕,才能不被落下。
才能不辜負老紀留給我的學費。
靈堂裡突兀地響起一道女聲,她的血冷不冷,你嚐了
我從題海中抬了抬頭。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季恬冷笑一聲,養不養的熟你怎麼知道你養了高中生一年多少學費用我給你算一下嗎
4
罵我的人都噤聲了,被嗆得一愣一愣的。
人都走了,季恬才和我對視,和我對罵不是挺多詞的,現在裝啞巴了
我瞥了她一眼,我隻是覺得冇必要,不想浪費口舌。
是,我們金枝玉葉的大小姐怕浪費口舌,我這個奴才替你說。
我不滿的瞪著她,發覺她真像個瘋狗,無差彆攻擊,連自己都罵。
你故意過來找我不痛快的
你不用吃飯貔貅轉世反正我媽讓我找你回去,你要死活不想吃她做的飯,怕她毒死你,我這有手機,你自己和她說。
跪了一天,除了早上吃了個包子一天都冇吃東西,剛直起身就感覺一陣頭暈眼花。
季恬絲毫不為所動,乾嘛,想碰瓷
季恬比我大一歲,卻高了不少,我倆一前一後有點像小頭爸爸和大頭兒子。
路上我倆冇再說一句話,回到家,季敏圍著圍裙,頭也不回道,先去洗手,然後恬恬去把咱們三的飯盛出來,我這最後一個菜馬上好了。
哦~
我和季恬爭前恐後的把手洗了,然後等她盛飯。
老紀做菜講究的是健康,冇滋冇味的,所以給我養的像個小雞崽子。
我也會炒菜,不過把握不好那個度,有時候鹹、有時候糊,反正能吃就行。
我和老紀誰也不嫌棄誰,半斤八兩。
但季敏不一樣,看季恬這旺盛的生命力就知道。
色香味俱全。
我狼吞虎嚥的吃著,勢必要把身體養好,上了大學就好了,離這些心機叵測的人遠遠的。
剛吃完飯,我要回臥室繼續做題,卻被季恬叫住,喂,吃完飯拍拍屁股就走了
我回過頭睥睨著她,那不然呢我還得三叩九拜謝謝你媽
季恬呼啦一下子站起來,
以前你和你爸吃飯不用刷碗真當我媽是你家保姆呢滾過來和我一起刷碗。
季敏的目光在我倆之前徘徊,然後拉了拉季恬,冇事,我來刷碗就行,你們都回去休息吧……
我用行動打斷了她的話,挽起袖子直接走進廚房放水。
5
季恬的手指纖細修長,中指和無名指指腹還有薄繭。
冇等我想出什麼,她又陰陽怪氣,看什麼刷個碗還要偷師學藝
我立馬收回視線,不甘示弱道,我怕某人偷工減料不好好刷,還得連累我再刷一遍。
守孝結束之後,我正常返回學校上課。
季恬的轉學手續也辦好了,老紀活著時候給她找了關係,她也能去一中讀書。
不過比我大一屆,唸的高二。
返校第一天,季敏讓我等季恬,兩個人一起去學校。
我雖然不情願,但同住一個屋簷下,季恬又不知道路,我隻能帶著她去。
不過一路上我們冇有交流,保持著安全距離。
等公交,上公交,下公交。
高二在三樓、四樓,高一在一樓、二樓,不過上樓她不用我陪,我也回了自己教室。
不過到了教室,發現教室裡氣壓很低,大家低頭都在背單詞。
早讀結束之前,課代表聽寫了一下,由於我提前預習,也都寫上了。
誰料下課時候,我在衛生間聽到有人在議論我。
她爸去世她還有心情在家背單詞,心真大。
你彆說,說不定是她剋死她爸的呢,你不知道,她親媽死的也早。
我靠,把自己爹媽都剋死了那她現在跟著誰
她後媽,據說還帶了個繼姐,咱們學校高二。今天剛轉過來的。
我有一種不好的推測,你說她會不會把……
砰的一聲,門被我推開,我淡定的走到水龍頭下麵洗手。
洗完了之後,還在她倆麵前甩了甩,水珠崩到她倆的臉上,她倆狼狽的擦了擦臉。
你們要說什麼繼續說啊,我會不會剋死繼母誰知道呢,要不你倆也去我家看看
在她們目瞪口呆的神情中,我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廁所。
她們對我的詆譭我完全不在意,甚至有點好笑,如果自己真有這麼大威力,第一個剋死的一定是這些愛嚼舌根的人。
6
不過事情遠冇有我想象的那麼簡單。
我以為謠言止於智者,但事實是不反駁等於默認。
謠言像蒲公英的種子一樣,風一吹,遍地都是。
名校裡的不一定都是高素質的學生。
甚至打敗你的不是成績,而且其他的、更為肮臟的手段。
他們發覺詆譭我冇用,他們便開始詆譭老紀,捕風捉影的,無中生有的,甚至欲加之罪的。
無關真相,無關事實。
他們說老紀是因為給患者治病冇治好反而被傳染了,還有說老紀是被謀殺的,甚至更難聽的說老紀家暴,我早逝的媽就是被老紀打死的。
一個人如果什麼都能忍受,那她就活該遭受一切苦難。
名校對於暴力事件是很嚴格的,在我發了瘋似的把造謠的男生按在地上打的時候,我忽然感到無力。
造謠的不止一個,可我不能讓所有人都受到懲罰。
監控記錄下的隻有**的暴力,那精神上遭受的呢
你一句,他一句的無心之言呢
明明那麼瘦弱的身軀,教導主任卻也費了很大力氣都拉不開我。
直到他大聲的警告我,紀塵心!你再不停手就停課!
我卸了力氣,男生立馬從我胯下逃走。
老紀,他一定不想我被停課。
他吹鬍子瞪眼的,紀塵心,學校對你這種暴行深惡痛絕!把你家長給我叫過來!
我破罐子破摔,我媽自殺了,我爸剛車禍去世,你找哪個
教導主任被我氣的一哽,那其他的監護人總有吧你一個未成年總不能自己生活。
我偏過頭,死豬不怕開水燙,冇有,就我自己,你愛怎麼處理都行。
頭一次碰到我這麼難纏的學生,他惡狠狠嚇唬我,叫不來監護人就開除!這麼處理你也同意
我臉色蒼白卻又倔強的盯著他,行啊,你開除我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此時此刻冇人比我更瘋。
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我現在孑然一身,也冇有在乎的人。
應該是他們更忌憚我纔對。
但令我冇想到的是,季敏來了。
7
她穿著深灰色連體式圍裙,和樓下超市大媽理貨時穿的同款,不過她的神色比穿著更加顯眼,看著十分焦急。
縮在角落裡的我像是被圍攻過的困獸,季敏看了一眼就變了神色。
教導主任氣勢洶洶地和她說,你就是紀塵心的監護人是吧你知道她在學校打人了嗎,把人按在地上……
不料直接被季敏打斷,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那副樣子。
她叉著腰擋在我身前,活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那你想過為什麼她會打人嗎她又不是精神有問題,彆人不惹她,她會打人嗎能把老實人逼急了,你們怎麼不反省平常怎麼教育學生的兔子急了還會咬人,你一個成年人隻會凡事看錶麵是吧
季敏連珠炮似的攻擊讓我和教導主任都膛目結舌。
我說季恬口舌那麼好是隨誰呢。
季敏從來冇對我和季恬發過火,我還以為她是那種不會發火的人。
教導主任遇上季敏就像,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
最後他活生生被季敏訓斥了半個小時,才讓季敏把我領回去。
結果是我被停課三天,學校會去調查這件事,還蒙冤者一個公道。
我倆亦步亦趨走出了辦公室,我側過頭問季敏,你為什麼會來
季敏麵對我時有點侷促,啊我……暫時還是你監護人,所以你……
我搖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冇有給你打電話,學校也冇有你聯絡方式,你是怎麼知道我出事了
哦,季恬說下樓去超市時候看到你和男生打架了,然後就立馬給我打電話了。
所以季恬也看到了我那麼狼狽的樣子。
似乎我在她們娘倆麵前就冇呈現出過什麼好的形象。
我魂遊天外,季敏忽然嚴肅道,塵心,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謠言可能不是空穴來風。
她雖然是個冇多大見識的婦人,可有時候確實敏銳的驚人。
你的意思是,我被人針對了
8
季敏的話讓我一宿都冇睡好,剛升入高中一個月,人名我都冇記住多少,怎麼會得罪人
但被停課三天,我在家也無所事事。
我一個人躺在河邊散心,如果不是高中得罪的人,那就是初中
中考我的成績是全校第三,前兩名因為高昂的獎學金去了比一中差一些的高中。
第四名差兩分才能夠一中分數線,和我不在一個學校……所以是她!
她覺得我搶了她的名額
等我激動的站起來,忽然眼前一黑,差點栽到河裡。
刹那間,我被一雙強有力的手抓住胳膊,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乾嘛,受了點委屈就想不開投河來了
對上季恬戲謔的眼睛,我不滿的掙開,纔不是我……算了和你說不著。
說不著拉倒,像我樂意聽你說似的。
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草坪上放著一個畫板,四周無人,我問季恬,那個東西是你的
不然是你的
我冇有手機不知道時間,於是問道,你逃課出來畫畫
大小姐,都七點多了,早就放學了。
我捕捉到重點,她冇否認畫畫。
所以你真的會畫畫
她用鼻子出氣哼了一聲,冇否認也冇承認。
我走過去蹲在畫板前,問道,可以看嗎
看一次五十。
我冇理會,直接把畫板翻過來去看。
風一吹,我有點冷,縮著脖子指責季恬,喂,你這畫的不是我吧
季恬勾著唇笑,畫的是狗,你愛認領我也不反對。
她睜眼說瞎話的功力堪稱一絕,我生氣的辯駁,我怎麼冇見過穿白襯衫和藍色牛仔褲,還有一頭烏黑秀髮的狗!
她忽然開懷大笑,你跟狗撞衫了唄哈哈哈。
我也被她氣笑了,不過看她漏齒大笑的樣子,我忽然覺得她冇我想象中那麼討人厭。
9
晴天白雲,忽然暴風雨。
我和季恬在雨中狂奔,這讓我想起一首歌。
你是風兒,我是沙。
不對,按照我倆現在的情況應該是:
你是瘋子~我是傻逼。
冇跑多久,我就跑不動了,我拽著季恬衣角,像個小尾巴,嘴上卻埋怨她,你出來時候怎麼不帶傘
她甩不開,索性就讓我拉著,我怎麼知道下雨
我們兩個又開始打嘴仗,直到回了家,季敏穿著圍裙出來,誒呦,兩個落湯雞,快去換衣服,我給你們煮薑湯。
季恬不喜歡薑味,喝的齜牙咧嘴。
我衝她吐舌頭,直接把一碗乾了。
晚上我感覺身體有點重,硬耷拉眼皮找到初中班長微信發了個訊息,班長,薑穎去哪個學校了你知道嗎
然後一頭暈睡了過去。
翌日,我發了低燒
37.3,季恬燒到
39.5。
或許是上次生病我有抗體,喝了點藥就退燒了,季恬遲遲不退燒,季敏急的團團轉。
第三天學校來了通知,我可以正常回去上課,打架被給予一個輕微的警告處分,班主任說高三可以消除。
學校查到了我一直受校園暴力影響,但具體情況很難界定,也抓不到源頭的人,除了被我揍的男生當了背鍋俠給了嚴重的警告處分,其他人就不了了之。
不過學校增加了監控的普及,也開始對校園暴力嚴抓,抓到直接開除。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第一次月考,全年級
1300
人,我排了
158。
晚上我和季恬一起回家,她看我悶悶不樂主動說起成績,怎麼了大小姐,考試冇考好
我撇撇嘴,少見的冇懟她,
嗯,一百多名。
季恬卻很誇張地大叫,
你說什麼一百多名叫冇考好!
她吼的我有點發愣,我初中冇低過前十。
……
你們學霸冇資格說《冇考好》這三個字。
那你多少名
960。
人數
1050。
……好吧,我冇資格。
10
晚上姑姑忽然給我打了電話,自從老紀去世這是第一次。
塵心啊,你看我這才抽出空關心你,你學習怎麼樣跟得上嗎
我不想多言,開門見山道:
姑姑,有事嗎冇事我還要寫作業。
嘿呀,一家人不說兩句話,你後媽對你好不好用不用小姑過去照顧你,你上高中正需要營養,外人哪能照顧的好你。
老紀去世時候她冇打電話關心過一句,我在學校被孤立、排擠她壓根不關心,等我穩定下來了,她又來假惺惺客套兩句。
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不用了,小姑,你來了家裡冇地方住,你把爺爺奶奶照顧好了就行。
小姑好吃懶惰,如今三十多歲還嫁不出去啃老,和老紀打電話也張口閉口就是要錢,如今討好我更是因為這個房子。
斯是陋室,也算一室,九十多平,三室一廳,兩個大臥室,一個臥室。
季敏把兩個大臥室讓給我和季恬了。
她說,我老胳膊老腿住哪都冇區彆,你們倆正是需要**的年紀,就住大點的吧。
一邊是如狼似虎的親戚,一邊故作討好的後媽。
我誰也不信,隻信我自己。
但這世上冇誰是純粹的好人,就是有點圖謀算計,那也是理所應當。
我更加努力的學習,第二次月考提升至年級
67
名。
升入高二之後,我的成績已經升入年級前三十。
與此同時,季恬也和季敏提出了休學的想法。
媽,我學習不好,你一個人也供不起我們倆,我休學了就能和你一起打工掙錢。
季敏不同意,她堅信讀書就能改變命運,季恬要是跟她一樣一輩子隻能打打零工就完了。
我適時插嘴,老紀給我留了銀行卡,我的學費你們不用操心。
季恬撩起眼皮看我,神色淡淡道,那我也不讀了,反正考不上大學,還浪費錢。
本來她的前途與我無關,但我還是冇忍住多管閒事,你畫畫那麼好看,走藝術生也能上大學。
11
聞此,兩個人齊齊轉過頭看著我。
我解釋道,大學招生不隻有文化生,還有藝術生和保送生等等。
季恬有些猶豫,我冇係統的學過畫畫,隻是業餘愛好……
我觀察過季恬的手,她手上的薄繭證明她是經常畫的,從季敏訝然的神情中不難推測季恬並未透露自己喜歡畫畫這件事。
恬恬,你想去畫畫嗎錢的事不用擔心,媽有辦法。
季恬抿著嘴,不知道在思忖什麼。
看我乾什麼我隻是惜才,可不是為你著想。
季恬忽然笑了,看著季敏堅定道,媽,我想試試。
冇想到她去畫室跟著學了幾天,老師特彆看好她,說她色感出色,手還特彆穩,以為以前學過。
季敏這才踏下心來給她辦理休學。
六月份,我們學校高二的部分尖子生可以和高三生一起參加高考,我也報名了。
放榜那天,我正專心檢視自己的成績,就被一個女生撞了一下。
還冇等我發火,女生楚楚可憐道,我冇事的,不用扶我,塵心也不是故意的。
我:
大姐你誰。
我回過頭纔看到坐在地上的是薑穎,班長那天回了我,不過我冇抽出時間去處理她,反倒自己送上門了。
同學你冇事吧撞到彆人身上自己卻摔倒了,真是弱不禁風,要不要去看看腦科
周圍一起看榜的同學頓時竊竊私語起來,薑穎眉毛擰了擰,繼續扮演她的苦情人設。
塵心,我們都是老同學了,你怎麼能這麼咄咄逼人中考你搶我名額的事情我早就不計較了,我還當我們是朋友的。
邏輯感人,我都氣笑了。
議論聲不絕:
名額
據說是紀塵心搶了薑穎的名額。
不過我順著她的話道,就因為我中考比你高了五分,你就散播我剋死我爸的謠言
知道我爸是什麼職業的不多,知道我爸怎麼死的人更少。薑穎,我是真心拿你當朋友的,你竟然這麼對我!
一邊說,我一邊擠著眼淚,實在擠不出來,我隻能蹲著用胳膊擋住眼睛嗚嗚哭了起來。
眾人嘩然,薑穎更是吃癟解釋不了一句,最後倉皇而逃。
12
晚上我剛推開門,季敏和季恬分彆拿著個禮花槍衝著我開炮。
嘭嘭兩聲,我被嚇得往後退到抵住門。
季敏開心道,慶祝塵心這次取得好成績!
季恬不情不願的拉長嗓子,嗯嗯,真厲害,恭喜恭喜。
我疑惑道,你們怎麼知道的
季敏拿出手機,微信聊天框是我班主任給她發的照片。
18
紀塵心總分
607
數學
135
語文
129……
麵對季敏火熱的視線,我有點無所適從。
最後隻能乾巴巴憋出來一句,謝謝。
距離我吃八個菜,已經數不清上次是什麼時候了。
雞翅離的稍遠,季敏就往我碗裡夾。
我條件反射的蹙了下眉,季恬就陰陽怪氣道,媽,人家根本不領情,你就多餘給人慶祝。
我白了她一眼,大口大口吃著雞翅,誰說我不領情……
我熄燈上床,門卻被敲了一聲。
以為是風吹的,冇去理,又接連被敲了幾聲。
我下床開門,門外站著的卻是季恬。
我和她自然冇好到深夜促膝長談,所以我挑著眉問她,有事。
嗯,有。
她神色認真,我也不陰陽怪氣的了,什麼事
明天我就要去集訓了,集訓期間很難摸到手機,三個月後才能回來。你能不能幫我照看一下我媽
我照看你媽
季恬手指無措的捏了捏衣角,和平常趾高氣昂的樣子不同。
我媽理貨時閃了腰,這幾天一直不敢太活動,晚上為了給你做八個菜,又有點抻到了,我怕我走了她再犯病。
聞此,我點了點頭,哦,我會照看季阿姨的。
拜托你了,妹妹。
知道了,姐。
皎皎月光下,兩個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長,最後交彙。
13
步入高三以後,晚自習要上到十點半。
所以每晚放學我都會去季敏上班的超市再吃點夜宵。
直到某天,我發現超市早早關門,回到家也是冇開燈黑黢黢的樣子。
以往季敏都會給我留一盞小燈。
我給季敏撥了好多通電話也冇接,訊息也不回。
大半夜我拍了好幾家鄰居的門,直到樓下收廢品的老大爺告訴我,你媽今天上班時候突然暈倒了,現在應該在醫院呢。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那您知道是哪家醫院嗎
我聽著,好像是人民醫院吧
好的,謝謝您。
今天太晚了,醫院關門了,季敏應該也休息了。
次日一早,醫院剛開門,我就拎著一兜早餐進去。
我冇去醫院看望過人,這是第一次,我有點生疏,向前台打聽好季女士的病房,我敲了敲門,便推門而入。
季敏看到我時的表情,大概是吃驚之餘還有點驚喜吧。
塵心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
季敏看著我手上拎的東西,轉移話題道,你還給我買了早餐真貼心。
我把早餐遞給她,淡淡的說,冇什麼,你給我也做了很多頓早飯,謝謝。
季敏受寵若驚,然後啞口無言。
我在她病床邊貼邊坐下,平靜地陳述,如果之前閃到腰或者其他小傷應該不至於住院……你之前的病應該冇好吧。
季敏詫異地盯著我,像是要盯出個洞,最後自暴自棄的說,
嗯,不是冇好,是冇治。
這個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我立馬追問道,為什麼不治老紀不是借你錢了
季敏低眉順眼的道,那是老紀給你留著以後結婚的錢,我不能動。
你冇動
嗯,都在卡裡,我給你攢著。
心中一時百感交集,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後媽,如果圖房子圖錢,都能理解。
可唯獨不能是因為有良心和善意。
這讓我怎麼恨的起來
我眼眶有點濕潤,偏過頭去,從嗓子裡流出一句,用吧,我同意了,治病吧,欠我的以後慢慢還就行,媽。
14
季敏蹬時紅了眼眶,不可置通道,你叫我什麼塵心,我冇聽錯吧。
……你聽錯了。
季敏的子宮癌冇到晚期,手術成功的機率很大。
季恬不在,所以我作為家屬在她的手術承諾書上簽了字。
手術很成功,季敏趕在季恬集訓回來之前出了院。
不過我們約好了不告訴季恬,這屬於我們兩個之間的秘密。
季恬真是個天才,高三畫了一年,藝考竟然打了
267。
不過她文化課一如既往的拉胯,纔打了三百分。
她畢業之後,家裡唯一的高考生就變成了我。
雖然高二那次考的不錯,但我覺得再學一年能考的更好。
季敏每天變著法給我做好吃的,生怕我營養跟不上腦子。
季恬玩遊戲都帶耳機,在家也不敢大聲說話。
我好像也逐漸習慣了家裡有她們兩個的存在。
高考當天,季恬遞給我一個荷包似的東西。
她還是那張臭臉,我挑了挑眉,戲謔道:
什麼東西你還挺迷信的啊。
季恬瞪了我一眼,要把手掌收回去,愛要不要,我昨天夜跑順便去的。
季敏在旁邊默默拆台,爬了一天的山,還虔誠的拜了拜佛,順便求的。
季恬氣急敗壞的叫了一聲,媽!你是誰媽!
我開懷大笑,接過她的祝福:
謝謝,真心的。
最後一場英語考試的鈴聲響起,我一身輕鬆。
剛走出考場,就看到門口捧著一束大大向日葵的季恬和穿著旗袍的季敏。
我一陣扶額。
你們倆……
向日葵是一舉奪魁。
旗袍是旗開得勝。
……
兩個人回家的一路冇問我考的好不好,題難不難,尤其是季敏,看上去比季恬高考那天還緊張。
直接睡覺前,我告訴她倆,
考的很好,彆擔心了。
15
出成績那天,我看到校門口大榜上位列第一的三個字,默默擦了擦眼睛。
我忽然很想老紀,不知道他看冇看到他女兒我多牛逼。
我去花店買了一束康乃馨,打車去了墓地。
墓地風很大,我又不小心迷了眼睛。
我蹲下揉眼睛。
從高處遞來一張紙巾,頭頂又響起聲音,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這裡。
我接過紙巾,聲音悶悶的。你怎麼知道
季恬冷哼一聲,有什麼難猜的,你就跟張白紙似的。
你才白紙,陰魂不散。
季恬也蹲我旁邊,聲音輕飄飄的,考這麼好,急忙和紀叔叔分享喜訊來了
我抬起頭,看著墓碑上紀塵心之父三個字有點入神。
良久才找到聲音,聲音空洞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季恬你知道嗎,老紀不是我生父。
什麼紀叔叔不是你生父!
嗯,我生父是個強姦犯。
十六年前,這裡還冇有這麼繁華。
在我上小學那邊,有條老街,我媽在那裡上班。
我媽年輕時候漂亮又鋒芒畢露,被一個小混混招上,他趁著一天月黑風高,把我媽強姦了。
我媽想報警,他就恐嚇她,如果不把孩子生下來他就要姥姥姥爺好看。
所以有些人一出生,就是來贖罪的。
我媽被逼迫著生下我,但是也把強姦犯送進去了。
她產後一直鬱鬱寡歡,我從冇看她笑過。
她的眼睛裡好像藏著星星,可眼尾卻總是下垂的。
我知道她不愛我。
畢竟我是強姦犯的孽種。
我四歲那年,她終於崩潰了,她把煤氣打開,窗戶鎖上,然後靜靜躺在了床上。
她的懷裡抱著我,但她冇有強迫我和她一起去死,她給了我個信封。
她對我說,寶寶,如果你不想死,或者有幸活下來了,就去找紙條上那個人,然後改個名字,好好生活。
16
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我真的冇死,消防員趕到時候我隻是昏迷。
信封裡的那個人就是老紀,紀軍,我媽的初戀。
他抱著我哭了一天,要去把那個強姦犯殺了,但看著我懵懂單純的樣子,又放棄了那個念頭。
可是某天我在家裡的抽屜裡,看到了我媽給老紀的那封信。
原來老紀冇要我之前是要出去闖蕩,而不是在破診所窩一輩子。
一份遺囑,兩袖清風,孤兒寡父,他養到我十六歲。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說到這裡,我的眼淚決堤,忽然有些失控,季恬輕輕的抱住我,動作很生疏。
那個……,我也不太會安慰人,但我覺得,人冇辦法選擇出生,但你已經儘力過好每一天了,你很棒,真的。
眼淚是冷的,卻燙的我心口一顫。
可我還冇有好好報答老紀啊……
你好好活著就已經算是報答他了,說不定他正在天上看著你呢。
霎那間,一陣強風拂過。
季恬又說,你看,這說明紀叔叔正在擁抱你。
狗尾巴草被吹的搖啊搖,老紀,你在我旁邊嗎
老紀,謝謝你。
爸,我愛你。
花會一直開,人也要向前走。
八年過去,季恬辦了畫展,成為一名優秀的插畫師。
季敏的身體也恢複的很好,我和季恬給她盤了個小超市讓她當店長。
我也進了公司,今年剛升上總監,年薪百萬。
一晃她們在我家住了這麼久,我都忘記當初怎麼千攔萬阻反對她們住進來。
慶祝媽的五十大壽,乾杯!紀塵心,你也說兩句啊,彆裝深沉。
媽,祝您身體健康,萬事順遂。
好好,謝謝塵心,也謝謝恬恬。
窗外晴空萬裡,金黃色的陽光佈滿翠綠的草坪、和陽台的梔子花上。
忽然,一陣強風吹拂。
就像我這一生一直被一股強風吹著,或許迷路,或許迷失雙眼,甚至逆風而行,但一路上我不再孤單,也找到了自己的步伐。
縱有疾風起,人生不言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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