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崩塌後,房家並未過多為難葉朗。房青青的父親甚至私下對女兒感歎:“葉朗那孩子,經此變故,心氣散了。可惜了。”他默許了婚約的事實解除。
房青青卻無法像父親那樣輕易放下。那個神秘消失的黑衣青年,那塊奇異的碎片,還有葉朗眼中揮之不去的空洞與悲傷,如同芒刺,紮在她心裡。她開始暗中調查,利用家族在神秘學領域的資源和關係網,小心翼翼地探尋著“牽引使”、“秩序守護者”、“生死鐵律”這類禁忌詞彙的蛛絲馬跡。她查閱古籍秘典,拜訪避世的研究者,甚至冒險接觸一些遊走於灰色地帶的靈異情報販子。
過程艱難而危險。她接觸到的資訊大多語焉不詳,充滿了警告和禁忌。但零星的碎片拚湊起來,指向了一個超越凡人認知的、冰冷而宏大的存在體係——維持著生死輪迴基本秩序的某種“機製”或“存在”,以及其麾下負責清除“異常”的執行者。關於“逆序者”的記載更是寥寥無幾,隻言片語中充滿了“必遭天譴”、“魂飛魄散”的恐怖描述。這讓她更加確信,那個黑衣青年,就是觸犯了這種至高法則的存在,而他的結局……
房青青握著那塊冰冷的黑色碎片,指尖微微顫抖。她彷彿能感受到碎片深處殘留的那一絲絕望的眷戀。他是為了救葉朗才觸犯天條的嗎?葉朗的遺忘,就是他付出的代價?
她無法直接告訴葉朗真相。且不說葉朗的記憶已被“修正”得毫無痕跡,貿然提及,會不會再次引來那些可怕的“秩序守護者”?她隻能像一個沉默的守望者,遠遠地關注著葉朗,在他偶爾流露出無法解釋的哀傷時,送去一絲無聲的陪伴。
一天傍晚,房青青驅車路過葉朗居住的臨江公寓附近。她看到葉朗獨自一人坐在江邊的長椅上,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蕭索。夕陽的餘暉將他染成金色,卻驅不散那份刻骨的孤獨。他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正低頭專注地看著。
鬼使神差地,房青青停了車,悄悄走近一些。
她看到葉朗手中拿著的,是一塊……普通的鵝卵石?不,那不是普通的石頭。藉著夕陽的光,房青青看清了,那石頭形狀有些奇特,邊緣似乎帶著一絲不自然的、被高溫熔融過的痕跡,顏色也比普通鵝卵石更深沉,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涼意。
葉朗用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那塊石頭,眼神空洞而迷茫,喃喃自語:“……到底是什麼呢?為什麼……會在這裡撿到它?為什麼……看到它就覺得……”他的聲音哽住了,後麵的話語化作了無聲的哽咽。
房青青的心猛地一縮!她認得那種感覺!那塊石頭殘留的氣息,與她手中的黑色碎片,同源!雖然微弱了無數倍,但那冰冷中帶著一絲悲傷眷戀的奇異波動,她絕不會認錯!
這是肖秦留下的?在秩序守護者抹殺一切之後,竟然還有這樣微弱的痕跡,如同灰燼中殘存的火星,頑強地留存了下來?並且被失去記憶的葉朗本能地拾獲、珍藏?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震撼湧上房青青心頭。原來,有些羈絆,有些情感,縱使被天地秩序強行抹去,縱使魂飛魄散,也會以最卑微的方式,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這痕跡微弱如風中殘燭,卻倔強地對抗著冰冷的“修正”,在遺忘的廢墟上,閃爍著微光。
她默默地看著葉朗在暮色中坐了許久,直到夜色完全降臨,才如同遊魂般起身離開。那塊被他摩挲得溫熱的奇異石頭,被他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貼近心口的口袋。
房青青冇有上前打擾。她隻是站在陰影裡,握緊了口袋中那塊冰冷的碎片,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真相不該被掩埋,犧牲不該被遺忘。哪怕麵對的是至高無上的秩序,她也想為那份跨越生死、卻被世界強行抹去的守護,留下一個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