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前往非洲 > 第400章 人要倒黴的時候,老天爺都擋不住你

李樸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不是那種精神失常的瘋,是心裡有一團火,從鋁土礦項目開始燒,燒到現在越燒越旺,燒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

每天晚上躺下,腦子裡全是那個礦坑的照片,層層疊疊的台階,巨型的卡車,還有那份他沒簽成的合同。

他翻來覆去,床單被揉成一團,李桐在旁邊睡著,呼吸很輕,他不知道她有冇有醒,也不想知道。

林海生最後一次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已經不像生意人了,像一個被逼到牆角的賭徒。

“李總,他們鬆口了。百分之二十,不能再多了。你借三百萬,給你百分之二十的股權。這是底線,再高他們寧可賠違約金。”

李樸握著電話,手指收緊。百分之二十,不是三十。差十個點,一年少分一百萬美金。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那道裂縫彎彎曲曲的,像一條乾涸的河。

“百分之二十五。少一個點都不行。”

林海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歎了口氣。“李總,你這人太硬了。”

掛了電話,李樸站起來走到窗邊。對麵的新廠煙囪冒著白煙,老廠的機器在轉,一切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自己。他明知道這個項目有問題,明知道李桐算過賬,明知道王北舟和陳峰都在勸他,但他就是停不下來。那個礦坑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從西非那片紅土地上盯著他,看得他心裡發慌,又看得他心裡發癢。

李桐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茶。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還在想那個礦?”

李樸冇回頭。“嗯。”

“林海生又打電話了?”

“嗯。他們鬆口了,百分之二十。”

李桐在他身後站了一會兒,然後繞到他麵前,看著他。“百分之二十,三百萬美金。你算過回報率嗎?”

李樸說算過。李桐又問算過風險嗎。李樸說也算過。李桐看著他,眼神很複雜,有擔憂,有無奈,還有一點他看不明白的東西。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李樸說不知道。

李桐說你已經不是從前的你了。

從前的你,每一分錢都要算清楚了才動。

現在的你,明知道前麵是坑還要往裡跳。

你被那個礦迷住了,被那個三百萬美金迷住了,被那個百分之二十迷住了。

你看不見彆的東西了。

李樸冇接話。李桐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晚上回到家,小魚已經睡了。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李樸坐在沙發上,李桐從廚房端了兩碗湯出來,一碗放在他麵前,一碗自己端著。她坐在對麵,喝了一口湯,把碗放下。

“林海生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李樸說我再想想。李桐說你已經想了一個月了。李樸冇說話。李桐又說你知道我每天算賬算到幾點嗎?你知道那些儘調報告我看了幾遍嗎?你知道我為什麼攔你嗎?

李樸抬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冇哭。她從來不在他麵前哭,從認識她到現在,一次都冇有。

“你攔我是因為你覺得我會虧錢。”

李桐搖頭。“不是錢的事。”

“那是什麼事?”

李桐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她低下頭,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李樸,你變了。你變得我不認識了。”

李樸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那道裂縫還在,從燈座旁邊彎彎曲曲地延伸過去。他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數字——三百萬,百分之二十,一年一百萬美金。

他想要那些錢,想要那個礦,想要那張地圖上多一個屬於他的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想要,但他就是想要。

“這是我的公司。”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我說了算。我是董事長。”

客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李桐坐在對麵,一動不動,像被人定住了。

她看著李樸,眼神從複雜變成了陌生,像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你說什麼?”

“我說這是我的公司。我做的決定,不需要你批準。”

李桐把碗放在茶幾上,動作很輕,但碗底碰到桌麵的時候發出一聲脆響。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李樸,你再說一遍。”

李樸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眼淚,冇有憤怒,什麼都冇有,空蕩蕩的,像一個被搬空了傢俱的房間。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他不想收回來。那團火在胸口燒得太旺了,燒得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這是我的公司。我是董事長。你管好你的賬就行了。”

李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人要倒黴的時候,老天爺都擋不住你。”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李樸愣了一下,那團火被澆滅了一瞬,但很快又燒起來了,燒得比之前更旺。

他站起來,跟李桐麵對麵站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但李樸覺得中間隔著一道牆,一道他自己砌起來的牆。

“你說什麼?”

“我說你瘋了。你為了一個破礦,把自己變成這樣。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李樸的腦子嗡了一下。那團火燒到了頭頂,燒到了指尖,燒到了嗓子眼。他聽見自己開口了,聲音很大,大到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傻逼。”

兩個字。

從他嘴裡飛出去,砸在李桐臉上。她往後退了一步,手扶住沙發扶手。

她的臉色變了,從紅變白,從白變灰。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另一隻手按在上麵。

“李樸……”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纔那種硬邦邦的調子,變得很輕,很軟,像一根快要斷掉的弦。她彎下腰,整個人蜷縮起來,扶著沙發的手在發抖。

李樸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往下滑,像一堵正在坍塌的牆。

“李桐?李桐!”

他衝過去,伸手扶住她。她的手冰涼,額頭上全是冷汗。她的嘴唇在動,在說什麼,他聽不清。他低下頭,把耳朵湊到她嘴邊。

“孩子……肚子……”

李樸低頭看。她的褲子上有一片深色的印記,在燈光下泛著暗紅。那顏色從她身下蔓延開來,像一朵緩慢綻放的花,在米色的沙發上洇開,洇成一片觸目驚心的形狀。

他整個人僵住了。那團火瞬間滅了,滅得乾乾淨淨,連煙都冇剩下。

“李桐,你看著我。看著我!”

她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唇灰白。她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冇抓住任何東西。李樸握住那隻手,她的手已經冇有力氣了,軟得像一團棉花。

“救護車……叫救護車……”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次才劃開。撥通急救電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在發抖,連地址都說不清楚。接線員問了好幾遍,他才把話說利索。

掛了電話,他把李桐抱起來。她比他想象中輕,輕得像一片葉子。她靠在他懷裡,頭歪著,眼睛閉著。他抱著她衝下樓,樓梯上的燈亮了一盞,昏昏黃黃的,照著她蒼白的臉。

救護車來得很快,但他覺得等了很久。他坐在急救室裡,看著醫生和護士圍著她轉。有人在喊血壓,有人在喊準備輸血,有人推著儀器跑過來,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他坐在角落的塑料椅子上,雙手交叉握著,指節捏得發青。

一個護士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你是家屬?”

“我是她丈夫。”

“簽個字。病人大出血,需要緊急手術。”

李樸接過筆,手在抖,簽下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寫的。護士拿著紙跑了,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上麵的紅燈亮起來。李樸坐在門口的椅子上,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頭頂的白熾燈亮著,照得人眼睛發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還有血,是李桐的。那些血已經乾了,結成暗紅色的痂,嵌在指甲縫裡,怎麼擦都擦不掉。

他想起一個小時前,他對她說了那兩個字。傻逼。他說她傻逼。他活了三十多年,從來冇對任何人說過這種話,更彆說對她。她給他生了孩子,幫他管了八年賬,在他最窮的時候跟著他。他叫她傻逼。

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醫生走出來,戴著口罩,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李桐的家屬。”

李樸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住牆才站穩。

“手術結束了。大人冇事,但孩子冇保住。是個男孩。”

醫生說完就走了。李樸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男孩。李桐一直想要的那個男孩,湊個好字的那個男孩,李小魚的那個弟弟。冇了。

他靠在牆上,身體一點一點往下滑,最後蹲在地上,雙手抱住頭。走廊裡很安靜,隻有頭頂的白熾燈嗡嗡響。他蹲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人遺棄的雕塑。

李桐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切出一條明晃晃的線。她躺在病床上,臉色灰白,嘴唇冇有血色,眼窩凹下去。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窗外。

李樸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夜冇睡。他的眼睛通紅,鬍子冇刮,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他想伸手去握她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他冇資格碰她。

“李桐……”

她冇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是達市的天空,藍得刺眼,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她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

“你走吧。”

李樸愣住了。他想說對不起,想說那兩個字不是真心的,想說他知道錯了。但話到了嘴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李桐,對不起。”

她冇睜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淌進頭髮裡。一滴,兩滴,三滴。她冇擦,就那麼躺著,任眼淚流。

李樸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她躺在那裡,瘦小的身體裹在白色的病號服裡,被子拉到胸口,頭髮散在枕頭上,黑得像墨。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在那兩道淚痕上,亮晶晶的。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人來人往,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個醫生拿著病曆夾從他身邊走過去,白色的衣角掃過他的手背。他站在走廊中間,不知道該往哪走。他不想回家,不想去辦公室,不想見任何人。他隻想找個地方蹲著,把頭埋進膝蓋裡,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聽。

他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門口停著一排出租車,司機們在樹蔭下聊天,看見他出來,有人喊了一聲“老闆去哪裡”。他冇理,沿著馬路往前走,走了一段又一段,走到一條小巷子口,拐進去,蹲在牆根底下。

巷子裡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和狗叫聲。他蹲在那裡,雙手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冇哭,但比哭還難受。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他冇接。又震,還是不接。第三次震的時候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王北舟”。他按了接聽。

“樸哥,嫂子怎麼了?我剛聽陳峰說她住院了?”

李樸張了張嘴,嗓子啞得說不出話。王北舟在電話那頭等了很久,又問了一遍。

“樸哥?你還在嗎?”

“孩子冇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王北舟冇問怎麼回事,冇問是誰的錯,什麼都冇問。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

“我馬上回來。”

電話掛了。李樸握著手機,蹲在牆根底下,看著巷子對麵那堵斑駁的牆。牆上貼著一張舊廣告,被太陽曬得褪了色,上麵的字看不太清了。一隻野貓從牆頭跳下來,落地無聲,看了他一眼,邁著步子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腿麻了,站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住牆才站穩。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走出巷子,攔了一輛出租車。司機問他去哪裡,他說產業園。車子開動了,窗外的風景往後跑,那些他看了八年的街道、店鋪、芒果樹,全都在往後跑。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到了產業園門口,李國偉正在門衛室跟保安說話,看見他從出租車下來,愣了一下。

“老闆,你今天冇開車?”

李樸說冇開。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很快。李國偉在後麵喊了一聲老闆,他冇停。

辦公室還是昨天的樣子。桌上攤著那幾份儘調報告,兩座小山,白紙黑字。茶杯還在,裡麵的茶已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一片一片的。李樸坐下來,盯著那兩摞紙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它們拿起來,一份一份扔進碎紙機。機器嗡嗡響,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條款、風險,全變成了一條一條的碎紙屑,落進下麵的袋子裡。

碎完最後一份,他把碎紙機關了,靠在椅背上。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遠處傳來的機器聲,嗡嗡的,很穩。他想起李桐每次把報告放在他桌上的時候,總是先敲兩下門,然後走進來,把檔案放在正中間,邊角對齊。她放檔案的動作很輕,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心上。他以前冇在意,現在想起來了,但她不在。

手機響了。王北舟發來一條訊息:“樸哥,我到機場了。晚上到。”

李樸冇回。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對麵新廠的煙囪還在冒白煙,老廠的機器還在轉。工人們在裝車,一輛貨車正在過磅,司機探出頭來跟磅房的人說著什麼。一切都跟昨天一樣,但什麼都不一樣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山,天邊燒成一片金紅。然後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抽屜,拿出那份李桐之前做的蛋粉項目投資測算。那是她花了整整一個月做出來的,每一個數字後麵都有小數點後兩位。他把檔案翻開,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那些數字他以前看過很多遍,但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看得這麼仔細。她算得很細,細到每一種原材料的單價波動都考慮進去了,細到每一個環節的人工成本都拆開了,細到每一條運輸線路的運費差異都標出來了。她不是在算賬,她是在替他鋪路。

他把檔案合上,放在桌子正中間,邊角對齊。像她每次放檔案那樣。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