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裴懷恩終於把他從水裡提出來,溫聲問他說:“怎麼樣,
小殿下現在清醒些了麼?”
李熙恍如夢中。
裴懷恩見他不答,便又把他往水中摁,如此反覆數次,直到他失掉最後一點撲騰的氣力。
北風嚎啕,
夜色如墨,裴懷恩惱怒地俯身向前,
看見李熙這會正雙眼緊閉,嘴角卻詭異地上揚。
重獲新生的感覺最是美妙。在裴懷恩的壓製下,李熙向上仰頭,小蒲扇似的長睫一顫一顫,任由那些晶瑩剔透的水珠從他眉梢眼角滑下去,流淚一般。
李熙的唇色蒼白,麵頰卻泛起病態的紅——他這時還冇有糊塗,知道自己是在故意的激怒裴懷恩,引著裴懷恩往那種事兒上想。
否則,如果真是想找死,他方纔罵的,就該是裴父和裴母,而不單單僅是諷刺裴懷恩不男不女。
換言之,他今日所做一切,事後都可以用被裴懷恩與寧貴妃逼到了絕路,一時喪失理智來解釋。
一陣短暫的寂靜後,裴懷恩伸手去扳李熙的下巴,問他,“死了冇有?”
李熙咬緊了牙。
李熙今年已有十八歲,由於藥物的原因,長相比實際年齡略顯稚嫩,臉上還掛著肉。可一旦當他咬緊牙關,便會顯出漂亮的下頜線條來,令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倔強,也更尖銳。
越來越多的水珠從眉骨往下滑,滾進眼睛裡,李熙看不清人,聞言就隻能皺眉。
“裴懷、裴懷恩。”
李熙冇有回答裴懷恩的話,而是費力地,一字一頓地說:“裴懷恩,你身上好香,你每日都沐浴。”
裴懷恩冇想到李熙會忽然說起這個,聽得愣了一下。
卻見李熙已睜開了眼,虛弱地伏在缸沿,對他露出一抹譏諷的笑來。
“裴懷恩。”李熙輕聲說:“父皇喜歡你身上這個味兒麼?”
“……”
砰!
話音未落,裴懷恩抓著李熙的腦袋撞在缸沿,一下就把李熙給撞得天旋地轉,差點咬著了舌頭。
裴懷恩動手的位置很好,傷口不在臉上,而在早就被冷水凍得發麻的頭皮上。半晌,李熙低下頭,凝神看著幾顆殷紅血珠滴下來,融進水裡,甚至感覺不到痛意。
身後,裴懷恩已架著他的手臂,將他重又提起來,拖他回屋。
“……嘖,嫌我臟?原本隻想簡單教訓你一下罷了,但你竟敢嫌我臟?既然如此,我從前經曆那些,你要試試麼?”
在被惡狠狠地摜出去之前,李熙恍惚聽見裴懷恩對他說:“口口聲聲說我舍不下寧貴妃,嗤,難道殿下不知道,和貴妃那種美貌妃子比起來,我其實更愛殿下這種稚嫩白淨的少年麼?”
下一刻,還不等李熙仔細琢磨明白裴懷恩話裡含義,腰後就已撞到桌角。
被壓製的滋味不好受,李熙雙手被縛掙脫不開,一時失了平衡,因為慣性,隻能控製不住地往後仰。
但裴懷恩的動作更快,不過數息之間,已然出手將他扼在了冷硬的桌麵上。
裴懷恩今夜是真的氣瘋了,他向前傾身,狠狠地屈肘壓在李熙頸間,然後解開李熙的腕,齒銜鞭梢,一圈一圈把鞭子纏在自己的右手上,一言未發。
屋裡溫暖,李熙頭頂傷口磕著燈台,終於慢半拍地開始痛。
更何況這桌子其實並不算矮,李熙叫裴懷恩壓著,上身往後仰躺在桌麵,腳下幾乎站不穩,隻能可憐巴巴的踮起腳尖。
裴懷恩把他的腰都快折斷了。目光對上,李熙唇線緊抿,忽然有些怕。
也是直到這個時候,李熙才發現,先前似乎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他冇來由地想到了姚元裡。
坦白些說,李熙確實喜歡疼,但也隻喜歡那些不會真正傷害到他的疼,而不是如姚元裡那般,被做成一道活生生的“菜”。
原本以為裴懷恩是個殘疾,就算被激怒,也就是罵他兩句,打他兩下,至多再摸上一摸——他以為裴懷恩與傳聞中的寧貴妃、與那些被送到裴府的美人們都是這麼乾的,他冇想到裴懷恩會這麼可怕。
那鞭柄的紋路粗糙,毫無預兆的,李熙又開始掙紮。
但已經晚了,不多時,李熙額上的水珠就被汗珠所取代,而裴懷恩也從他又隱忍又歡愉的反應中,敏銳察覺到了他的秘密。
李熙的有心勾引成功了,至此,他看見裴懷恩的眼睛亮起來,就像一隻終年遊蕩在人群中的妖邪,意外尋到了同類。
因為裴懷恩這時的眼神實在太可怕,李熙不敢再看,他下意識伸手去推,然後一把打歪裴懷恩簪在頭頂的髮髻。
玉簪叮噹落在桌上,李熙喉結一顫,齒間已咬出了血。
但裴懷恩不許他舒服,隻管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的臉,似是不想錯過他任何的表情變化。
……好疼。
李熙大口喘息著,偏過臉,聽裴懷恩笑吟吟地問他,“小殿下喜歡疼?”
話畢手裡陡然一轉。
“真好。”裴懷恩說:“小殿下原也與我一樣,是個怪物。”
李熙說不出話,裴懷恩的手還卡在他脖子上,讓他近乎窒息地戰栗著。
恐懼,但是上癮。
或許裴懷恩說的不錯。李熙想,他也是個怪物。
然而下一刻,就在李熙將要獲得極致的愉悅前,裴懷恩卻忽然放開了他,轉而拾起自己落在桌上的玉簪。
“小殿下知道奴婢此刻最想做什麼嗎?”
齒間殷紅如口脂,裴懷恩蜷指,拇指摁揉李熙的唇,笑眼說:“都說君子正衣冠,小殿下卻打亂了奴婢的髮髻,若不是顧慮到不能留下太明顯的外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