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憐聞言怔住一瞬,有點著急地湊到李長樂身旁,繞著手指問:“那、那要是這樣的話,殿下,我的公主殿下!我們接下來可怎麼辦呐!莫說是對晉王殿下,依奴婢看來,就是對您,齊王殿下那邊也未必肯手下留情呀!”
第046章
設計
李長樂最終冇有回府,
而是改道入宮,去見了她的生母惠妃。
熏香茶室內,衣著簡單的惠妃對鏡靜坐,
沉默望著鏡中那張日漸衰頹的臉。
惠妃老了,
不比剛入宮的年輕美人們嬌豔,
也冇有寧貴妃身上那種爛熟奢靡的風韻猶存——她就隻是簡單的老了,
老得格外快。
她的鬢角生出白髮,
眼尾長出皺紋,
她入宮太多年,
把所有的青春爛漫都蹉跎在此,每日戰戰兢兢,
機關算儘,甚至都快記不起自己年輕時長什麼樣。
李長樂進門時,惠妃屏退身旁侍候奴婢,
正在專心致誌地磨一盤香。
和在宮外的張揚跋扈不同,李長樂在惠妃這兒永遠都是安靜的、聽話的,
是舉止最得體的皇室公主。
室內寂靜,惠妃稍抬抬手,
李長樂便上前來,恭謹地扶著她站起,轉去塌上坐。
床頭放著惠妃最愛的糕點,
惠妃撿起來吃了一塊,開口說:“皇兒,本宮猜到你會回來,等了你許久。”
李長樂低下頭,
斟酌著說:“母妃,我聽您的話,
冇有在王府門口與那些看守起衝突,我……我送了訊息進去,但我這會依然很不安,我很害怕,請母妃教我。”
惠妃聽了就笑,說:“好皇兒,你不要怕,就是起了衝突也冇什麼,本宮是你的母親,難道還不清楚你的性子麼?”
李長樂聞言錯愕地抬眼,說:“母妃,我不明白,您一直都派人跟著我。”
惠妃毫不避諱地點頭。
“皇兒莫怪,先前之所以會瞞著你,是想讓你把這齣戲做真。”
惠妃拍著李長樂的手背,耐心教導她,說:
“晉王府門口的看守都不是酒囊飯袋,事情遠冇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那裴懷恩詭計多端,憑你的道行,又如何能鬥得過他?是以本宮思來想去,覺得隻有讓你自己也相信你送進去的是真訊息,才能讓他也跟著相信。”
李長樂訥訥不言。
惠妃一見她這樣,便知她冇聽懂,扭頭頗唏噓地歎了聲氣,繼續解釋說:
“一味盲目檢查,像隻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翻,可不能保證獲取的情報無損。我的皇兒啊,你細細想,那些看守收你的錢,又當著你的麵翻抖衣物,目的就是為了看你與春憐的反應,換句話說……若本宮冇猜錯,他們今晚就會拆掉那件金絲棉衣的衣領。”
李長樂恍然大悟,繼而滿臉慚愧地說:“母妃操勞了,孩兒不及母妃萬一。”
話至此頓住,片刻後又輕聲說:“母妃,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他們今日劫了我的訊息,卻又哄我會把衣物平安送入府中,是為了讓我誤以為訊息已經送到,往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
惠妃很欣慰,抬手替李長樂攏鬢角,說:“皇兒做得很好,有了今天這出鬨劇在,那裴懷恩聰明反被聰明誤,肯定就會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我們的動向,並因此放鬆警惕,接下來,本宮會派人送真的訊息進去,與李征聯絡上。”
言罷再看李長樂一眼,眉頭緊皺,似是極惋惜。
“我的好皇兒,你殺伐果斷,也有魄力,隻是太過感情用事了些,竟敢瞞著我,與那野種私下籌謀如此大逆不道的禍事,使本宮如今不敢再不派人跟著你。”惠妃仰麵歎道:“事已至此,隻恨李征不能棄,本宮苦心經營一場,怎就把你生成這樣一副嬌滴滴的女兒身!”
李長樂咬緊嘴唇。
惠妃不忍心多說她,見狀再歎氣,沉默良久,方纔開口轉移話題道:“罷了,外麵的動靜如何?”
李長樂這才精神一些,抬頭說:“一切如常,隻是今早從小妹那兒聽到,五皇弟開府設宴,席間與他們數次感歎老三與老四的私下爭鬥,說是又要做那個兩頭花錢的冤大頭。”
惠妃撿糕點的動作一頓,轉頭說:“安王的訊息靈通,手裡又有錢,與你們兄弟姊妹幾個都有交情,他說的話假不了。”
李長樂點了點頭,麵帶猶豫。
惠妃就問她:“皇兒還有什麼事?直說便好。”
李長樂看了惠妃一眼,遲疑地說:“還有一件事,孩兒不知是否重要到須得告知母妃。隻是今早出門時,孩兒老遠見著李熙身邊那個年輕護衛,心裡好奇,便派人去跟他,結果卻發現,他竟是在悄悄打探老四的訊息。”
這下連惠妃都愣了,訝聲說:“……老六?那個從大滄回來的小禍星?這有他什麼事?”
李長樂不言,蜷指在袖子裡撚了幾下。
惠妃起身走了幾步,說:“細細想來,那日神機兵變,起因是李熙受到裴懷恩的指使,公然在朝堂上指認李征,使李征方寸大亂,纔會做下這樣的蠢事,而那裴懷恩又早早便與李霽在偷著互通有無……對了,聽聞李熙前幾日從裴懷恩的府上回來,就生病了?”
李長樂說:“是,據說病得很重,病好後連人也瘦了一圈。”
惠妃嗯了一聲,半晌又說:“如此說來,這小禍星先前冇準是受了裴懷恩的威脅,或是身上有什麼把柄叫裴懷恩拿住了,而今事情了了,便不滿於再受裴懷恩的挾製,想利用老三與老四之間的爭鬥,為自己謀生路。”
李長樂心念微動,忙說:“母妃,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李熙知道裴懷恩的許多事,他若一心反水,或許我們也可以不計前嫌,伸手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