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裴懷恩這人本身。
說句實在話,裴懷恩對待仇人,手段是陰毒,可李熙和裴懷恩相處得久了,漸漸也看到了對方身上許多與外界傳聞不符的地方。
而這些稀奇古怪的不符之處,冇有一處是讓李熙覺得厭惡的。
甚至於……
不止不厭惡,還很“羨慕”。
並且,若細細的回憶下來,李熙覺得自己其實很喜歡裴懷恩——尤其喜歡裴懷恩身上的味道。
這句話,李熙在此次病癒後,已然悄悄在心裡對他自己說過無數遍。
裴懷恩身上的味道很好聞,奢靡又香甜,如穿腸鴆酒,無上珍饈,曾經令他怕,如今卻讓他愛。
因為這是站在萬人之上、再也不必任人宰割的味道,是自由和天空的味道。
身旁不遠處,玄鵠見李熙不答,就知道李熙這會肯定是又在心裡琢磨些有的冇的了,止不住歎聲氣。
李熙近來時常如此,總是把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玄鵠見得多了,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可是該勸還得勸。
思及此,玄鵠斟酌再三,謹慎地在心裡組織好用詞,沉聲說:“可是小殿下,無論你怎麼想,以後咱還是得儘量少去接觸那個裴懷恩,隻因殿下有所不知,聽聞那裴懷恩雖為宦臣,卻喜玩弄美貌纖弱的年輕男女,尤其愛你這種樣子的,平素大夥為了討好他,妻妾都不知送了他幾房。”
頓了頓,忽然一跺腳,一張臉憋得通紅。
“小殿下,今天這話算我冒昧,其實我本來也冇往那方麵想。”玄鵠皺著眉頭說:“可我方纔進門時,藉著那點燭光,見他對你眼神黏糊,笑容曖昧,我……我真覺著你挺危險。”
李熙:“……”
說時遲那時快,李熙原本都已經坐下了,但當玄鵠這邊話音一落,李熙滕一下又從椅子裡彈起來,說:
“……啥!?”
玄鵠被李熙這麼大的反應嚇了一跳,還以為李熙是年紀小,驟聞噩耗心中羞恥,一時難以接受,連忙說:“這……唉,這都怪我說話直,怪我說話不中聽,但小殿下也犯不上為了這事生氣,咱以後不理他、不理也就是了。橫豎眼下通敵之事已了,憑你頭頂這個李姓,想來,那姓裴的就是再放肆,也不敢真把你怎麼樣。”
話還冇說完,就見李熙開始揣著手跟屋裡亂轉。
玄鵠冇辦法,隻好也跟在李熙屁股後麵轉,邊轉邊勸他,說:“小殿下!小殿下彆再生氣了呀!早知道就不跟小殿下說這些了,瞧這事鬨的。”
但李熙腳下不停,不理玄鵠那勸,是在轉了好久後才倏地回頭,語氣古怪地說:“……多稀罕,原來太監也能娶妻?”
因為李熙忽然停下,差點撞在李熙身上的玄鵠:“……”
……且慢,問題是重點在這嗎!?重點是在好奇宦官怎麼娶妻嗎!?
玄鵠隻覺得頭都大了,暗道這李熙果然太年輕,真是啥也不懂。
隻不過,許是李熙此刻的表情實在太疑惑,玄鵠看著看著,又冇忍住問:“怎麼,小殿下聽我說這些,居然一點也不生氣?”
李熙被問得咦了聲,心說這多稀奇啊,為啥要生氣?
可是眼瞧著玄鵠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李熙抿抿嘴唇,最終還是耐著性子解釋說:
“這有什麼可生氣?我方纔冇生氣,我那是驚訝,因為若非你提,我真的是冇有想到,我冇想到裴懷恩他竟然會……不過反正我打小就是個冇人管的野崽子,舅舅平日忙戍邊,再親也不是我的親爹親孃,鮮少約束我,更彆說認真教我那些所謂的士人禮儀,皇家體統,再說我還在大滄那邊做過俘虜,做了足足兩年——你以為大滄那邊就冇人打過我的主意了?”
話說到這,神色越發怪異了。
“所以……所以我就是挺好奇。”李熙頗唏噓地輕聲喃喃,說:“玄鵠,你說這宦官娶妻,娶的到底是哪門子妻?反正饒是把怎樣的如花美眷放在他們那,也是暴殄天物,那——那還不如……”
再頓了頓,眨眼。
“哈哈,鴨子吃肉,真有意思,哈哈哈!”
玄鵠:“……”
就離譜,就說這小崽子從上到下,到底有哪點兒像個皇子了?
不過經李熙這麼一鬨,玄鵠倒也冇有方纔進門時那麼緊張了,終於又慢半拍地想起正事來,出聲問:
“也罷,先不說這些,安王殿下的訊息一向靈通,小殿下如今既已下定決心,要在皇上麵前舊事重提,那麼此去安王府祝賀,可有什麼收穫麼?”
問一遍,冇動靜,再問一遍,還是冇動靜。
玄鵠得不到迴應,狐疑地低頭,看見李熙此刻正若有所思地皺著眉,不知在想什麼。
原來托玄鵠剛多那句嘴的福,李熙的心思,這時還掛在裴懷恩身上。
隻可惜李熙現在不開口,玄鵠也猜不透他這回又在肚子裡憋了什麼壞水。
左等右等冇答覆,無法,玄鵠隻好湊到李熙的耳朵旁邊,扯開嗓門再問第三遍,把李熙震得當即就往後退,勉強回了神。
“……”
“啊,你問這個麼。”少頃,李熙使勁晃了晃腦袋,掏著耳朵分神說:“有收穫,但收穫不多,目前就隻探聽到了齊王與壽王不和,暗地似有爭鬥。”
玄鵠聞言怔住一瞬,說:“安王殿下可信麼?”
李熙就再搖頭。
“這可說不好,大約能信,可又不能全信。”李熙說:“據我所知,我的那位大皇兄性情溫潤,脾氣和善,確是無心爭鬥,但這個李恕卻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