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當他為了前途進京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越是遠離邊關,越是經濟繁華、貴族林立的地方,對武將是越不待見的。說白了,若不是當今有李熙這個重文也重武的皇帝在上麵壓著,換在其他年間,大傢夥兒就隻會覺得他們是一群頭腦簡單的大老粗,不屑與他們同路,除了世代都是軍戶的人外,任何家裡有點積蓄的富戶老爺們,或是祖上有廕庇的貴族老爺們,都不會考慮讓自己的子孫從軍。
這樣想著,姚元靳又不僅想到前幾年戰死沙場的邵毅軒,心中更加悲涼。
有什麼比戎馬一生,到頭來卻不被皇帝信任,也不被百姓接納更難受?哦……不對,好歹李熙現在是信他的,李熙好像是個還不錯的皇帝,隻要李熙在一天,他們這些人就能過得順心些,起碼不用再每天勞心費神地和自己人鬥了。
這樣一想,姚元靳又覺得心裡好受些了,他想起前陣子有人彈劾邵晏寧,讓李熙麵臨與承乾帝當年相似的抉擇,但李熙卻堅定地站在了邵晏寧那一邊,心中頓感十分欣慰,滿身的血又熱起來,並對自己方纔想大開殺戒的想法感到很慚愧。
正當姚元靳出神著,良久,卻聽對麵一直冇答覆他,隻坐在那不知正看著什麼的李熙忽然開口,輕聲說:“……對啊,朕之前怎麼就冇想到呢。”
姚元靳一驚,猜到李熙大約是想到辦法了,連忙問道:“皇上?”
“皇上?”姚元靳再顧不得其他,滿臉焦急地問,“皇上您在看什麼?您有辦法了?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該怎麼把這些糧草全部運到嶺南去?”
李熙卻不回答,隻動作利落地把手裡書信收起來,不知在想什麼。
姚元靳對此急得不行,本能就想站起來看,卻被李熙不著痕跡地伸手蓋住,不給他看那封信。
又過了好一會後,李熙纔像是忽然想通了,抬頭問姚元靳道:“姚元靳,你說……朕適才經人提醒,忽然就想到,若南月那邊的糧草,真如他們對外表現出來的那樣充足,可以同我們慢慢耗,他們又為何會如此狗急跳牆,想方設法損毀我們的糧草呢?”
姚元靳反應慢半拍,聽罷隻愣道:“……嗯?誰提醒了?我提醒了嗎?”
李熙冇來由地噎住一下,對姚元靳出聲打斷他很無語,嘖聲說:“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朕方纔忽然想到,他們南月是不是也冇糧草呢。”
第213章
目的
多虧李熙冇對裴懷恩報喜不報憂,
反而非常嘮叨,以致讓裴懷恩在看過信後,旁觀者清,
急得立刻就給李熙回信。
裴懷恩在信中提醒李熙說,
如果老五一直在想辦法消耗他的糧草,
一直在用各種細碎的法子折騰他,
那他就要靜下心來,
認真算算假如他大半都中招,
最後運到嶺南的糧草最多還夠大家吃幾天,
以及他們到達嶺南的時間,又會比全程正常行軍慢幾天。
因為依著老五的心性,
嶺南現在已經燈儘油枯了,老五勢必要猛攻,所以在無法一舉損毀他們手中這些糧草的情況下,
就得想法子讓他們晚些到,順便儘可能多的消耗他們,
打擊他們的士氣。
這期間,站在老五的角度看,
如果戰事順利,南月能在長澹援軍到來前攻入城中,那便是大喜事,
不僅可以振奮軍心,還可趁機在關內劫掠一番,以戰養戰,然後繼續勢如破竹地往北打,
真正做到越打越富。
但是假如李青芙有本事,真撐到了援軍來,
那也沒關係——料想到時長澹能運過去的糧草也冇多少了。
畢竟就算負責運糧草的大部隊千防萬防,能防住水火和內鬼,也很難防住這種見縫就鑽,專門消磨人精氣神兒的小手段吧。
所以就算按最壞的打算看,南月現在手頭上能調用的糧草數目,估計也就是從他們這支援軍抵達嶺南後起算,一直到嶺南把他們此次運過去的糧食吃完為止。
換言之,南月現在囤積的糧食,雖然足夠南月大軍放開肚皮吃上一個月,卻也不可能比這更多了。
而且從老五如此著急絆姚元靳的馬腿,不想讓他們把糧食順利送到嶺南的舉動看,南月那邊的後方供給,很可能比長澹還無力,甚至老五原本打的便是速戰速決,用氣勢唬人的主意。
姚元靳不傻,一聽李熙這樣說,眼睛頓時就亮起來,但很快又變得擔憂。
“……皇上,這些隻是您的猜測。”姚元靳說,“如果南月那邊本來就不缺糧草,派人消耗我們,隻是為了保險起見,我們又該怎麼辦?”
李熙聞言沉默半晌,從座位上站起來,發狠似的咬牙。
“應當不會的,老五是個生意人,從不做無用功。”
頓了頓,又慢吞吞地吐字道:“再說……就算他本來還有,我們也讓他變得冇有,不就成了麼。”
姚元靳心有所感,問:“皇上的意思是?”
李熙便耐著性子教他,想了又想,說:“整日算著自己手裡這點糧,有什麼意思,橫豎真的假不了,我們不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姚元靳,你現在立刻去挑幾個信得過的人,叫他們卸去軍甲,輕裝快行,儘量從山間繞過去,想辦法混進南月軍中,找找他們的糧倉在哪裡,然後一把火給朕點了。”
“至於我們兩個,就繼續慢悠悠地往南走,如果途中再遇到流民,糧食該放就放,不需要在這種小事上誤時間,反正就算我們把糧食一路放過去,臨了還能剩下二十天左右,但如果能一把火燒乾淨南月的糧,等他們再想派人往前線送,可就難上加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