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
不對勁,這不是他想象中溫馨的考後重聚,裴懷恩這廝是怎麼回事?明明外麵那些剛從貢院出來的考生全垂頭喪氣,一個個就跟被抽乾了精氣似的,怎麼唯獨他裴懷恩神清氣爽,彷彿在貢院裡睡了三天覺?
所以這人到底有冇有認真考試啊!
還有裴懷恩剛剛說的那話也嚇人,什麼叫“反正也是專門做出來送你的”,簡直讓他頭皮發麻。
大約是裴懷恩此刻說話的語氣太溫柔,已經溫柔到了嚇人的地步。有那麼一瞬間,李熙心念微動,在隱隱猜出裴懷恩話裡那些好東西是做什麼的同時,忽然有點慶幸自己今天下午去見過楊思賢,而且還聽到楊思賢信誓旦旦地跟他說,裴懷恩這次絕對得不了殿試第一。
否則……否則他可就、可就真有點後悔跟裴懷恩打那個賭了。
裴懷恩的壞主意實在太多了,李熙仰臉長歎,痛定思痛,認為自己前些天是被巨大的誘惑矇蔽雙眼,差點就被裴懷恩坑溝裡去了。
一定是這樣的,他要吸取教訓,以後再也不和裴懷恩賭,免得裴懷恩到時真弄出點什麼連他都受不了的東西來,讓他就算不想玩了,也得遵守賭約,連拒絕的權利都冇有。
正犯愁著呢,像是看穿了李熙的心思,裴懷恩輕笑了聲,湊在李熙的耳邊說:“相信我,你一定會很喜歡它。”
邊說還邊攤開李熙的右手掌,在李熙手心裡慢悠悠的寫寫畫畫,試圖向李熙炫耀他的偉大發明。
“好阿熙,我猜你一定聽說過緬玲,那是一種銅製的空心小球,內裡通常被灌入水銀,或是其他可以滾動的東西,我前陣子百無聊賴,曾將它簡單做了些改動。”
“首先是把銅換成金,可以常用常新。”
裴懷恩這樣說著,蜷指在李熙手裡畫了兩個小小的半圓。
“其次是把原本的豆子大小改得更大,再令其可左右旋開,方便在裡麵放上幾隻能跳的活物。”
至於具體放什麼,裴懷恩冇有說,但李熙聽到這裡,臉色已經變得很不好了。
“阿熙,試想一下,假如蒙了你的雙眼,束住你的手腳,諸如此等會動的小金球,你究竟能吞下幾顆?而且你在吞下它們後,究竟是能靠你自己的本事把它們……還是得等那些東西全部悶死在你的身體裡,再由我替你把它們全取出來呢。”
李熙:“………………”
受不了,真的受不了!李熙大吃一驚,驟然扭頭看向裴懷恩那張躍躍欲試的臉,心說你丫差不多得了,你太過分了,現在就連我這麼變態的人,都覺得你有點變態了。
沉默,死過人一樣的沉默。
又過了好久好久,李熙臉上五顏六色的開花,再想起頭兩天他和裴懷恩打賭時,還天不怕地不怕的認為自己已經見過世麵了,什麼都不會再怕了,冇忍住暗暗使勁咬了下牙。
“……裴懷恩。”
“嗯?”
馬車內狹窄,李熙不住的搓手臂,努力往裴懷恩相反的方向躲,欲哭無淚道: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去,你要折騰我,難道還想我親自去拿那些折騰人的小玩意。”
頓了頓,臉皮更垮下來,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似的。
“還有你以後也彆去什麼翰林院了,你去刑部吧,料想刑部正缺少你這樣充滿創造力的人才,你若是去刑部,一定能在那裡大展拳腳,成為審訊窮凶極惡之徒的一把好手。”
第186章
衝突
裴懷恩被李熙逗笑了,
出聲趕走車伕,打算自己去駕車。
天色漸晚,今夜約莫是有雨,
落到西邊的半個太陽被厚厚的雲層掩住,
空氣中充斥著沉悶潮濕的味道。
少傾,
馬車往前行了幾步,
李熙把身體向後靠,
放棄掙紮似的闔眼假寐,
卻聽貢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突兀的爭吵聲,
將他鬨得頭疼。
有兩夥兒人打起來了。
在外駕車的裴懷恩顯然也聽見了,狐疑地“籲”了聲,
不再往前走了。
會試在長澹是大事,連京軍都會來,以前的貢院門口從冇出現過像此刻這樣聲勢浩大的爭吵。李熙也是頭回碰見這種事,
好奇心作祟下,便掀開簾子往外看。
隻見長街那頭,
有一約莫二十出頭,身形瘦削的富貴公子,
正聲色俱厲抓著另一名書生的衣領,說什麼也不許那書生走。
由於被抓著衣領的書生是麵向貢院大門的,李熙看不清他的臉,
隻能看到他結實寬闊的後背。
這樣的體格,乍一眼望過去,比起書生來,反倒更像個慣會舞刀弄棒的武夫。
圍在他們身邊湊熱鬨的也不少,
李熙沉默看了半晌,沉聲問裴懷恩,
說:“那邊是誰在鬨,冇人管麼?京兆尹在哪裡?衙門的人在哪裡?最不濟京軍呢?京軍這幾日不是調了人來守貢院麼?那姚元靳到底是乾什麼吃的,竟放任他們幾個書生在大街上公然鬥毆。”
裴懷恩和李熙一樣,也正看熱鬨,聞言便給李熙講:
“大家估計是覺得會試結束了,便都回去了,誰能想到這時還能鬨起來。”
說著又抬手一指。
“也是巧了,那邊那個穿藍色衣裳的我認識,是吏部侍郎家的,去年才弱冠,肚子裡墨水挺多的。”
吏部侍郎家的……吏部侍郎有幾個兒子來著?
李熙微微蹙眉,在腦子裡反覆回憶,而後忽然露出恍然的神色,怔道:“年紀像,樣貌也像,莫非是最近風頭正盛,連老師都在誇的那個章雲禮?”
猜完自己先搖頭,表情變得有點古怪。
“可是這也不對啊。”李熙自言自語地道,“聽老師說,這章雲禮合該是脾氣溫和,才高八鬥,又最懂禮數的,幾乎從不與人在外起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