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街是裴懷恩住的地方,裴懷恩最近要準備科考,考完了秋闈還有春闈,估計直到來年開春前,都是深居簡出,一心隻讀聖賢書的,李熙一點也不想讓裴懷恩分神。
況且以裴懷恩的性子,要是讓他知道李熙過去還有這一段,那麼裴懷恩不需多想,立刻就能琢磨明白自己和李熙的第一次過夜是怎麼回事,也能猜到這裡麵到底是誰先利用了誰。
其實說句實在話,李熙自認與裴懷恩經曆了這麼多事,彼此已是足夠信任,絕不會再因為這麼點事就吵起來。
可是不吵歸不吵,卻不代表不憋悶。冇留神被自己一手教大的小崽子捅一刀,和忽然得知這小崽子打從一開始就冇安好心,這兩種結果的心理落差到底有多大,李熙還是能想到的。所以李熙隻怕裴懷恩想不開,連書也不讀了,跑出來整天追著赫連景研究,然後一不小心就得等到下一個三年了。
三年之後又三年,李熙現在哪有那麼多耐心?他恨不得明天早起就看見裴懷恩出現在朝堂。
再者如果赫連景在長澹留的太久,又想起自己與他的情分來怎麼辦?李熙心驚膽戰地想:橫豎錢是不能還的,他如今兜裡空空,從不拿國庫充私庫,上哪給赫連景劃拉那麼多錢去?
更彆提赫連景那個大嘴巴,每次喝醉了就愛胡說八道,要是讓京都百姓知道他們倆以前的事,他就是有一百張臉,也不夠丟的。
……所以說起來真是可惡啊,為何兩國邦交,他孃的不許殺來使?這回憶簡直是恥辱!!!
大約是李熙的臉色變化太過豐富了,福順有點頂不住,站在旁邊猶豫好久,還是冇忍住問:“皇上、皇上難道識得此人?”
李熙聞言犯愁地瞥了眼福順,心說識得啊,當然識得了,他畢竟也是曾在大滄待過兩年的人,不僅識得赫連景,就是放眼整個大滄皇族,他有哪個冇見過?
而且不光都見過,還很熟悉他們每個人的性情呢。隻不知那大滄太後此番放著滿朝文武不用,為何偏要派個赫連氏的子孫來,難道那女人真如傳聞中所說,垂簾聽政聽得上癮了,不打算再把大滄的江山還給慕容家,反而還想藉機提拔赫連氏的人?
可是退一萬步說,就算是想提拔赫連氏的人,也犯不上直接派赫連景過來吧?莫非那女人是誤會他當年真跟過赫連景,覺得他受過赫連景的幫助就是對赫連景有情,想讓赫連景借勢在談判條件上攪混水?
嗤,想得倒挺美,要說彆的計策他可能會中,但美人計必不可能中,因為他身邊已經有天底下最美的美人了。
越想就越煩,李熙一方麵認為裴懷恩的溫書環境岌岌可危,另一方麵卻又不能拒絕接待,隻好默默在心裡盼著赫連景能辦完事就走,千萬彆被這熱鬨的長澹京都迷了眼,成天喊人帶自己到處亂逛。
正愁著呢,殿外又傳來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是什麼事都趕在這一天裡發生了。
玄鵠回來了,李熙循聲望過去。然而還冇等他出聲,福順已經識趣地退下,與推門走進來的玄鵠擦肩而過,始終把頭垂得低低的。
福順這輩子過得不順,但確實有福氣,不僅在接連反水兩次之後還能活,而且還能活得很好,這簡直是奇蹟,所以福順現下是打心眼裡覺得知足,凡是李熙不想讓他聽的事,他自個就腳底抹油,每回都跑得比兔子還快,從不抱怨什麼。
須臾殿門合上,玄鵠得以與李熙麵對麵,神色很沉重。
籠子裡的白老虎又在吼了,似是不滿李熙冷落它,正直勾勾盯著籠子外麵的生肉垂涎欲滴,被李熙搓著腦袋勉強哄好。
“怎麼,還是冇查著是誰麼。”
動作間,李熙見玄鵠黑臉,以為玄鵠是因為冇辦好差事不高興,便隨意拍了拍玄鵠肩膀。
事到如今,李熙的大半心思還被即將到來的赫連景牽著,一邊無意識地繞著虎籠轉過半圈,一邊出言安慰道:“查不著也無妨,主使是誰可以慢慢找。眼下大滄使臣要來了,或許先想辦法保證京都的安全,纔是重中之……”
話還冇說完呢,就被玄鵠抱拳打斷了。
“不,查到了。”玄鵠很嚴肅地說,“但是皇上,您最好找個椅子坐下聽。”
李熙冇弄懂玄鵠的弦外之音,疑惑地回頭,一隻手還伸在籠子裡,任那白老虎親昵地歪頭蹭著他。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李熙皺眉問,“難不成那幕後主使還是朕的哪位老朋友麼?彆開玩笑了,總不會又是住在東街那位在折騰吧,不可能的,如果你查出來的結果是這個,那一定是栽贓,你再去重新查就是了。”
玄鵠聽罷這話,表情頓時就變得更沉重了。
“不,不,不是東街那邊在鬨。”玄鵠仔細斟酌著,半晌說,“是……是死去的人又活了。”
“皇上,經過多方查證,像您之前在牢裡遇到的那種啞巴刺客,似乎隻有淮王府裡才養過,其他地方是絕對冇有的。”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李熙當即愣在原地,徹底顧不上喂老虎了,就連方纔福順和他說的赫連景也變得微不足道。
啞巴……啞巴……啞奴!
頃刻間,李熙想起自己先前去淮王府做客時,跟在淮王身邊的那幾個年輕啞奴。
大意了。
然而比起接受自己和裴懷恩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手,李熙沉吟片刻,還是冇忍住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問:“他們是自己想不開,跑來為舊主報仇的麼?”
玄鵠眉頭緊鎖,欲言又止,似乎正在心裡琢磨該怎麼回答李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