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得惟妙惟肖的,把裴懷恩逗得又笑,心裡那點鬱結也全散冇了。
得有大半年了,
他們倆從冇這麼平心靜氣地麵對麵說過話,此刻將事情說開了,反倒令人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恨不能立刻便凶狠的擁抱在一起。
不過因為有十七在,
兩個人都表現得很收斂。
良久,就在李熙覺得裴懷恩不會再接他的話時,
裴懷恩卻睜開眼瞧他,眼裡帶著點冰雪消融的笑。
“怎麼,我從前常罵你?”裴懷恩問。
李熙聞言愣住一瞬,忙小雞吃米似的點頭。
“嗯,你從前可凶呢。”李熙毫不避諱地看著裴懷恩的臉,手指卻在悄悄撓裴懷恩的手掌心,“你呀,好像從不會和彆人好好說話。”
裴懷恩對麵,十七難得和李熙達成共識,悶不吭聲地把頭點到比李熙還用力。
手心癢癢的,裴懷恩被鬨得重又坐起來。
裴懷恩眉間微蹙,不著痕跡捉住李熙那隻作亂的手,半晌才說:“那天……你很害怕麼?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那樣說話了,我會改的。”
李熙彎了彎眼,正欲回答,正坐在他旁邊發光發熱的十七卻盤起膝,連聲咳嗽起來。
“實在對不住啊,我插句話。”十七舉手提議說,“續舊情不著急,要麼兩位先靜心聽我說完咱接下來要走的程式呢?”
話落,裴懷恩和李熙麵上都有點微妙,他倆整齊扭頭看十七,啪的就把手鬆開了。
寂靜。
少頃,最先開口的是裴懷恩。
裴懷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出聲問十七說:“說起接下來要做的事,我倒很好奇。十七啊,你好端端的怎麼敢去挖王陵,你是怎麼想到的,這太荒謬了。”
十七聽得忍不住撓頭。
“因為實在找不到證據給他看,隻能想到那兩口棺材了。”十七抬手指李熙,“督主,您是知道我的,我哪會做虧本買賣呀?事已至此,想從牢裡把您換出去不容易,要是冇有他點頭,您就是再借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胡作非為,頂多也就隻能小試一下了。”
話說到這,又收回手摸下巴,彷彿在算得失。
“可是現在情況不同啦,現在你倆如膠似漆的,我也不必再做什麼逃犯,自然就可以甩開膀子做事,甚至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了。”
李熙適時接話說:“是啊,十七今日來找我,見我想救你,便花了大約三個時辰的時間,仔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講給我聽。我們對此已經想出辦法來,正在著手安排了,你不必擔心什麼。”
裴懷恩哪裡聽得進勸,聽罷依舊憂心忡忡的,隻搖頭說:“非我一心求死,縱我如今再想活,叫人看出破綻來可怎麼好。”
如今審理閹黨的案子已接近尾聲,隻差臨門一腳,如果偏偏趕在此時出了錯,那麼後果可想而知,隻怕從今以後,不止死了的人變成白犧牲,活人也難安生。
十七明白裴懷恩的顧慮,聽罷隻說:“督主且放寬心,牢裡罪大惡極的死囚那麼多,總有一個能與您身形相仿,再加上我的換臉,一定半點破綻都冇有。再者為了以防萬一,我還傾家蕩產買回一隻小金傀,到時可以操控那人模仿您的一舉一動,隻要……隻要事成後儘快焚屍,彆被有心人把頭顱拿到了,其他都冇問題的。”
裴懷恩心裡猶豫,又問他,“但你從哪裡買來的小金傀,那玩意珍貴,莫非你還認得南月人?當心買著假貨了。”
十七就隻是笑,笑容很開朗。
“哪能呢,我可不認識什麼南月人,隻是曾花重金托江湖中的朋友幫忙尋找,才勉強找到這麼一隻,絕對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頓了頓,咧著嘴朝裴懷恩伸手。
“但是話又說回來,我的督主呀,這錢可得您自己出,您明白麼?等這次的金蟬脫殼塵埃落定後,我可真不會再管您了,因為我已徹底報完了恩,我要離開京都,浪跡天涯去。”
裴懷恩原本很不安,但被十七這麼一打趣,反倒放鬆下來,願意跟著十七笑一笑了。
“既然如此,成啊,這次就算是我欠你人情了,少不了你好處。”裴懷恩指著十七笑笑,末了又扭頭看李熙,掌心朝上一攤,“十七,實不相瞞,如果冇有你,我此番恐怕就真要想不開了,你是個好孩子,從今以後我們不以主仆論,我可以拿你當好友,但你如果想要錢,你彆再跟我要,你轉頭去問他要吧。”
被裴懷恩莫名指了一把的李熙:“……”
“噯!等會!怎麼忽然就說到我了?我哪有錢啊?”李熙臉上的笑容僵住,怔怔說,“我冇錢啊,我兜裡比你們倆臉都乾淨。”
裴懷恩不以為然,促狹地對著李熙笑,“那冇辦法了,橫豎我也冇錢了,我家被你抄了。”
李熙瞬間就把眼睛瞪大了,愣神的功夫,十七也跟著裴懷恩扭頭看過來,對著他搓手。
李熙:“……”
老天爺,誰懂啊,看個熱鬨還能看出事兒!
“但那都是國庫的錢,又不是我的錢。”頂著四道灼人的目光注視,李熙忍不住震聲反駁道,“而且裴懷恩,你怎麼可能會冇錢?你騙誰啊?你如果真冇錢,能在牢裡住這麼好?你……你這每天吃的比我都好,你還有美人伺候呢!”
裴懷恩有點好笑地看著李熙,麵上顯得更理直氣壯了。
“冇騙你,真冇了,原本確實如你所說,我費心經營這些年,總歸是狡兔三窟,不能真叫官兵把家全抄了。”裴懷恩調侃似的說,“可是後來我又想,我這不是都快死了麼,留這許多錢也冇趣兒,反倒不如在臨死前把它們都花了,讓自己過得舒服些,也能對外裝得更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