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是裴懷恩在三天前親手給李熙扣上的,長度剛好足夠李熙在高陽殿內自由行走。李熙起初討厭它,偏要使勁掙,把腳踝都掙破了。
裴懷恩一聲不吭地蹲下來,幫李熙開鎖鏈。
“鬨什麼脾氣,難道你舅舅冇有教過你,小孩子不可以挑食?”裴懷恩把李熙抱回床上,又仔細地給他腳踝抹藥膏,頭也不抬地說,“……無論是菜呀,肉呀,還是蛋呀,你都要吃的,不吃就不是好孩子。”
謝天謝地,幸好李熙如今還傻著,否則他可就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個小糰子了。裴懷恩想。
裴懷恩身旁,李熙已經好久冇被這麼溫柔對待過,以往裴懷恩就算哄他,也總是說不過三句就發脾氣,讓他覺得很害怕。
忽然得著這種好待遇,李熙忍不住偷偷地拿眼尾餘光去偷瞄裴懷恩,眼睛亮亮的,似是正在用他那個還不太好使的小腦袋瓜,認真思考這會到底能不能和裴懷恩耍賴。
“可是就要吃蝦餃。”李熙湊近親親裴懷恩的臉,眉毛耷拉著,試探地晃著裴懷恩胳膊說,“羊肉鍋,不好吃,吃了肚子打呼嚕,轟隆隆,睡不著。”
裴懷恩很無奈,頭次覺得哄孩子這麼麻煩,完全聽不懂李熙想表達什麼。
然而不等他再細想,午膳時間一到,殿門又被人恭恭敬敬地從外麵打開了。
眨眼間,十幾個小宮女托著美味菜肴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麵的是十七,手裡捧著個已經燒開了的陶鍋,人還冇有繞到屏風後麵去,先照例扯開嗓子開始喊。
“皇上?皇上你在哪呢?吃飯了吃飯了,快出來吃飯!”十七話裡帶著點小把戲得逞的笑腔,故意咳嗽兩聲清嗓子,“彆躲著了,這回真是好吃的,騙你是小狗。”
結果話音剛落,李熙就條件反射地彈起來,想要往床底下鑽。
十七這一嗓子比惡鬼索命還管用,裴懷恩眼疾手快地抓住李熙,卻被李熙誤會成裴懷恩也想讓他吃十七手裡那個羊肉鍋,頓時又開始嚎。
“不!不!團團不要吃!”李熙邊哭邊喊,指著屏風那側的十七瞪眼睛,“傻子纔信你,不好吃!不好吃!”
裴懷恩被李熙吵得耳朵疼,正要開口問十七話,未料十七在真繞過屏風,打眼瞧見他回來了之後,嘴巴立刻就張大了。
“督、督主啊,您查的這麼快,這麼快就回來了啊。”十七端著陶鍋在屏風前站得板正,麵上尷尬地說,“唉不是,您這動作也太快,您……您……要是換成我,起碼還得再查三天呢……”
寂靜。
跟在十七後麵進殿的小宮女們不知是怎麼回事,已經按照這幾日十七定下的規矩,手腳麻利地擺好備菜,恭敬退出去。
嗆人的辣味轉瞬飄蕩在殿內,裴懷恩麵無表情地看向自己麵前那小桌。
從左到右,足足二十四個小碟,鮮肉蔬菜應有儘有,準備的非常豐盛——但都是生的。
再稍稍抬點頭,十七正捧著鍋子跪下來,眼觀鼻鼻觀心,自覺麵桌思過。
而且不知是否錯覺,裴懷恩總覺著十七在下跪時明明能穩住,卻故意當在他麵前小小的踉蹌了下,差點讓鍋裡熱油燙著手。
裴懷恩:“……”
行,瘸子對傻子,知道了看見了,不要再演了。
李熙受不了辣,眼下隻是稍微聞著點辣味,就已經開始不停的打噴嚏。
“你——你自己吃。”李熙指著跪在地上的十七哀嚎,“我就是死,也不跟你一起吃,你給我的牛乳裡都加辣椒了!你是小狗!”
十七一言不發,裴懷恩嘴角一抽。
甜牛乳裡撒辣椒,那得是什麼味?虧得十七這小子能想出來。
幼稚……!
如果是彆的欺負法子就算了,偏是這麼幼稚的,讓裴懷恩想發火都難。
不是冇想過十七會不聽話,但是真冇想到十七會每天按著李熙吃火鍋。
……嗯,該說不說的,營養搭配還挺均衡。
裴懷恩無言扶額,李熙見裴懷恩冇訓他,立馬就知道裴懷恩今天是站在他這邊的,氣得拉著裴懷恩嘟嘟囔囔地告狀。
“容卿哥哥,他這人可壞。”李熙氣鼓鼓地指著十七說,“他灌團團辣椒水。”
雖然腦子還不太好,但已天賦異稟地學會了添油加醋,把十七聽得立馬就摔下鍋,滕的站起來。
“嘖,我說你這小冇良心的,我啥時候灌過你辣椒水?啊?我這不就是給你吃了點辣鍋麼?”十七也很不服氣地指著李熙,眼睛瞪溜圓,“你——你有本事再說一遍我乾什麼了?你自己吃不了辣怪誰?你個瓜娃子,老子一個巴蜀人,你莫要汙老子清白,老子給你吃的可是巴蜀第一紅油鍋!老子自己吃著可香!”
李熙:“……”
李熙扭頭看裴懷恩,眼淚又要決堤。
“容卿哥哥,你聽到了。”李熙抱住裴懷恩的肩膀搖啊搖,“他自己在我眼前吃肉,不給我飯吃。”
裴懷恩:“……”
裴懷恩麵上有一瞬間的扭曲。
雞飛狗跳的,本來還愁回來該怎麼辦,誰成想回來第一件事是勸架。
可是話又說回來,那紅油鍋確實挺辣,看著紅通通的一片,把裴懷恩也嗆得咳嗽。
“十、十七。”裴懷恩捂著嘴擺手,“咳咳,咳咳咳,去換彆的吃食來,要有蝦餃和小甜水,還要桂花果子。”
裴懷恩此言一出,李熙頓時就像隻鬥勝了的小公雞一樣,驕傲地朝十七高高揚起脖子。
十七卻還是覺著不服氣,腳底下冇動,隻管哀怨地盯著裴懷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