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暖和的地方在裴懷恩懷裡,李熙就算已經煎熬的認不清人,也深刻記著這件事,更記得裴懷恩身上的香味——這是他曾經最喜愛的味道。
裴懷恩見李熙這樣,也覺得很驚訝,他冇忍住蹲下來檢視,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李熙是真有點挨不住冷了。
但怎麼會這樣?這藥勁怎麼好像還一次比一次更大了?都是一樣的藥方子,怎麼過去十八年能吃得,如今卻說什麼都吃不下了?
冇準是這個小騙子在故意做手腳,引他上當。
隻是雖然在心裡想到了這一層,裴懷恩躊躇片刻,還是把李熙打橫抱起來,尚算客氣地把他丟回了床上。
麵對著腦子迷糊的李熙,裴懷恩一向願意多給他些耐心,甚至願意像從前那樣順著他哄著他,一刻不離地守著他。
因為這崽子清醒時不好弄,處處都得防著,病得傻呆呆的時候倒可愛,竟然還知道使勁摟住他的脖子,讓他不要走。
罷了,不論調查結果如何,橫豎人是不能放的。
如水夜色中,裴懷恩一麵用被子把李熙揉成條春捲,一麵在心裡計劃著,左右他對李熙的處置是不甘心放又捨不得殺,不如就先等等,看福順最後到底能查出什麼來。
要是查出誤會了,那皆大歡喜。
可要是查出來冇誤會,確定李熙是真的一直都在利用他,那他就乾脆再逼著柳四有幫他配點藥,真把這崽子毒傻養著算了。
第129章
壞蛋
都說病來如山倒,
李熙這次發作的比以往都厲害,被迫數日臥床不起。
裴懷恩為此事無钜細地照顧他,態度溫和又體貼,
似乎很喜愛他現在這個迷糊著的軟和樣子。
期間福順果真領了人來,
裴懷恩麵上犒賞他,
轉頭卻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扣下,
吩咐十七去審。
其實裴懷恩此舉並非懷疑福順,
也不是覺得福順有問題。實際上,
裴懷恩從前待在宮裡的時間多,
相比起常年守在宮外的十七,裴懷恩顯然更倚重福順些。
隻是經曆過那次刺殺事件後,
裴懷恩越發覺得十七好用,漸漸的也就更願意把“臟活兒”交給十七乾。
撬開縱火人的嘴不難,裴懷恩一邊耐心等著,
一邊衣不解帶地守在李熙身邊,每夜都抱著他睡,
用自己的內勁為他驅除寒冷,日子過得倒也算平靜。
隻是李熙這次病得異常重,
就算裴懷恩願意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他,也不怎麼折騰他了,他還是不見好。
直到第四天夜裡,
李熙病得實在嚴重了,不僅已經變得徹底認不出人,手腳還不老實,像是不滿意被裴懷恩裹進被子裡,
非得把兩隻手從被子卷裡掙出來,費勁地抓裴懷恩頭髮,
小聲嘟囔著讓裴懷恩彆不理自己。
李熙抓裴懷恩抓得緊,讓裴懷恩連翻個身都難。
裴懷恩不是個好脾氣的人,睡不舒服就想罵,可當他低下頭,瞧見凝在李熙眼睫上的白霜時,還是認輸了,鬼使神差地冇真罵出來。
儘管如此,大約是被騙怕了,裴懷恩在把李熙重新塞進被子裡前,仍然照例仔細檢查過這崽子的指甲,裡衣袖口,舌頭底下,還有頭髮裡。
這些都是最容易藏兵器的地方,李熙不是頭回裝病了,裴懷恩在剛回京那陣子,隔三差五就會上他的當。
但李熙如今真病了,每次都對檢查表現得格外配合,不僅不反抗,反還時常摟著裴懷恩的脖子亂喊人。
今夜也是如此,李熙伸手把裴懷恩抱得緊緊的,一時說舅舅我好冷,一時又說阿兄我想吃果子,心智彷彿回到了幼時,仗著自個難受對裴懷恩又撒嬌又耍賴,把裴懷恩氣的直笑,連點辦事的興致都提不起來,隻好順勢抱著人哄。
寢殿內很冷,裴懷恩在把李熙抱進懷裡前,冇忘像往常一樣,先用內勁將自己身上催得滾燙。
須臾十指交扣著,裴懷恩歎聲氣,闔眼聽李熙在那嘀咕著說胡話,自個則隨口一聲接一聲的應。
李熙說:“阿兄、阿兄……你彆偷我的小零嘴,我攢了好久。”
裴懷恩就應他,說:“嗯,不偷。”
李熙又說:“舅母,我不學武了,我也不是一定要回京,我……我不吃藥。”
裴懷恩又應他,說:“好,不吃。”
“……”
李熙得著滿意答覆,暫時冇動靜了,他把腦袋使勁往裴懷恩胸前拱,閉著眼皺眉頭。
良久,就在裴懷恩以為李熙睡著了,想著翻個身時,卻被李熙用儘全身力氣抱住了。
“……舅舅,帶我走。”李熙喘息很重,急切地央求道,“你到底什麼時候來接我,我在大滄快堅持不住了,你知不知道。”
裴懷恩:“……”
抬起來的手僵住,裴懷恩沉吟片刻,又再側身躺回去,輕輕拍李熙的臉。
“喂,醒醒,你想讓邵毅軒把你帶哪去?陰曹地府麼?”裴懷恩有點無奈地叫他,說,“睜眼看清楚我是誰,若再亂喊人,我就把你舌頭割下去。”
李熙這會哪聽得懂,他還喊,他在病中冷得難熬,越喊越像個小孩兒,一點不消停。
其實自從回京來,李熙就很少和人說起他以前的事兒,一是不愛說,二是覺著多說起禍端。
畢竟他這武是悄悄練的,藥也是悄悄吃的。他在大滄有好幾次差點活不下去,半夢半醒間,都看見邵毅軒冷著臉推開他,說什麼都不帶他走。
邵毅軒讓他回京去,回去見他母妃,也見承乾帝,堂堂一國皇嗣,斷然冇有客死他鄉的道理。
可他有時真是累,柳四有給他開那藥帶毒,一旦吃進肚裡,就不能再吃其他的藥了,所以他在大滄傷筋動骨,都不敢吃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