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順妃作惡,淮王不是不知道,可順妃到底是淮王的生身母親,淮王平日除了幫她隱瞞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
好在經過禮部那次之後,順妃在淮王的勸說下,終於決定“改過自新”,日後不再為了權勢爭鬥。
換句話說,自那次之後,淮王對順妃和李恕他們兩個又在外麵做的事,其實是一概不知的。
可也正因為什麼都不知道,纔會格外的理直氣壯。
畢竟在淮王看來,順妃從前雖犯過錯,但她已為此吃齋唸佛十幾年,她寬待奴仆,無慾無求。
至於李恕,這孩子就隻是個在權勢鬥爭中艱難生存的棄子,更彆提他生來就身染怪疾,日子已經夠難過的了,難道還能有什麼作為?
淮王這樣想著,隻覺一股無邊怒火瞬間燒上來,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愴,燒的他腦子一抽一抽的疼,燒的他在大悲之下,竟連淚也流不出來。
整整四十年。淮王想,他渾渾噩噩活到這麼大歲數,自認問心無愧,待人寬和。
他知道裴懷恩的苦楚,卻也捨不得自己的母親,是以這些年來,他對裴懷恩從來都是以禮相待,絕不輕慢,就算打心底瞧不上裴懷恩那套以色侍人,驕奢弄權的做派。
他對父親孝順,對髮妻專一,對弟妹謙讓。
他冇有嫌棄過李熙的禍星身份,隻會體諒他的辛苦,儘可能多多照拂著他。
但他最後因此得到了什麼?他什麼都冇有得到。
自從李熙回京來,他眼睜睜看著身邊幾個兄弟倒台的倒台,受傷的受傷。
他失去了母親,而且還……
身後,李恕又追上來和他說個不停,鬨得淮王被迫回神,不覺皺眉望著李恕的手,一時不知作何回答。
“大皇兄,父皇。”
李恕顧不得身上的傷,隨手抹一把臉,把臉弄的一團血汙,狼狽不堪。
李恕跪下說,“父皇,這裡麵一定有誤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兒臣不信順娘娘會犯錯,因為順娘娘這些年一向都安分守己,我們、我們都看得到呀!”
“再說順娘娘今天就是為了,為了……”李恕向承乾帝叩首,大半張臉埋在臂彎,麵上無甚表情,卻聲音顫抖,“父皇,再說順娘娘今天就是為了自證清白纔會……我們也都看到了,眼下有這麼多證人在,難道一宮主位之死,還不足夠讓您重新調查此事嗎?您、您難道真的不怕南月那邊遣人來問嗎?您到底要被某些人矇蔽到什麼時候!”
第099章
殘局
李恕這話說的有意思,
雖冇指名道姓,但任誰都能聽出他話裡的某些人是誰。
一地狼藉,承乾帝騎虎難下。
淮王悲痛難當,
隻當李恕不清楚這其中的彎繞,
也不明白當年內情,
若非有人攔,
恨不能立刻縱身撲進那火海中。
惡事的確是順妃從前做下的,
淮王臉皮薄,
做不到把瞎話說得像李恕那麼理直氣壯,
單單隻在朝堂上為順妃辨幾句,便要羞愧得臉紅。
可是現如今,
順妃已在這場大火中燒成了灰,淮王在極度悲痛之下,再也冇有阻攔李恕。
從始至終,
淮王就隻是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神情哀怮地望著那大火。
淮王身旁,
李恕步步緊逼,隻把自己放在一個局外人的位置上,
裝著不知道順妃當年故意製造冤案那事,句句都含威脅。
“父皇,您也看見了,
眼下順娘娘都已經去了。”李恕說,“且不說順娘娘本就無錯,她的那點所謂過錯,不過是些有心人的一麵之詞。退一萬步講,
即便順娘娘有錯,可她如今都已經去了,
她是南月王族,死者為大,難道連點體麵都留不得麼?”
承乾帝冇有說話。
卻是李熙當先開口,垂眼看著李恕說:“五皇兄這話有意思,自古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我倒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判一個人是否有錯的根據,是看他活了還是死了。這順娘娘今日如此,究竟是為了自證清白,還是畏罪自殺,你說得清麼?依我看,她今天冇準就是看事情敗露,唯恐連累了你與淮王,方纔以死威脅父皇,為你們倆個抬轎子。”
話落,承乾帝還是無言,彷彿打定主意要先聽他們辯論。
承乾帝身後,裴懷恩的臉色很不好,看樣子也和淮王一樣想衝進火裡,隻不過裴懷恩想衝進去,是為了把順妃挫骨揚灰的。
明明……明明就隻差一點。
功敗垂成!
在場許久冇有動靜。
半晌,李恕纔像是終於緩過來這口氣似的,他隻管麵朝著承乾帝,看也不看李熙,高聲說:“父皇,無論怎麼說,眼下事情已成定局,順娘娘已經被人給逼死了,紙終究包不住火。”
李熙冷笑一聲,緊跟著跪下來。
“父皇,您是知道的,冇人能逼死順娘娘,兒臣原是給她留了生路的。”李熙擲地有聲,“至於她為何這麼急著去死,兒臣就想不通了。”
承乾帝聞言點了點頭,卻是先看向李恕。
承乾帝以為李恕不知順妃當年的所作所為,此刻是完全站在長澹朝廷的立場上,便斟酌著問他:“那麼恕兒,依你之見,朕該如何呢。”
李恕轉頭看了眼淮王,又眼帶憤恨地看了看裴懷恩。
李恕說:“父皇,您是天底下最英明的人,您怎麼會判錯?依兒臣看來,此事分明就是有人在顛倒黑白,冤枉順娘娘罷了。再說依照慣例,等到徹底入了夏,南月那邊就會遣使臣來,與您一同商議明年的邊境貿易問題,屆時若不叫他們見著順娘娘,恐怕後患無窮。”
承乾帝靜默片刻,澀聲說:“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順妃是因病亡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