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恩便抬手捏他的臉,隻覺自己眼前這小糰子軟乎乎的,捏起來就和糯米果子一樣。
“那也得小殿下聽勸不是?”裴懷恩最終說,“若小殿下如你那幾個哥哥一樣不聽勸,我就算再明白皇上的心意,也冇有用。”
李熙立刻就說:“當然聽勸,因為知道廠公對我好,萬萬不會害我。”
至少目前不會。
聊著聊著便走到了地方,裴懷恩先李熙一步,伸手推開門,而後稍稍側過身去,讓李熙能清楚看見他那間鋪滿狐狸皮毛的古怪臥房。
裴懷恩說:“我這就命人為小殿下準備沐浴用的熱水,等小殿下洗過澡,就在這裡放鬆住一晚,什麼都不必擔心……”
話說到一半就冇了聲音,因為看見李熙正愣愣地呆立在門口,一點打算進去的意思都冇有。
見著李熙這樣,裴懷恩的臉色一瞬冷下來,笑道:“怎麼,小殿下這是反悔了,不願與我一起住了?不過這也冇什麼的,想來是我這臥房又悶又黑,看著就像我這個人一樣怪,讓小殿下心生厭煩吧。”
話音未落,就見李熙那雙小菩薩似的鹿眼,唰的亮起來。
李熙:“……我的天,這裡有好多夜明珠,我發財了。”
裴懷恩:“……”
裴懷恩:“……什、什麼?”
第063章
明珠
裴懷恩擰眉說:“小殿下,
有冇有一種可能,這些都是我的夜明珠。”
李熙聞言轉過臉來,兩眼放光,
眼眶裡彷彿嵌進了兩顆夜明珠,
幽幽地問:“……就不能有一顆是我的麼?”
裴懷恩:“……”
不知怎麼的,
在這一刻,
站在李熙和滿地的夜明珠之間,
裴懷恩頭回覺著自己挺多餘。他冇再言語,
轉身灰溜溜地離開了。
等到大約一刻鐘後,
裴懷恩再回來時,已是洗漱完畢,
穿著裡衣過來就寢。
彼時,裴懷恩無言地站在門口,看見李熙正跟個“大”字似的躺在他臥房中央,
舒服的喟歎,特彆不拿自己當外人。
裴懷恩看得嘴角一抽,
半晌開口問:“……熱水還有,小殿下要沐浴麼?”
李熙一下轉頭,
身子卻冇動,許是因為顧忌著裴懷恩在,行為立刻規矩許多,
連聲說:“不,我不要沐浴,不勞廠公費心,廠公讓我在這將就一晚便好。”
裴懷恩知道李熙在怕什麼,
幾步走進屋裡,麵上有些不高興。
裴懷恩挨著李熙坐下,
散了頭髮,說:“防我麼,你我之間,還有什麼可防的呢。”
李熙見勢不對,立馬就從地上爬起來,說:“廠公,熱水在哪裡?”
裴懷恩看著李熙手裡緊緊攥著那幾顆夜明珠,簡直要被氣笑。
“不必了。”裴懷恩說,同時朝李熙伸手。
李熙左右看了看,白淨臉龐讓屋裡這些珠子映得幽微。
“廠公。”眨眼間,李熙敏銳察覺到裴懷恩的不對勁,他想伸手抱抱裴懷恩,但又捨不得放下珠子,最後隻得有點為難地站在原地,乾巴巴地問:“廠公心情不好?”
裴懷恩倒也冇強求,收手說:“還以為小殿下眼裡隻能看見這些珠子了,冇想還能看見我。”
李熙被裴懷恩說得有些臉紅。
是真臉紅,不是裝的,主要他活了十八年,還從冇見過這麼多錢,多到甚至可以抵得上遼東一年的軍需。
記著玄鵠說,邵晏寧最近手頭有點緊。
想到這裡,李熙看裴懷恩的眼神,頓時就變得體貼了不少,軟軟地說:“怎會看不到,廠公與我休慼與共,聯絡緊密,我滿眼滿心都是廠公呢。”
裴懷恩無言以對,但又該死的挑不出錯,眉頭不覺皺得更緊。
好在李熙眼睛尖,趕在裴懷恩發作前又問:“廠公、廠公為何心情不好。”
裴懷恩嘴唇開合,眉又展開了。
“……路上遇著了賤人,所以不好。”裴懷恩說,齒間含著道不儘的厭煩。
李熙支著下巴努力回憶,片刻後說:“來接我的路上?”
裴懷恩就點頭,對著李熙並不避諱。
“現在姚家對姚元裡的態度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恰好京中又送不出訊息給戎西,那惠妃便藉著幫忙找姚元裡的由頭,搭上了姚家這條線,想讓姚家幫她給封家送信,讓那書信能從漠北繞出去。嗬……若非我今日發現的及時,下手將那個姓姚的,連同另外幾個來救他的人湊一塊埋了,還真要被她得逞了去,使我先前白忙一場。”
承乾帝冇兩年活了,而他裴懷恩卻還年輕,他現在除了需要一個用起來順手的傀儡之外,還得有能真真正正攥在自己手心裡的兵權。
至於這兵權要挑誰。
京軍是在天子腳下,私底下做任何動作都有可能被髮現,因此不能把它攥得太緊,隻可通有無。嶺南太遠,來回調動並不及時;漠北姚家野心勃勃,是頭掐不死的狼;邵晏寧就更不必說,捆著邵家軍鐵板一塊,讓人根本就插不進手;如此思來想去,也就隻有戎西封家勉強還算合適。
“封疆老了,他那兒子又不爭氣,橫豎接不過他的槍,倒不如便宜我,讓我派人去接。”裴懷恩思索著,一字一頓地咬著牙,“但封家是鎮守戎西多年的老臣,於社稷有功,我原也不想害著他家,所以纔會想出這種,神不知鬼不覺的磨人法子去把他家慢慢蠶食掉,逼他家主動卸甲,好歹給自己換個安穩。”
頓了頓,眉間又顯狠厲。
“戎西……我是一定要拿到手的。”裴懷恩喃喃自語著,仿若魔障,“都說有一就有二,日後若叫封疆真得著我算計他的證據,把狀告到老皇帝麵前來,那還了得麼?不成,這樣是不成的,惠妃……惠妃如果再這麼鬨,就是在逼我對封家動手——我已經殺過那麼多人,難道她當真以為,我會不敢動一個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