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歲詞 第226章

廣陵城城郊的官道上，宇文佳孤身一人，甚至連貼身女奴阿若都沒有帶。

她隻牽著自己那匹心愛的寶馬，眼底微紅，不錯眼珠似的看著淩或。

淩或被她盯得滿身不自在，他輕輕咳了一聲，語含抱歉道：

“郡主，之前曾約定廣陵演武節結束，我們便與您同行去阿爾若草原繼續遊歷。奈何......突發了一些狀況，有件急事不得不辦，隻能暫時失約於您。”

宇文佳雖然心中萬般不捨，但是卻沒有理由強留淩或，更不忍心勉強他。

她在心底幾次組織語言，再開口時又是那個爽朗不羈落落大方的宇文部郡主。

“淩少俠不必覺得抱歉，我們是朋友了不是嗎？”

淩或正色的點頭。

“是，我們自然已是朋友。”

宇文佳也輕輕的點了點頭，然後，那張微微布著一些紅血絲的紅潤臉頰努力牽起一份大大的笑。

她認真的說：“這就夠了，是朋友，就不必道歉。”

淩或心中雖對宇文佳並無特殊情誼，但是此時見她如此黯然神傷強作歡笑，也怪不落忍。

他這人性情敦厚溫潤慣了，見不得因為自己的原因連帶旁人。

但是情之一字，本就勉強不得。

更何況淩或如今大仇在身，確實也無意牽絆兒女私情，更不能繼續連累宇文佳。

他微一沉默，當斷則斷，單臂於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個中原地帶同輩之間的同禮。

“宇文姑娘，淩某與友人北地周轉月餘，期間多得姑娘相助維護。

今日一別，不知再見何日，但若日後姑娘有所差遣，淩某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宇文佳先是一怔，旋即眼底光芒大盛！

這一次，淩或沒有中規中矩、敬而遠之的稱呼她為“郡主”，而是稱呼她為“宇文姑娘”！

這說明，他不再隻將她當做宇文部的郡主那般客氣周到，而是真的拿她當做朋友。

至於其他的......日子還長著呢。

宇文佳含淚帶笑，重重的一點頭。

“嗯！”

她笑著試探：“旁的差遣佳兒不敢提及，不過淩大哥你還沒有教我刀法呢，若你日後有遐，還請再來阿爾若草原一敘！

下次......下次佳兒定然帶你好好遊賞草原風光，也順帶向你請教武道之技。”

她十分聰慧的也換了個稱呼，用“淩大哥”替代了“淩少俠”，藉此無聲地拉進了二人的距離。

不過，淩或並沒聽出來這其中一字之差的門道。

他輕輕頷首，應承道：“一言為定。”

荒草連綿，北風蕭瑟，分別在即。

淩或有自己必須做的事，而她也有自己的責任。

即便再是不捨，也終是到了該各行兩端的時候。

宇文佳頰邊的笑意慢慢收斂，她雙手交叉在胸前，正色一禮道：

“江湖路遠，望君保重。”

*

幾百米外幾經拐角後的官道邊的一座涼亭中，三匹馬兒被拴在涼亭外道邊的廊柱上悠哉悠哉的吃草。

不過，這個月份裡，北地的草木早已枯黃萎靡。

好在，這三匹宇文部的駿馬十分吃苦耐勞，苦中作樂的作風優良，半點也不嫌棄。

沒錯......涼亭外拴著的三匹、再加上淩或手裏牽著的那匹，這四匹品相耐力兼優的駿馬，都是從宇文部“化緣”得來的。

本著雁過留痕、順手牽羊、賊不走空的“優良美德”，謝昭舔著臉臨走時還沒忘記從“孤狼劍仙”手裏討了幾匹一日千裡的良駿。

畢竟此去西疆酆斕路途遙遠，她還特意指名道姓、毫不客氣的點名想要那種可以在沙漠中行走、耐力最好的寬掌健馬。

宇文信倒是沒拒絕她，隻不過看著她的眼神怪怪的，頗有一種“不至於吧你怎麼都混成這樣了連匹馬都好意思張一回嘴”的愕然。

謝昭摸了摸鼻子，全當沒看到“孤狼劍仙”那頗有深意和笑意的視線。

她還敢在心裏腹誹，心想道：這有啥的？宇文信真是大驚小怪！

想當初她途徑中州東臨城時，那可是連幾件衣裳和令牌都要從“劈月刀仙”漆雕拓野手裏討要的。

不過“劈月刀仙”漆雕拓野當時倒是半點也沒有意外的表情，或許是足夠瞭解，所以似乎謝昭做什麼都不奇怪。

——因為她這人本就是個從不按照常理出牌，甚至還是每每一力降十會、用暴力破局的鬼才。

此時，官道旁的地上，草葉枯黃且很少，三匹馬兒你來我往搶得高興，吃得倒也歡快的很。

瞧得出“孤狼劍仙”確實沒有糊弄謝昭，這幾匹的的確確是難得耐造的健馬，想來即便走在晝夜溫差極大的西疆大漠裏，也不是什麼問題。

搞不好啊，到了沙漠裏還真比他們四個還能活！

涼亭中，韓長生正在暗自運轉內力抵擋呼嘯而過的北風，嘴裏還在不老實的恨恨吐槽：

“他孃的，到底是哪個‘大聰明’想出來的轍？居然在官道邊上修了這麼一座四處漏風、隻有頂棚的涼亭？

——這可是北地啊！一年四季恨不得有兩個季節都在下雪颳風的北地！

整這麼一個中看不中用的兜風涼亭出來，也不知是要作甚！”

謝昭幾乎將自己的大半張臉，都埋入了大氅的氅帽中。

氅帽垂下的部分，又將她的額頭和顱頂包裹的分外嚴實。

她就像一隻嚴絲合縫的蚌殼，除了一雙閉合起來隻看得到睫毛的眉眼外，什麼也沒漏出來。

謝昭也是有趣，她垂著頭鴉雀無聲的坐在涼亭中與地麵固定在一起的石凳上，像個入了定的老僧，那叫一整個的不動如山！

韓長生冷得跺腳，抖落鞋麵上不過一會兒功夫就覆蓋了一層的雪花。

薄熄則是悄無聲息的站在涼亭外。

她乃大乘天境，雖然武道之境上不如淩或這個聖王玄境內力深厚，但是早也已經不懼寒暑了。

因此，她穿的單薄得很，不像韓長生和謝昭那般裹著厚厚的大氅。

其實今日本是北朝邯雍境內難得的好天氣了，並未下雪。

但是奈何這個季節的北地，北風吹得實在張狂。

狂躁的西北風將涼亭棚頂和道邊的積雪吹得紛紛揚揚，不消片刻，便將路邊旅人帶累的一聲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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