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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舉針刺向你胸口------------------------------------------，他身上那層薄紗一樣的黑氣，突然就濃了。，這會像潑了墨，一下子裹住了他，忘川那點昏沉的光，都透不過去，她能聞見那股爛花的腥氣，是忘川河底沉了百年的味道，九百天了，她冇聞過這麼濃的。，不是她的，是刻在骨頭裡的，刺他。，喊得她腦子嗡嗡的，她想停，可手不聽，腳也不聽，攥著那根繡針，針上還沾著她剛滲出來的血珠，紅的小小的，她就那麼舉著，朝著他衝了過去。，從袖子裡飛出來，小翅膀扇得快得要出殘影，嗡嗡的響，它撞在她舉著針的手上，軟乎乎的涼，想攔她。，下意識揮了下手，織織被她揮得撞在繡架上，咚的一聲，她冇回頭，眼睛裡隻有那團黑氣，隻有要刺他的念頭。，忘川的石板路太滑，鞋跟磕在上麵，噠噠的響，風從耳邊吹過去，掀得額前碎髮亂晃。，冇動。，兩步，一步。，離他胸口隻剩半寸。，是她繡了九百年的那個，一模一樣，連紋路都冇差。，為什麼不躲？換了旁人，看見她舉著針衝過來，早該退了，哪怕躲一下也好，可他冇有，眼睛看著她，軟的，像九百年的涼風都化在裡麵，甚至胸口微微往前迎了半分，像怕她夠不著。，從繡架上爬起來，小翅膀還在抖，繞著她轉圈，眼淚啪嗒啪嗒掉，砸在她手背上，涼的。，能看見小舌頭，可發不出聲音，禁言的鎖把所有話都鎖死了，所以隻能撞她，撞她的手，撞她的胳膊，可她那時候被詛咒控著，冇感覺，像冇看見。。
針尖刺進白衫的時候幾乎冇阻力，那布太薄了，洗了太多次，紋理都鬆了，然後刺進皮肉，嗤的一聲，很短，像歎息被掐斷，和她每次繡斷線的聲音，一模一樣。
黑血湧出來了。
她握著針的手突然停了。
燒著的疼退了點，腦子裡的聲音也小了，看著那黑血，眼裡的冷意散了，剩下的隻有茫然，她怎麼會刺他？
沈硯辭的身體晃了晃。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好看，嘴角往上揚，可臉太蒼白了，白得像冇燒過的瓷，嘴唇冇半點血色，眼睛下麵的青痕很深，像坊角那把舊劍的鏽印。
他吐了口黑血，順著下巴滴下來，砸在她手背上，涼的，她嚇得縮了下手。
他抬起手，手指沾著黑血，指甲縫裡都是，想碰她的臉，指尖離她臉頰不到一寸，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涼，可突然停了，慢慢縮回去，縮到一半又頓了頓，最後垂在身側，他怕弄臟她。
她低頭看那根針，紮在他胸口的位置，她好像見過。
哦，她繡的那九幅繡品，每次繡到他胸口的那個點，她就會紮到自己的手，九個針孔，每一個，都是那時候弄出來的，原來她早就紮過他無數次了，每一次，都是同一個地方，原來這就是宿命。
織織落在地上，翅膀收攏了，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不飛了也不撞了，眼淚一顆一顆砸在石板上，砸出小濕痕。
翅尖的舊傷疤又裂開了，滲出來一絲透明的魂靈液，她記得，那是九百年前剛開繡坊的時候，門夾的，那時候它還能說話。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裂了縫的土，發不出聲音，想問他疼不疼，想問他是誰，想問他為什麼不躲，可什麼都問不出來，就那麼舉著針，僵在那，忘了拔，也忘了放。
坊角的舊劍又嗡了一聲，很輕，震得她耳膜發疼，腦子裡閃過一點碎片，還是那片曼珠沙華的花海，還是那個看不清臉的人，站在那對著她笑，和現在的他，一模一樣。
他又咳了一聲，冇吐血，隻是乾咳，身子往前傾了傾，又強撐著站直，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低，啞的，像穿過了九百年的時光，落在她耳邊。
“九百年啦。”他說，頓了頓，嘴角的笑深了點。
阮清繡懵了。
九百年？
忘川的風又吹過來，帶著曼珠沙華的香，裹著黑血的腥，吹得牆上那九幅繡品輕輕晃，每一幅，都繡著同一個男人，胸口的位置，都有個小小的針孔，和現在，一模一樣。
她看著他，看著他胸口的黑血，看著他蒼白的臉，突然心口疼，比指尖的九個針孔還要疼，疼得她喘不上氣，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她才發現，她什麼時候哭了？
織織也哭了，趴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抖得厲害，翅膀上的銀光都快散了，張著嘴還是發不出聲，眼裡的絕望，像要把整個忘川的涼都吞進去。
她想把針拔出來，可手不聽她的，就那麼僵著，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溫柔，突然覺得，九百年的等待，好像不是白等的，可又好像，哪裡不對，她忘了什麼，她到底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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