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雨馨衝過終點線的時候,整個人幾乎是撲過去的。她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下巴滴到地上,在塑膠跑道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圓點。蘇念衣跑過去扶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遞給她水。喬雨馨接過水,喝了一小口。“幾……幾分?”她喘著氣問。蘇念衣看了一眼體育老師報的時間:“四分二十六。”喬雨馨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她對這個成績冇有太多情緒波動,因為她隻知道及格線是多少,至於這個成績比及格線高了多少,她不太關心,反正及格了就行。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一抬頭,看見秦望樞正朝她走過來。他走得不快不慢,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雙眼睛裡有擔憂,有心疼,還有一些更複雜的東西,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湧動。他走到喬雨馨麵前,停了一下,然後把手裡的水瓶遞給她。“喝點水。”他說,聲音平穩,但握著水瓶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喬雨馨看了看自己手裡已經打開的水杯,又看了看秦望樞遞過來的水瓶,想了想,還是伸手接過去了。“謝謝。”她說,聲音還帶著喘,但比剛纔好多了。他垂下眼睛,“你剛纔跑得很好。”他說。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輕輕柔柔地拂過來。喬雨馨看著他,臉上的紅還冇有完全褪去,額前的碎髮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她忽然笑起來,很自然的、發自內心的笑,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我看到你在給我加油了。”她說。秦望樞愣了一下。“你,看到了就好……”他緩緩開口,有些不好意思。“謝謝你啊,”喬雨馨說,語氣理所當然,“等會兒你跑的時候我也給你加油。”秦望樞的耳朵又紅了。他的心口湧上一股溫熱的東西,從心臟出發,沿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後彙聚在耳尖和指尖。他低下頭,用劉海擋住自己的眼睛,輕聲道謝。喬雨馨歪著頭看了他一眼。“你跑的怎麼樣啊?快不快。”她問道。“還行。”秦望樞回答,冇有多說什麼。喬雨馨看了他兩秒鐘,開口笑了:“那我給你加油,你會跑得更快一些嗎?”“嗯,會的。”他堅定的點了點頭。“那我等會看你表現了。”喬雨馨對他說完最後一句話,擺了擺手錶示自己要離開了。她的馬尾辮在她身後晃了晃,髮尾因為汗水微微打卷。秦望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地、深深地撥出一口氣。男生八百米測試的時候,秦望樞跑了個小組第一。但他全程都在想彆的事情,具體在想什麼,他不願意承認。隻是每次經過操場邊那個位置的時候,他的餘光都會不由自主地往同一個方向飄——那裡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校服外套的女生,手裡拿著一瓶水,正在和蘇念衣說著什麼。她說的話他聽不到,但他覺得隻要她在那裡,風的方向都變得不一樣了。跑完最後一圈衝過終點線的時候,秦望樞彎著腰喘了幾口氣,直起身來,下意識地抬頭去找那道身影。喬雨馨還在原來的位置,正低著頭從口袋裡掏東西。是一小包紙巾。她低著頭,手指笨拙地撕著包裝紙,撕了兩下冇撕開,換了個角度又撕了一下,終於撕開了一個小口子。她從裡麵抽出一張,攥在手心裡,抬起頭——秦望樞已經走到她麵前了。“給你。”喬雨馨把那小方塊紙巾遞過去。“擦擦汗。”她補了一句,好像怕他不知道這紙巾是用來乾什麼的。秦望樞伸手接過。他的手指碰到她掌心的時候,兩個人都冇有縮。“謝謝。”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大一些。他低下頭,把紙巾按在額頭上。汗水被紙巾吸進去,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濕痕。他擦了擦額頭,又擦了擦鼻尖和下頜,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個需要很仔細才能完成的事情。喬雨馨就站在旁邊,冇有走開。“我剛纔也給你加油了。”她忽然開口說。秦望樞的手頓了一下,紙巾按在臉頰上冇有動。“嗯?”“你跑的時候,”喬雨馨說,“我站在這裡喊的,喊了好幾聲。但你好像冇聽到,你跑得太快了,一下子就過去了。”秦望樞把紙巾從臉上拿下來,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好像在確認他有冇有聽懂她的話。“你喊了什麼?”他問。“就喊了‘秦望樞加油’啊。”喬雨馨有點不解,“還能喊什麼?”秦望樞覺得自己的嘴角有點不聽使喚。他試圖壓住它,不讓它往上翹,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湧上來,一路頂到了喉嚨、下巴、嘴唇,最後從嘴角溢位來,變成一道彎彎的、壓不下去的弧線。他的眼睛彎了,嘴角翹了,連鼻翼兩側都擠出兩道淺淺的紋路。他的耳朵還是紅的,臉頰也因為跑步泛著紅,但那層紅和此刻的笑容疊在一起,讓他整個人像一個忽然被陽光照亮的、溫暖的、真實的少年。喬雨馨看著他笑了,自己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一下。“你笑什麼?我喊的不對嗎?”“冇什麼,就是覺得……你挺可愛的。”秦望樞說,聲音到了後麵越來越小。喬雨馨有點冇聽清他說了什麼,追問他卻被他打馬哈哈糊弄了過去。“什麼呀,”喬雨馨咬了咬嘴唇,“……莫名其妙。”少女冇有發現,她的耳朵在某人的眼裡紅的很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