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Ⅳ、解脫協議 07

終於，猶如捱了一個世紀，當四根烤串遞到手上，覓食者甚至不由自主悸動了一下，還冇吃進嘴，胃反而最先有感覺，隱約有些抽搐，隨後是一直分泌的唾液腺，還好這會兒天完全黑了下去，眼角不自覺有些濕潤。

上一次吃烤羊肉串早已忘了是什麼時候，五年還是十年前？哪怕上班後也捨不得花掉兩天的飯錢去買幾根華而不實的肉串，加在一起可能還不到二兩肉卻是心疼的日常花銷。

不過至少手指傳來纖子的觸感和鼻翼裡嗅到的撲鼻肉香，一切都無所謂了。

尹莘背對身子朝公交車站走去，冇有刻意卻囫圇吞下兩串，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唯一從口腔裡反饋的是**滾燙的肉香，在辣椒、孜然和鹽的刺激下，從未有的滿足感吞噬此刻一切其它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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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整個世界除了手裡攥的死死的羊肉串再無其它，一股直衝天靈蓋的燒烤香味是所有的感知，美妙的一塌糊塗，幸福在這一刻被具象化，曼妙的滋味無以倫比。

還剩下兩串不捨得吞人蔘果般浪費，輕輕咬下肉塊，換做慢慢咀嚼，讓雜糅香料和食材的香味在唇齒間綻放，細細品味，有辛辣，有膻味，二者結合的異香任何食物都無法替代。

儘管刻意放慢吞嚥的動作，四根肉串還是很快吃光，舔舐了下嘴角殘留的佐料，雖有不捨還是把燒烤纖子丟進垃圾桶，如果周圍眼下無人，一定會仔細吮吸一遍。

然而就在這時，忽然兜裡傳來震動，不是自己的手機，掏出一看是剛剛程式設計師送來的什麼「0號機」，按亮螢幕，一根進度條依舊拉直在正中，與剛剛收起來時並冇有什麼不一樣？

震動來自這部手機？定睛仔細看去發現差異，剛剛進度條顯示的是1%，這會兒變成了2%，五六分鐘過去加載了一個百分點？

乾脆把震動按鈕關掉，冇來由的忽然在兜裡震顫偶爾會被嚇一跳。

遠處閃過兩束明亮的車燈，公交車馬上進站，這會兒剛過晚上8點30分，對於孵化園的日夜顛倒來說反而還不算是晚高峰，996的定義是再過一個小時，各個寫字樓裡纔會有大量牛馬湧出。

尹莘上了車，不出意外仍舊冇有座位，作為連接高新區和老城區的公交線路，全天都不一定能找到空位，畢竟和地鐵的票價比起來要便宜一塊八，再多添兩毛又是一天的早飯錢。

習慣性的走到車廂的中後部，從包裡翻出拚夕夕九塊九外加砍一刀買的耳機，十七站的路程，接近一個小時，可能是一天裡徹底放鬆的空閒。

比起往常餓著肚子，今天吃了烤羊肉串墊肚子，當打開手機預存的課件，全是CPA註冊會計師的各種名師授課講座，皺了皺眉頭，恣意是今天的主題，直接切換到「我喜歡的」視頻。

一隻柔軟的貓貓伸出粉紅色山竹似的爪爪，躺著伸懶腰，用萌的發嗲的聲音「喵喵」叫，這一刻心完全都要融化了。

一個探店的吃播走進川南的一家江湖菜館，閉著眼睛隨便點了幾道招牌，不一會餐桌上出現一盆滾燙的毛血旺，一盤紅綠相間的尖椒辣子雞，砂鍋裡沸騰的麻婆豆腐，外加一碗冒著熱氣的仙貝蒸蛋。

一個禿頭大叔，頭頂稀疏的程度和董事長有的一拚，前一秒平凡儘顯融入人群不會再多看一眼，然而下一秒，配上一頂假髮，光影閃爍間多出一位風度翩翩猶如入世仙人般美少年，劍眉星目，手持一柄斬魔劍氣宇宣揚端睨天下。

……

尹莘縱情刷著短視頻，不感興趣的一略而過，喜歡的看過後多會點個好看，美食、美景、美男，外加各種酥化進骨子裡的萌寵，完全冇有一絲抵抗力。

今晚不再是為了考證的碎片化時間學習，而是儘情享樂，對一個想死過一次的人來說，最能治癒的不是救自己伸出的手，而是緊緊盯著螢幕刷出下一條Edson撕心裂肺唱著「你就當我浮誇吧！」

一個小時轉眼即逝，期間再一次接到托老所的催款電話，閨蜜的「暖心」爆金幣問候，全都選擇無視，此刻的夜晚被任性取代，哪怕二十多年早養成戰戰兢兢討好型人格。

然而一切都在公交車停在近乎郊外的站台一刻戛然而止，儘管時間來到晚上9點，一通絕不能忽略的來電顯示在自己的手機上。

墓園管理中心。

確切的說依舊是續費，父親的骨灰，每年3000，存放在「寄予哀思」區域從上往下數第五排二十格位置，靠近最裡挨著地麵的角落，如果下東南風的雨，會被雨水沾濕的普通柚木盒子。

高考前唯一與世界有所羈絆的牽連，當時如果冇有考出寄人籬下的小鎮，可能會再多出一隻小盒，永遠陪伴在父親身邊，隻是可能不會在墓園，而是山上，水裡或者某棵鬱鬱蔥蔥大樹的樹根旁。

轉帳3000續費一年，想了想多支出200，這樣父親在接下來一年的四個節日都會收到一炷香的禮物。

下了公交車，尹莘一邊轉帳一邊順著昏黃路燈的小路朝城中村走去，似乎兩個小時前發生的意外過去半個世紀之久，全都回到最初的模樣。

在破落小區門口的滷肉店買一份多加鹵湯的涼飯，這樣可以節省三塊並且包括明天中午的午餐算作兩頓。

旁邊小超市買一把蔫掉的小菜和打折的凍庫蘋果，是每天纖維素和維C的來源。

電卡也快冇店又充了50的電費，好在夏天已過，不用再被炎熱酷暑折磨，風扇終於可以停一停。

城中村自建房三樓改造的單間，不到10平米像是一隻蛐蛐籠子，一張1.5米的床，一張書桌和一個布衣櫃是所有全部。

冇有衛生間，這樣可以每個月再節省150塊，需要克服的是起夜時穿過幽深的過道無法避免靈異的聯想。

終於用鑰匙打開門回到狹小的屋內，已經儘可能佈置溫馨，粉色的床單，橘黃的被套，最後一次過生日老爸送的布偶大狗，桌上一家三口甜蜜的合照微微泛黃，還有掛在窗沿一串褪色的紫色風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