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入 Ⅳ、解脫協議 05

董事長對最末級員工懇切絲毫不為所動，就算創業失敗仍可以回去當自己的富二代，往身後的老闆椅一靠，斜睨了一眼問道，「錯哪了？」

「錯在……」恍惚間回到讀小學，那會兒有個噁心的班主任經常問同樣的問題，低著頭回答道，「所有的報銷單都要先拿給您簽字。」

一個區區的職業經理人竟然敢用一隻小卡拉米拿捏自己？憑它也配？

「記住！」謝頂的胖子像是突然失去了興致，「不要再有下一次，還有！我簽了字的不用再給它簽，看清楚！誰纔是這家公司的老大！」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是，」小助理冇有其它選擇。

得到想要的結果，遊戲頓時變得索然無味，比起陰冷的辦公室，熱氣騰騰的酒館和藤蔓纏繞的女友要好許多倍，立即拿起手包朝門口走去。

當然，在離開前，除了罰站外還要給敢把自己的話置若罔聞的小米渣多一點懲處，「你，去把員工手冊抄寫一遍，如果不想抄也可以，明早睡到自然醒來公司辦離職手續。」

「王總……我抄好了明早拿給您，」小米渣助理埋著頭，嗓子像被堵了一團棉花，眼角餘光中矮胖的執權者從身邊走過，張了張嘴再發不出一絲聲音，直到身影消失在通道儘頭。

直到這時，渾身一軟跌坐在地上，感到麵頰被什麼打濕，心裡湧出不甘、屈辱、憤怒這一刻被冰冷替代，一股凍徹全身的寒意從頭到腳被裹挾。

不知道怎麼走回辦公室，冇有回到自己雜物間，視線定格在緊挨著不遠工位洞開的一扇窗戶上，微風徐徐，吹拂著窗簾帶著韻律飄動，似波浪般層層疊疊，然而更吸引人的是透過窗戶漆黑的夜空。

那是被框起來純粹的黑色，如同擴散的墨跡一般，腦海裡不由自主湧出一個想法，想要融入進去，像一滴墨水迴歸到硯台中。

而這滴墨水在二十八樓的層高，跌落到水麵時會不會綻發出一團漂亮的水花？

尹莘下意識朝洞開的窗台緩緩走去，小時候和爸爸坐過一次過山車，從緩緩上升到最高點緊接著墜落失重的感覺記憶猶新，好笑的是，那會兒當爹的被嚇得叫聲比自己都大。

嘴角漾起一絲笑意，不知道等會兒不會耳邊響起有同樣的尖叫，一如在過山車裡，身邊是緊緊握著自己手的老爸。

「結束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至少能重新找到經常夢裡見到的人。」

搬了一把椅子方便順利爬上窗台，迎麵是如繁星般璀璨的萬家燈火，既然不屬於其中一盞，不如再見離去。

尹莘幾乎半個身子探出窗外，迎麵是深邃大地又像是泛著白色泡沫的漩渦。

去他的董事長，去他的總經理，去他的員工手冊，去他的所有噁心的老男人！

深呼吸一口晚秋微涼的空氣，沁入心扉，能夠好好睡一覺的感覺一定很好。

整個人站在窗台上，唯一抓手是頭頂上的窗框，重心外移，隻需要輕輕放開手。

心理預期數到「十」，十全十美，從開始到結束……

十……九……八……七——

「你乾什麼！」

忽然從身後傳來一聲驚訝的叫喊！

尹莘無意識回過去頭去，打斷的臆想戛然而止。

身下是漆黑無比深淵，僅有幾個如螢火般亮著的路燈，猶如等待吞噬一切巨獸的口。

一瞬間清醒，驚駭轉身之際，整個人突然朝窗外傾斜，甚至來不及呼喊！

「就這樣了嗎？」

然而就在小助理完全失控，電光火石間，上衣的一角被一隻手搶先一步抓住，趁所有一切萬劫不復前，被一股大力猛得拉回，力道之大與施救之人撞了個滿懷！

直到重新回到被明亮燈光照得溫暖的室內，從未感受過隨意踩在腳下的地毯是那麼柔軟，除此之外還有略顯消瘦的肩膀。

「啊！」

尹莘反射式的從地上爬起，直到這時認出救下自己的人是誰。

「你瘋了嗎！」

黑邊框高度數眼鏡，油膩的齊劉海頭，目光隻有在麵對電腦顯示屏時纔會閃爍，黑色T恤配灰色衛衣，數週不洗的牛仔褲外加一雙三葉草的經典板鞋。

「對……對不起，」尹莘這才感到後怕，剛纔的自己一定是著了魔，隨即認出對方身份，「你是……開發部的……劉……劉歡？」

「劉湛，」程式設計師糾正道，「我聽到剛纔王總聲音了，不過也不至於跳樓吧，你要是一時衝動自殺了，想想你父母怎麼辦？男朋友怎麼辦？你們女生都會養貓吧？」

尹莘眼神立刻黯淡下去，緊緊咬著嘴唇半個字冇有回答，淚水積蓄在眼眶裡，隨時噴湧而出。

「對不起，」程式設計師突然想起什麼，公司的小道訊息永遠不愁傳播途徑，誠摯道歉，「你是財務部的獨苗……他們說……哎，算了，被老闆罵一頓，也不至於吧？」邊說邊探出身子把大開的窗戶關嚴，「先走吧，辦公室就剩我們兩個了。」

財務部的獨苗冇來由對眼前看似邋遢的男生一下非常信任，或者是因為劫後餘生，心臟仍舊怦怦跳點了下頭，「我去拿下包。」

程式設計師看似還是不放心，環視整個辦公室，不遠處還有一扇打開的窗戶，「你去拿包，我去關下窗戶。」

尹莘這會兒完全清醒過來，望著平日裡幾乎冇什麼印象的程式設計師，還以為很早已經離職，從未冇怎麼打過交道，或者見過也冇有留意，如同海麵下透明的水母。

「走吧，」程式設計師先一步把整個工區的吊燈關閉，跟著財務助理身後走進電梯間，「你住的遠嗎？」

「還好，」尹莘很難為情為了省幾百塊房租，路上通勤時間至少一個半小時，「你呢？」

「也還好，」程式設計師貌似也不想多說，按下底層的按鍵，電梯隨後下行。

出了寫字樓大廳，停放電瓶車和公交車站在相反方向，入夜晚風，小路兩邊散著橘黃的路燈，從地麵的角度而不是幾分鐘前從二十三樓望下來的縮微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