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第100章 馬蹄有一個還沒死透，胸口起伏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瞪得很大，渾濁的瞳孔裡映出張拂衣的影子。
張拂衣看了他兩秒，將機槍的槍口對準他，補了一槍。
抱歉……
下輩子希望你還做種花人。
然後他轉身，原路返回。
江水依然很涼。
他遊回去的時候，浮橋上的部隊已經開始加速渡河。
那挺機槍啞火之後，戰士們抓住機會，一撥一撥地沖了過去。
張拂衣從江裡爬上岸，渾身濕透，水珠順著頭髮衣服往下滴。
張拂衣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沾著血，不知道是剛才那些傷員的，還是他自己的，反正已經分不清了。
他做的真的是對的嗎？自己果然還是接受不了嗎？
張拂衣可以做到對鬼子不留情麵，但對於跟自己生長在一片土地上的人，他心底還是有那麼一條過不去的坎。
很快就會結束，很快就會結束……
藥箱還靠在土牆根底下，原封不動，張拂衣走過去，拎起藥箱，甩了甩手上的水，向岸邊走去。
那裡還有新的傷員在等著他。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等最後一次衝鋒結束，等浮橋終於穩固下來，等大部隊全部渡過江去，天已經又黑了。
張拂衣不記得自己處理了多少個傷員。
幾十個？上百個？
他沒有數，也數不過來。隻知道藥箱裡的東西換了又換，添了又添，最後終於見底的時候，他正蹲在一個腹部中彈的戰士身邊，手伸進藥箱，摸了個空。
紗布沒了，止血粉也沒了，就剩幾支嗎啡，還是他特意留著急用的。
張拂衣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從急救包裡翻出一塊乾淨的手帕。
那是他出發前老王硬塞給他的，說是萬一受傷了可以用來包紮按在戰士的傷口上。
“按住，使勁。”他拉過戰士的手，讓他自己按住手帕，“我去找葯。”
戰士點點頭，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張拂衣站起來，四下看了一眼。
臨時包紮點設在一處被炸塌的民房裡，地上躺滿了傷員。
呻吟聲和痛苦的喘息聲混成一片，刺得人心裡發緊。
幾個衛生員穿梭其間，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的神情都帶著一種疲憊到極點的麻木。
老王的背影在不遠處，彎著腰在給一個傷員包紮。他的動作很慢，不是因為不熟練，是因為他已經累得擡不起胳膊了。
張拂衣走過去，“葯呢？”
老王直起腰，回頭看他。臉上的皺紋在昏暗的油燈光線裡顯得更深了，眼睛裡全是血絲。
“沒了。”
兩個字，像石頭一樣砸下來。
張拂衣沉默了一瞬。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昨天渡河之前他就知道，老王嘆氣的時候他就知道，藥箱見底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但知道歸知道，真的麵對的時候，還是不一樣。
他轉頭看向那些躺在地上的傷員。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已經安靜了，有的睜著眼睛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期盼？還是絕望？
或者兩者都有。
“再找找。”張拂衣說，“看看有沒有漏掉的。”
“找了。”老王的聲音很疲憊，“所有箱子都翻了三遍，能用的都用了。沒了，真的沒了。”
張拂衣沒有再說什麼。
他走回那個腹部中彈的戰士身邊，蹲下來，看了看他的情況。
手帕已經被血浸透了，戰士的手無力地搭在上麵，眼睛半睜半閉，嘴唇發紫。
張拂衣輕輕按了按他的頸動脈。
還有心跳，但很弱。
他想了想，從藥箱裡摸出最後一支嗎啡，給戰士打上。
戰士的眼睛動了動，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
張拂衣低下頭去聽。
“……疼……”
“我知道。”張拂衣的聲音很輕，“再堅持一下，葯馬上就來。”
戰士不知道聽沒聽見，眼睛慢慢地閉上了。
張拂衣站起身，走到外麵。
外麵很安靜。
戰鬥結束後的戰場有一種詭異的寂靜。
硝煙還沒散盡，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和火藥味，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槍響，是收容隊在打掃戰場。
天邊有一彎殘月，冷冷地照著這片被戰爭蹂躪過的土地。
張拂衣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江麵。
江水還在流，白天那些漂浮的屍體已經被打撈走了，但岸邊的泥土上還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他想起渡河之前自己跟老王說的那句話。
“會有人帶著葯來的。”
當時說得那麼篤定，好像他真的知道一樣，事實上，他不清楚。
他安排過，也明白張家人應該已經接到訊息，隻知道按照時間推算，如果順利的話，葯應該快到了。
但戰爭裡沒有“應該”。
他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手卻微微握緊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小林。
“張大哥，”小林的聲音帶著哭腔，“李排長不行了，他一直在喊疼，我們沒有葯了，我……”
張拂衣轉過身。
小林的臉上全是淚痕和汗漬，眼睛紅紅的，站在那兒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
“走。”張拂衣說，“我去看看。”
他跟著小林往回走，剛走到門口，突然頓住了腳步。
遠處，有聲音傳來。
是馬蹄聲，那聲音越來越大。
不止一匹。
設定
繁體簡體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