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嘴崖的霧濃得化不開,陳平安踩著碎石路,袖中五帝錢突然發燙,錢眼處的
\\\"周\\\"
字紋滲出血光。雪凝頸後的甲冑紋路跟著發亮,映得墳頭的白紙幡忽明忽暗,那些本該隨風飄擺的紙幡,此刻全都垂落,像是在為誰守靈。
\\\"陳公子,祖墳......\\\"
雪凝突然拽住他的袖口,指尖指向前方三座墳包。陳平安看見,每座墳頭前都跪著個穿孝服的紙人,三尺來高,眼窩處滴著黑血,手裡攥著的不是哭喪棒,而是刻著引氣符的青銅斷指。
李守一的羅盤
\\\"噹啷\\\"
落地:\\\"七煞哭喪陣!每個紙人對應北鬥一星,哭喪棒是鎖魂釘改的......\\\"
他突然指著紙人膝蓋,\\\"看!紙裙上繡著雪凝姑孃的生辰八字!\\\"
林九的銅錢劍橫在胸前,劍穗上的五帝錢隻剩兩枚:\\\"玄通十年前遷墳時布了護墓符,現在陣破,說明王崇煥的引魂幡已經能觸達地脈。\\\"
他轉頭望向陳平安,\\\"平安,用掌心雷炸了東北位的紙人,那是陣眼。\\\"
陳平安點頭,指尖凝聚雷光,卻在出手前看見紙人袖口繡著的蓮花紋
——
和雪凝頸後、周玄通道袍上的一模一樣。雷光炸開的瞬間,紙人化作黑灰,卻在半空聚成周玄通的虛影,衝他比出
\\\"停手\\\"
的手勢。
\\\"師叔?\\\"
陳平安的掌心雷偏了半寸,黑灰突然爆燃,火星拚出
\\\"屍毒\\\"
二字。雪凝的頸後印記突然刺痛,看見每座墳頭的紙人心臟處,都嵌著片還陽草葉,葉麵刻著周玄通的生辰八字。
\\\"不好!\\\"
李守一突然驚呼,\\\"紙人裡封著江家曆代祭品的屍毒,掌心雷會啟用引氣符!\\\"
話音未落,其餘六座紙人同時站起,眼窩的黑血滴在墳土上,竟冒出青紫色的煙。陳平安看見,煙霧裡浮現出十二道身影,全是雪凝的模樣,頸後印記都被鎖魂釘貫穿
——
正是江家十九代祭品的陰魂。
\\\"雪凝,閉氣!\\\"
林九甩出糯米,卻見黑灰飄向雪凝,在她頸後印記上腐蝕出鎖魂釘的痕跡。雪凝突然跪倒,指尖劃過紙人殘骸,發現紙人脊梁骨竟是根引氣符,符尾繡著
\\\"周玄通\\\"
三個字。
\\\"這些紙人,是用周叔叔的斷指血糊的......\\\"
雪凝的眼淚滴在符紙上,引氣符突然發出蜂鳴,\\\"他用自己的魂魄,替江家祭品擋了百年屍毒......\\\"
陳平安的甲片突然飛起,懸在紙人心臟位置,映出深潭底的聚魂台
——
王崇煥正將引魂幡插入陣眼,幡麵繡著的不是雪凝的八字,而是周玄通的。更駭人的是,幡尾垂著的七枚鎖魂釘,每枚都滴著黑血,血珠落在深潭,竟讓還陽草的根開始腐爛。
\\\"守一,擺北鬥淨屍陣!\\\"
林九將銅錢劍插入墳頭,\\\"平安,用你的血啟用紙人脊梁骨的護徒符!雪凝,用純陰血餵給還陽草葉!\\\"
陳平安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紙人脊梁的
\\\"周\\\"
字紋上,紙人殘骸突然發出低吟,竟像是周玄通在念《鎮魂曲》。雪凝的血滴在還陽草葉,葉麵浮現出周玄通的留言:「平安,雪凝,七煞哭喪陣是聚魂台的幌子,真正的殺招在深潭底的......」
話未說完,六座紙人突然自爆,黑灰化作七隻烏鴉,直撲雪凝麵門。陳平安本能地撲過去,甲片劃出的光盾卻在接觸烏鴉的瞬間破碎,他看見,每隻烏鴉的翅膀上,都刻著周玄通的斷指堂印記。
\\\"陳公子!\\\"
雪凝的指甲掐進他的手臂,頸後印記發出強光,竟將烏鴉吸向自己。陳平安看見,雪凝頸後的甲冑紋路正在吸收烏鴉的陰氣,每吸收一隻,紋路就清晰一分,而烏鴉的眼睛裡,倒映著深潭底周玄通被鎖魂釘貫穿的畫麵。
\\\"雪凝的地魄在吞噬屍毒!\\\"
李守一的羅盤瘋狂旋轉,\\\"她的印記和楚墨將軍的天魄共鳴了,現在能吸收七煞陣的陰煞......\\\"
林九的劍尖突然顫抖,指向紙人殘骸:\\\"玄通在紙人裡留了護徒符,烏鴉的眼睛是他的魂識錨點。平安,帶雪凝去祖墳後的密道,那裡通深潭!\\\"
陳平安抱起雪凝,發現她掌心的還陽草葉已經枯萎,葉脈間卻露出新的刻痕:「七煞陣破,聚魂台顯,平安的血,雪凝的淚,是打開深潭的鑰匙」。他突然想起周玄通在令牌裡的留言,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祖墳後的密道入口爬滿鎖魂釘刻痕,陳平安剛觸到石壁,甲片就發出龍吟,石壁應聲而開。雪凝在他懷裡掙紮,頸後的印記對著密道深處發出強光,那裡傳來鎖鏈拖拽的聲響,混著周玄通的低吟:\\\"平安,雪凝......
彆進來......\\\"
\\\"周叔叔在裡麵!\\\"
雪凝突然清醒,指尖劃過石壁上的斷指堂符紋,\\\"他的鎖魂釘,隻剩最後一枚了......\\\"
密道深處的石室裡,七具石棺呈北鬥排列,每具棺蓋上都刻著雪凝的生辰八字。陳平安看見,石棺縫隙裡滲出黑血,血珠在地麵聚成
\\\"還魂\\\"
二字,而中央石棺的棺蓋,正緩緩打開。
\\\"是江家初代的七煞棺!\\\"
林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玄通當年改遷祖墳,把真正的聚魂台,藏在了江家祖墳的地脈裡......\\\"
雪凝突然掙脫陳平安,衝向中央石棺,頸後的印記與棺蓋的甲冑紋共鳴。陳平安看見,棺內躺著具穿著灰衣的屍體,手腕上戴著和周玄通相同的戒指,胸口嵌著片甲冑碎片
——
正是他三年前撿到的那枚。
\\\"周叔叔......\\\"
雪凝的眼淚滴在屍體手腕的硃砂痣上,屍體突然發出低吟,手指動了動,在她掌心寫出
\\\"走\\\"
字。陳平安這才發現,屍體心口刻著
\\\"護徒\\\"
二字,和義莊密室、血屍心口的字跡一模一樣。
密道突然震動,七具石棺同時打開,裡麵的屍體全穿著江家仆役服飾,手腕上都戴著雙姓玉佩。李守一的羅盤指向中央屍體:\\\"師父!這具屍體,是玄通師叔的替身,真正的聚魂台,在深潭底的......\\\"
話未說完,中央屍體突然坐起,眼睛泛著幽綠光芒,指尖掐向雪凝的眉心。陳平安本能地甩出甲片,卻見甲片懸在半空,映出深潭底的場景
——
周玄通的虛影被最後一枚鎖魂釘釘在聚魂台,而王崇煥的引魂幡,正對著雪凝的方向。
\\\"雪凝,用你的血,滴在屍體心口的甲片!\\\"
林九的銅錢劍抵住屍體手腕,\\\"這是玄通的替屍傀,心臟位置封著楚墨的地魄!\\\"
雪凝咬破舌尖,血珠滴在甲片的瞬間,屍體突然發出清鳴,灰衣下露出的皮膚泛著微光,竟和雪凝頸後的甲冑紋路完全吻合。陳平安看見,屍體心口的甲片開始轉動,露出內側刻著的
\\\"玄卿\\\"
二字
——
周玄通的表字。
\\\"地魄歸位了......\\\"
雪凝的聲音帶著哭腔,\\\"可週叔叔的魂魄,還在深潭底......\\\"
密道突然傳來巨響,七具石棺的屍體同時撲向他們,手腕的玉佩發出蜂鳴。陳平安看見,玉佩正麵刻著
\\\"江\\\",背麵刻著
\\\"周\\\",正是周玄通和江家立契的信物。
\\\"用掌心雷炸玉佩!\\\"
林九的劍尖挑飛最近的屍體,\\\"玄通在玉佩裡封了護徒符,王崇煥在操控屍體!\\\"
陳平安凝聚雷光,卻在出手前看見玉佩背麵的
\\\"周\\\"
字紋
——
和周玄通道袍、雪凝印記上的一模一樣。雷光炸開的瞬間,玉佩化作光點,映出周玄通在深潭底的微笑,那是他小時候闖禍時,師叔常有的表情。
\\\"陳公子,\\\"
雪凝突然指著屍體心口,那裡露出片還陽草葉,葉麵寫著,\\\"深潭鎖魂陣的陣眼,在你和我的印記相連處......\\\"
密道的震動越來越劇烈,陳平安看見,石壁上的鎖魂釘刻痕正在崩裂,而深潭方向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他知道,那是周玄通的最後一枚鎖魂釘在斷裂,是他在用最後的力量,為他們打開深潭的路。
\\\"走,去深潭。\\\"
陳平安拽起雪凝,甲片與她的印記共鳴,在密道地麵投出完整的護徒符,\\\"周師叔用七煞哭喪陣替我們擋劫,現在該我們去接他回家了。\\\"
雪凝點頭,頸後的甲冑紋路此刻亮如白晝,每一道鱗紋都在指引著深潭方向。她知道,前方是王崇煥的聚魂台,是七煞陣的最後陷阱,是周玄通的魂魄歸處,但她不怕,因為她的掌心,握著陳公子的手,握著周叔叔的斷指,握著楚墨將軍的甲片。
而此時的深潭底,周玄通的虛影望著祖墳方向,手腕上最後一枚鎖魂釘
\\\"哢嗒\\\"
裂開,露出裡麵與雪凝印記相連的魂魄碎片。他知道,陳平安和雪凝已經識破了七煞哭喪陣,那個需要他用斷指血護著的孩子,如今已能藉助祖墳的地脈,看見深潭後的生路。
\\\"平安,雪凝......\\\"
虛影輕聲說,\\\"七煞陣的護徒符,是師叔最後的屏障......
記住,楚墨的甲片,你們的血,就是打開深潭的鑰匙......\\\"
話音未落,鎖魂釘的裂紋中溢位萬千光點,順著地脈流向祖墳,流向雪凝的印記,流向陳平安的甲片。那是周玄通最後的魂魄碎片,是他用十年時間,在祖墳深處為他們埋下的,最後的破陣鑰匙。
當三人衝出密道時,鷹嘴崖的霧突然散了,深潭的水露出真容,水麵漂浮著七盞引魂燈,燈芯上的火苗正是周玄通獨有的青色。陳平安知道,那是師叔在指引他們,在告訴他們,深潭底的聚魂台,就在燈影深處。
雪凝摸著頸後的印記,發現那裡的甲冑紋路已經與楚墨的天魄、地魄完全融合,而陳平安體內的人魄,此刻正與她的印記產生共鳴。她知道,從炸燬第一個紙人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再也冇有退路,唯有向前,才能讓周叔叔的魂魄歸位。
\\\"陳公子,\\\"
雪凝望著深潭,聲音堅定,\\\"我們一起,帶周叔叔回家。\\\"
陳平安點頭,手中的甲片與她的戒指共鳴,映出西醫館阿司匹林瓶的微光。他知道,前方的路雖然艱險,但有周玄通的護徒符,有楚墨的三魄,有雪凝的陪伴,他們一定能破了王崇煥的七煞哭喪陣,一定能讓深潭底的鎖魂釘,永遠不再傷害他們的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