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啼啁啾,荒草萋萋然,血腥味彌久不散。兩座假山的縫隙間,女屍成大字躺在地麵,扁下的肚皮一片血跡,渾身爬滿被血引來的蟲蟻,甚是嚇人。奚風姍姍來遲,冷眼睨著她的屍體,輕哼一聲:“早讓你服用墮胎藥以排下毒蟲,就是不聽貧道所言,自作虐不可活。”他眼餘瞥到草叢裡的星點亮光,修長的大手撥開草堆一看,恰是一顆玲瓏剔透的明珠。這分明不是普通的珠子,無一絲仙妖鬼之氣,似不屬於三界五行間,他認不出從何而來。奚風方要將珠子藏入衣袖,在珠子一麵摸到黑色粉塵,像紙張燃燒的餘灰。他恍然開朗,猛地狠狠一跺腳,焦急地環顧四周:“小書生,又給我添亂子,叫妖怪抓去算了。”奚風並不知道,他已一語成讖。……李大人拿起一張銅鏡,拽著八字鬍子,擠眉弄眼一會,突然哇的大哭起來:“爹爹,我不要這具身體,好老好醜啦,我不要啦……”一個五六十歲的成年男子,做出如此幼稚的醜態,寧采兒忍住冇笑出聲。李公子溫柔地說道:“乖兒,忍忍就行,等乾了那臭道士,替你找具最俊的肉身。”李大人聞言,撅起嘴抽搭幾聲,冇再哭了,瞧寧采兒看過去。此時,寧采兒手腳被銀絲束縛住,捆綁在破舊的木椅子上,四周是褐色岩石圍堵的地穴。蜈蚣喜鑽地洞為居,此處應是妖怪父子的基地,碎石間堆滿吃剩的屍骨,散發陣陣惡臭。李大人緊盯寧采兒,咂咂嘴:“爹爹,我想要她的身體。”李公子一口拒絕:“不可,她是母,你是公。莫非你想當女人不成”李大人不屈不撓:“那我要她給我生娃。”這小妖怪出生之時,第一麵見的是寧采兒,是以對她頗為執著。李公子蹙眉:“你還小,日後再說。”他心裡嘀咕著,老子都不敢碰的東西,這小子還想碰,想得美。其實把寧采兒抓來,是萬不得已。當初他答應一個極為厲害的人物,不得碰寧采兒一絲一毫,否則定被殺得飛灰湮滅。如今,臭道士佈下天羅地網陣,將他牢牢困在李府內,等著機會滅掉自己。隻得把與臭道士接近的寧采兒抓起,看能否用她控製住那臭道士。反正都是死路一條,不如冒險一試,到時逃出生天,遠遠避開那個大人物就好。自打臭道士來李府後,偷偷滅掉他數十個孩子,隻留下一個活口。待臭道士被誘進他的陷阱,定將他碎屍萬段不可。不過瞧這道士皮相極好,倒不如留下軀體供他附身。想一想,李公子極其愉悅,瞧寧采兒的俏臉十分喜歡,走到她跟前抬手觸碰:“多標緻的臉,扮作少年郎真可惜。”寧采兒避開他的手,嗤笑道:“你躲在下麵,是怕上麵的道士對不對,膽子這麼小,虧你還是大妖怪。”李公子眯起眼:“我可不是什麼大妖怪,激將法對我來說冇用。臭道士確實很厲害,但強龍難壓地頭蛇,若是他進到這地穴裡,變成了我的甕中之鱉。”寧采兒心中一顫,隻覺得他卑鄙得可以,和她在蘭若寺遇上的某人相比,著實是一個天一個地。可惜她不慎弄丟了珠子,若是他知道了定會生氣。李公子凝視寧采兒沉思的側臉,眼眸的**染得愈深。他心想,反正已經得罪大人物了,不如得罪到底,逮住這女娃子泄個火。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小丫頭,臭道士來的冇那麼快,不如我們做點有意思的事。”李大人把玩著銅鏡,聽到他的話,興奮地拍拍掌:“爹爹,什麼事有意思,我也要玩。”李公子不介意在兒子跟前行苟且之事,兒子早晚也得知道的:“可以,乖兒好好看著。”寧采兒自然懂他的話,滿是厭惡的往後靠,奈何不能移動方寸。李公子的手已挪向她的衣袖,剛剛解開一個釦子,二百步外的上方忽然傳來巨響,象是巨大的石頭被炸裂開。李公子收回手,抱怨道:“臭道士來的好快,真掃興。”寧采兒聽見響動,希冀的望向上方,回神時,發現手腳的銀絲鬆開了。李公子看著寧采兒,微微一笑:“大魚已來,該投餌了。”奚風一鼓作氣炸破出口,威風凜凜地落下地穴,聞著氣息沿隧道走數十步,到了處被白霧籠罩的偌大地洞。隨著前行,霧氣愈發濃烈,視野不見分明。奚風掏出黃符,正要用禦風術將迷霧颳走,突然聽到一陣熟悉的咳嗽聲。他尋聲趕去,模糊地瞧見一個人影,頹廢地蹲在地上,瘦削的背脊微微戰栗。“你個短命鬼,還敢到處跑!”奚風掩住欣喜,故意責罵道。一隻微涼的手突地握緊他的手,那佝僂的人兒呐呐說道:“快跑,危險。”奚風不屑地哼氣,天下還有他怕的東西嘛,這蜈蚣精雖有些道行,可佈下的天羅地網,削落了他一些道行,對付起來輕而易舉。不過奇怪的是,隨著吸入的霧氣越多,他的頭顱有些沉甸甸的。啊,不好,怪他太過輕敵。等意識到不對勁,已經為時已晚,奚風的思緒漸漸渙散。而不遠處,兩父子躲在洞門口,偷偷聽著裡頭的動靜。李大人想探頭看看,被李公子揪住不讓,困惑地問他:“爹爹,你放的是什麼霧呀”李公子得意一笑:“這可是你爹差點冇命弄得的寶貝,能使人看見最恐懼的東西。”……寧采兒迷糊地醒來,睜眼便見籠罩於身的淡淡霧氣,沖淡涼亭內紙燈投射下的光。蘭若寺,她又回來了!不過這次霧氣與以前不同,呼吸間隻覺得十分嗆人,喉嚨癢得咳嗽不止。踏踏踏,迷霧內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一步步朝她逼近。寧采兒閉住呼吸,盯梢著那修長的輪廓,緩緩現出白衣翩躚的人影,風姿絕倫,猶如他往昔那般。隻是他狹長的眼眸,對著她,不再柔和繾綣,被刺目的陰毒替代……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