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斷魂峽口,就是銅鼓嶂腹地了。
眾人一到,彷彿踏進了另一個世界。
剛才呼嘯的陰風瞬間沒了聲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四周的光線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明明是大清早,這裏卻陰沉得像傍晚。
晨霧還沒散乾淨,裹著股黏膩的陰氣,往骨頭縫裏鑽。
“好冷啊。”吳小謠縮著脖子,把衣領往上提了提,說道:
“這鬼地方這麼邪乎,你們聞到沒有?風裏好像有一股股黴味,不會又有什麼難以對付的東西吧!”
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從遇到大蟒蛇之後,一路上大家都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環顧四周,生怕那裏藏著另一種駭人的生物。
許紅婉倒很鎮定,她緊握著鋼筆說:
“吳爺別瞎想,先把路走穩。黃峰,蠍子、大蟒蛇都解決了,還有什麼能比那更嚇人的?”
話雖這麼說,她眼角卻時不時掃過兩側的密林,隻要有一聲鳥叫,她都會駐足聽聽。
梅洛和黑孤公走在隊伍最前,手裏攥著地圖,不時眺望兩邊,他想找一個開闊的地方,讓青郎鏟好指引藏寶的山洞位置。
“大家都停一下,這瘴氣特別,做好防護再往裏走。”
陳百草捏著鼻子,從另一個藥包裡翻出幾塊艾草,點燃後分發給幾人:
“再往裏走,沒點本事的人怕是要被熏暈。我這艾草能擋點邪祟,你們都別嫌麻煩。”
胡三爺拄著根柺杖,慢悠悠地跟在後麵,他沒接陳百草的艾草,隻嗤笑一聲道:
“就你這破艾草?當年我在湘西趕屍,那瘴氣比這兒濃十倍,還不是靠我的符咒鎮著。你這玩意兒,頂多驅驅蚊子。”
“胡老三,你懂個屁!”陳百草板起臉:
“我這艾草加了硃砂和雄黃,可以驅趕一切毒蟲毒氣,你那符咒,除了念給鬼聽還能幹嘛?拿著。”
兩個老傢夥看似在互懟,但其實都挺關心對方的。
青郎鏟突然往前跑了幾步,站直了身子,用洛陽鏟朝對麵的山勢比劃了兩下:
“梅先生,地圖呢?”
梅洛把地圖攤開在他麵前,
青郎鏟又用洛陽鏟對著崖壁的走向劃了道弧線,接著橫豎劃拉了幾下,才說:
“山體的走勢是坐北朝南,對麵那崖壁是背陰處……”
他用手指著對麵U形的底部,對梅洛說:
“從整個山形來看,那地方有八卦流轉之象,五行之氣在此打結、聚氣成穴,看上去U底平靜無華,實則寶氣內斂,天機暗藏。古人講究風水,求利勢,如果沒猜錯的話,山洞的入口就在那裏。”
梅洛聽得一知半解,但還是選擇相信他。
誰叫他比自己專業呢。
眾人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臉懵逼,什麼都看不到。
胡三爺看了幾眼,點點頭說道:
“你小子不錯,懂得陰陽八卦,會看山望氣、辨穴識脈,看來我沒白教你。等回去的時候,你別跟他們混了,跟著我一邊搞錢一邊學,不出10年,你的道行一定會超過我。”
青郎鏟嗬嗬一笑:
“沒問題師傅,隻要你把乾陰師這一行教給我,以後我給你養老送終。”
“呸,你個傻小子,老子還想活一百年呢,到時候誰給誰送走還不一定。”
眾人一陣鬨笑,然後照著青郎鏟指引的方向出發。
說是走,其實根本沒有路,青郎鏟走在前麵,用洛陽鏟撥開擋路的藤蔓,大家順著他趟過的道一步步往前走。
黑孤公有時跟在他後麵,有時往前躥,嗅著兩旁的氣味,停下後,便讓青郎鏟開路。
越往前麵走,周圍的陰氣越重。
腳下的路也漸漸變得泥濘,踩下去能感覺到濕滑的青苔,稍不注意就會滑倒。
遠處的山林裡,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聲音淒厲又詭異。
青郎鏟腳步一頓,回頭對大家吩咐道:
“路不好走,大家一定留神,千萬別掉隊。”
胡三爺不以為然:
“深山野嶺,陰氣相纏,有點怪聲不奇怪,走吧沒事的。有我和老陳為你們驅毒辟邪,這種地方就像自家菜園一樣,來去自如。”
要是在平時,梅洛真想回他一句。
這一路上也沒見他驅邪,凈往自己臉上貼金。
走著走著,梅洛腳下一滑,身體微微一歪,他順勢伸手扶住旁邊一叢雜草,穩住身形。
就是這一扶、一低頭,他眼神驟然一緊。
手下的野草有被人踩倒的痕跡,
斷口新鮮,汁液還沒幹。再往旁邊一看,一塊石頭上有明顯的壓痕,泥土被人踩實,雜草被人撥開。
有人來過。
他不動聲色,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淡淡道:
“路太滑,大家隻管往前走,不要回頭。”
嘴上說著,心裏卻在盤算。
玄鐵門的人到了。
老六的人呢?
他的計劃是想讓玄鐵門的人跟進山洞,然後老六的人突然出現,這樣可以前後夾擊。
但前天晚上出了點意外,不知道龍震能不能趕得過來。
如果他們遲遲沒到,自己這些人會有危險。
特別是陳百草和胡三爺,他們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
如果是這樣,那得提前把這倆老頭安置好。
青郎剷頭也不回:
“小心點,這地方摔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梅洛應了一聲,腳步繼續往前,可注意力已經完全放在四周。
他沒有聲張,這種時候,說出來隻會亂了人心,讓暗處的人更有機會下手。
他故意說想方便,走在最後麵,並且跟前麵幾人拉開一點距離。
目光一點點掃過兩側山坡、密林、陰影處。
又走了一段,他輕輕踢了一塊路邊的石頭。
石頭順著斜坡滾下去,嗒嗒嗒響了幾聲。
他藉著低頭看石子的瞬間,目光悄悄往右側一抬。
遠處一個矮坡上,草木濃密,光線昏暗,幾乎和山林混在一起。
可就在那片陰影裡,一道道黑色人影靜靜站著,一動不動,遠遠看去像塊石頭。
但梅洛看得很清晰,那些人有二十幾個,全身裹著黑衣,臉上用黑布矇著,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聲音。
梅洛嘴角微微一揚。
無論如何,你們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