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抬頭一看。
前麵原本清澈的河水剎那間變成了黃色。浪頭一層疊著一層,朝下遊翻滾而來。
接著。
“轟——!!”
第一波洪峰砸在河道中央的石脊上,水花衝天掀起三四丈高,冰冷渾濁的河水飛濺過來。
梅洛渾身一僵,對水中的幾人喊道:
“都別慌,站著別動,抓住這鏈子。”
說著,他想把鐵鏈扔過去。
可就在他想扔的時候,洪峰已經到了。
梅洛一個踉蹌,手裏的鐵鏈脫手。
隨即“嘩啦”一聲,鐵鏈被卷進渾濁的浪濤裡,眨眼間就消失不見,連一點影子都不剩。
“糟了!鏈子沒了!”王種趴在石背上,臉色一變:
“完了……”
梅洛手心一空,心直接沉到了冰窖底。
沒鐵鏈!沒抓手!腳下是滑膩得能讓人瞬間摔下去的青苔,身旁是藏著奪命暗渦的深水,頭頂是越來越猛的山洪!身後幾人還在水裏,隻要一鬆勁,立刻就會被卷進深淵。
許紅婉半個身子還泡在水裏,水流已經從胸口漲到了脖頸,站在那裏搖搖欲墜。
吳小謠剛下水沒幾步,被一股橫衝過來的浪頭直接拍到岸邊,他雙手拚命摳著石縫,對著水中的三人急喊:
“洪水馬上來了,你們快往回走!”
水麵還在瘋狂上漲,腳下原本能踩穩的石脊,正在一點點被洪水淹沒。
第二波洪峰比第一波更猛,轟鳴聲震得人頭皮發麻,岸邊碎石簌簌往下掉落,砸在水麵上,瞬間就被吞沒。
“梅先生,怎麼辦?水漫到脖子了!進還是退?”
麵對著洶湧的河水,王種急得一時沒了主意。
梅洛也有些慌了,他們三人正處在河中央,進也不是,退也不能。
這該死的洪峰,偏巧不巧這個時候來。
他甚至已經能想到,下一波洪峰打來,他們肯定像垃圾一樣被洪水捲走。
不管了,隻有紮進水裏找到鐵鏈,幾人纔有活命的機會。
就在梅洛想動的時候,岸邊一道黑影猛地紮入水中。
是黑孤公!
“黑孤公!”
岸邊的陳白草瞳孔驟縮,失聲吼道:
“快回來!水裏是死路!你會被沖走的!”
山洪裡不僅有狂流,還有被沖斷的枯木、碎石、尖銳的斷枝,別說一條狗,就算是一個精壯漢子,下去也撐不過三秒。
可黑孤公像是完全沒聽見,入水之後,四肢拚命劃動,腦袋死死往水下紮,任憑浪頭怎麼拍打、怎麼淹沒,都不肯浮起來。
它是在水下找東西?
浪頭一次次將黑孤公整個淹沒,渾濁的黃水把它裹在其中,好幾次,梅洛都以為它已經被沖走了。
可下一秒,它又從水下掙紮著露出半個腦袋,喘一口氣,甩甩頭上的泥水,立刻又沉了下去。
它在水下摸索,四肢扒著石脊,鼻子在水裏不停嗅著。
梅洛站在搖晃的石頭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好像明白黑孤公在找什麼了。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洪峰還在不斷湧來,水流已經淹到梅洛下巴,他隻能仰著頭呼吸,腳下稍微一鬆,就會往深水滑去。
突然。
“嘩啦”一聲。
黑孤公從水下竄出半截身子!
它脖子緊繃,渾身肌肉鼓起,嘴裏死死咬著那根鐵鏈。
浪頭砸在它身上,把它沖得歪歪斜斜,幾乎要鬆口。
可黑孤公牙齒緊咬,喉嚨裡發出低沉兇狠的嗚咽,四條腿蹬著水下的石脊,一點點往梅洛這邊靠!
梅洛心臟狂跳,一股死裏逃生的狂喜直衝頭頂。
“好狗!”梅洛激動地喊了一聲:
“寶貝穩住!我來接你!”
鐵鏈已經上來了,他不顧水流的瘋狂拉扯,穩住身形,小心翼翼地往前趟。
“有救了!”吳小謠站在岸邊,喜極而泣道:
“黑孤公!你是神狗!”
黑孤公叼著鐵鏈,奮力遊到梅洛身邊。
梅洛抓過鐵鏈,剛想抱起它,黑孤公一個猛子紮進水裏,朝對岸遊去。
梅洛把鐵鏈拉到王種、許紅婉跟前:
“快,抓住鏈子往對麵遊。”
黑孤公好像能阻擋水流一樣,它在鐵鏈前方遊動,遇到小暗渦,就用身體擋一下,給梅洛爭取一絲喘息。
它水性極好,懂得順著水流發力,不硬抗,每一次浪頭打來,它都提前下沉,避開衝擊力,再重新浮起。
短短十幾米的河道,此刻感覺遙不可及。
“梅先生注意,前麵有東西!”
後麵的王種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梅洛抬頭一看。
隻見上遊洪水之中,一根水缸粗細的枯木,裹著密密麻麻的藤蔓、碎石、斷枝,被山洪推著,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們一行人撞來!
三人拉著的鐵鏈,橫在水中,如果被木頭撞上,可能連人帶鐵鏈都會被沖入下遊的懸崖。
“快低頭!紮進水裏!”梅洛暴喝一聲,接著身體一矮,整個人沒入水中。
許紅婉和王種也迅速低頭沉入水裏。
“轟——!!!”
枯木擦著他們頭頂流過,拖著的藤蔓像鞭子一樣抽著梅洛的胳膊,他顧不上疼痛,等木頭流過了,猛地紮出水麵。
王種和許紅婉也各被堅硬的東西劃傷了。
特別是王種,脖子一道又深又長的血痕,鮮血滲了出來,混著河水往下流。
“先別管傷!快點走!”
梅洛腳步一刻都不敢停,要趁第三波洪峰到來前上岸。
黑孤公此時已經遊到了對岸,抖了一下身體,對著梅洛他們汪汪叫。
像是在為他們加油打氣一樣。
洪峰還在不斷湧來,浪頭越來越高,幾乎要把他們整個人淹沒。
三人像一串掛在鐵鏈上的螞蚱,隨時都會被浪頭扯斷、沖走。
“快到了!加把勁!最後幾步!”
黑孤公不愧是靈犬。它站在岸邊,脖子一伸,咬住鐵鏈奮力往岸上扯。
梅洛第一個踏上岸,整個人瞬間鬆了半口氣,他蹲下身,輕柔撫摸著黑孤公的後背:
“寶貝,謝謝你。”
剛才如果不是它紮進水裏找到鐵鏈,梅洛他們還不知道能不能上來。
王種踉蹌著爬上岸,雙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許紅婉最後上來,也猛地撲到黑孤公的麵前,一把抱住它,使勁地親它的狗頭:
“黑孤公,多虧有了你……”
幾人的衣服全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又臟又濕,散發著泥水的腥味。
頭髮亂糟糟黏在臉上,滴著黃水。
王種癱在地上,眼神空洞,一副死裏逃生的虛脫模樣。
黑孤公趴在一旁,吐著舌頭大口喘氣,耳朵豎起,盯著河對麵。
因為還有四人還沒有過來。
“轟隆——!!!”
又是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更大的洪峰像是滾雪球似的洶湧而來。
剛才他們渡河的河道,已經徹底被洪水吞沒!
黃濁的洪水卷著無數枯木、斷樹、巨石、藤蔓、草根,像一條憤怒的黃色巨龍,瘋狂沖刷著斷魂灘。
他們剛才踩了半天的石脊,瞬間被淹沒得無影無蹤,連一點痕跡都看不到。
整個山穀都在顫抖,洪水咆哮聲震耳欲聾,那場麵,堪稱人間絕境,看得人膽戰心驚。
“好險……再晚一秒……我們就被山洪碾成肉泥了……”
王種嚥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
“太可怕了……這就是一步斷魂……”許紅婉抱著胳膊,縮成一團。
對麵的四人見他們安全了,也都鬆了一口氣。
“梅洛!你們怎麼樣!有沒有受傷!”胡三爺遠遠大喊。
“我們沒事!都活著!”梅洛扯著嗓子回吼:
“但山洪太大!你們先別過來!”
突然爆發的山洪,持續時間不會太久。
好在鐵鏈沒被沖走,等洪水退了再讓他們過來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