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姨的家也是小平房,和39號僅一牆之隔。
房子大概有七八十平,沒有院子,一推門就是堂屋。
她房子雖然沒有胡三爺的百年大宅氣派,但盡顯規整和溫馨。
屋裏的傢具擺得齊齊整整,堂屋中間的飯桌上放著一盆砍好的豬蹄,和青菜,油光水滑的,看著就透著家常的熱乎氣。
水泥地麵擦得發亮,沒見一粒灰塵,就連掃把和布鞋都整整齊齊地擺在角落,鞋尖一律朝外。
一眼看去沒半點雜亂,處處透著乾淨利落。
一進門,她招呼梅洛他們坐在沙發上。
自己則轉身進了旁邊的廚房,拿出幾個青花小碗和一把粗陶茶壺,給三人倒上冒著熱氣的濃茶後,才接著梅洛的話說:
“我確定是鬧鬼,因為白天什麼事都沒有,隻是到晚上裏麵就有響動,還有哼哼的叫聲,有天晚上,我想過去看看,剛開燈下床,就聽屋頂上傳了一陣刷刷的灑泥聲……..”
她的描述,和民間說的鬼故事一樣。
老人經常說,鬼發出的聲音是哼哼的,因為死的時候不甘心,所以做鬼都痛苦。
還有就是喜歡灑泥巴嚇人,有時候走夜路,路過一個陰森的地方時,如果上麵傳來唰唰的聲音,那就是有鬼,專挑膽小的人纏。
桃花姨抿了一口茶,眼裏還殘留著後怕說:
“這事有一個禮拜了,頭天晚上我還以為是野貓竄房簷,沒當回事,結果接連幾天都這樣——後半夜總能聽見牆根底下有哼哼聲,像有人捂著嘴哭,又像喘不上氣,我才越來越害怕…….”
一個禮拜?
梅洛在算著時間。
她看著胡三爺,語氣裏帶著點撒嬌嗔怪道:
“我就天天盼望這老東西趕緊回來,他是陰師,一回來準能治住這髒東西,誰知道磨磨蹭蹭,拖了這麼久纔回。”
胡三爺瞥了她一眼,但沒說話,手指在指節上慢慢地掐著。
許紅婉坐在沙發邊緣,身子綳得筆直,時不時打個寒顫。
目光不安地在屋裏掃來掃去,好像那看不見的“鬼”就藏在某個角落一樣。
梅洛端著茶碗,眼睛卻看向胡三爺。
他想知道,這自稱道行高深的老傢夥能算出什麼來?
是故弄玄虛,還是真有幾分本事?
好一會,胡三爺才低笑一聲,收起掐算的手,靠在沙發背上。
桃花姨見他這副模樣,頓時來了氣,伸手帶著幾分力道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笑啥?我都快被嚇死了,你還有心思笑!快點拿出你的法術,去把鬼給殺了,不然你就天天在這陪我……..”
胡三爺臉色一變,像是被這話嚇著了,連忙擺手道:
“不是不是,我剛才掐指一算,根本不是鬧鬼…….”
“不是鬧鬼那是什麼?”
桃花姨眼睛一瞪,語氣拔高了幾分帶著不信質問道。
胡三爺眯縫著眼睛,慢悠悠道:
“應該是久了沒人住,屋裏麵有老鼠在打洞。”
“老鼠在打洞?”
梅洛也詫異地看著他問。
從他剛才說不是鬧鬼,梅洛心裏就生出一絲敬佩。
他不像別的陰師那樣,什麼事都往他的行業上靠,逮著機會就吹噓捉鬼驅邪,坑蒙拐騙。
證明這傢夥還是有些底線,不會為了坑人錢財,胡說八道。
“應該是老鼠,或者能打洞的動物,因為從卦相看,是動土的跡象,什麼鬼這麼無聊,會去扒人家房子底下?”
扒人房子底下?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梅洛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是有人在找地圖?
桃花姨還是不相信,她瞪著胡三爺,胸脯微微起伏:
“不可能是老鼠,老鼠打洞哪有這麼大的動靜?還會灑泥巴,那得有多大一隻老鼠,你少來這套!是不是希望我被嚇死,你好找別的寡婦?不行,今天你必須給我弄明白,要麼把‘鬼’送走,要麼你就搬過來住,陪我一起盯著………”
這女人如果因為愛,撒起潑來,那是一點道理都不講的。
她可能是真的以為是有鬼,又或許是想藉機要胡三爺陪她,所以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點哭腔。
胡三爺一聽要他搬過來住,頓時僵了,眼神躲閃,說話都不利索:
“我,我不搬,要住你去我那住。”
“你那能住嗎?陰森得跟鬼屋似的,別說去住了,進去一會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也不知道你們老胡家怎麼想,好好一棟房子,搞成跟棺材的顏色一樣………”
胡三爺的臉一下紅一下白,張了張嘴想跟她爭辯,又被桃花姨那柔裏帶著怒的眼神瞪了回去,隻好說:
“好好好,等晚上我去看看有沒有鬼,有的話,把它殺了來下酒,你現在趕緊做飯吧。餓死老子了。”
桃花姨這才舒展眉頭,臉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推著他的胳膊:
“你去幫我燒火,我做菜。”
胡三爺苦笑著點頭,十分不情願地跟她走進廚房。
接著,廚房裏麵傳來一片打情罵俏的聲音:
桃花姨擰了一下胡三爺胳膊,帶著點嬌嗔低聲道:
“你這老東西,在外頭野了這麼久,想不想我?”
啪!
胡三爺拍了下她屁股,帶著幾分痞氣笑道:
“想。不光想你,還想你的紅燒肉。”
“咯咯,那今天晚上我做兩塊紅燒肉給你吃…….”
“對了,我問你,這趟出去,有沒有瞅見別的老婆子,比我年輕,比我會疼人?”
“瞧你說的,那些老婆子哪能跟你比?一個個粗手粗腳的,哪有你這細皮嫩肉的,掐一把都能出水來…….”
桃花姨浪笑起來:
“算你還有點良心。我跟你說,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家裏冷清得很。尤其是晚上,我一個人翻來覆去睡不著,老想著你身上那股汗味。”
“………”
許紅婉被兩人的對話聽得小臉紅撲撲的。
她低著頭嘀咕:
“一把年紀了,還老不正經。”
………..
就這樣,不到一個小時,兩人的飯菜就做好了,滿滿一桌子的家常菜,飄著誘人的香氣。
四個人圍坐在飯桌上,桃花姨不停地給胡三爺夾菜,碗都快堆成小山了,眉眼間滿是心疼嘮叨道:
“老傢夥這段時間在外麵,肯定是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看著瘦了不少,來多吃點……..”
此時的胡三爺像個乖孩子一樣,扒著碗裏的米飯,一邊吃一邊點頭應著。
桃花姨又給梅洛和許紅婉各舀了一勺菜,臉上掛著熱情的笑說:
“吃完飯,我給你們倆整理一個房間,今晚也在我這住得了,他那房子,哪能住人啊?陰森不算,這麼久沒人住,一屋子的黴味…….”
許紅婉沒說話,低著頭扒拉著碗裏的飯。
梅洛則放下筷子笑道:
“謝謝桃花姨,我們就不在這住了,三爺剛回來,你倆肯定有說不完的話,我們住這反倒成了電燈泡,打擾二位的好事,我看對麵有家酒店不錯……..”
胡三爺聞言。馬上挑眉:
“你們去住酒店?”
梅洛知道他擔心自己跑,連忙給他打個預防針:
“三爺放心,我們不會跑,答應過你的事,我一定做到,而且酒店就在對麵,你隨時都能看到我們。”
說完他看著桃花姨,話鋒一轉:
“對了桃花姨,你鄰居去哪兒了?這麼久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