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2點。
船身終於傳來一陣明顯的顛簸,徐聞碼頭的燈火遙遙在望,接著船錨入水的悶響過後,甲板上響起此起彼伏的腳步聲。
“各位乘客,從椰島到內陸的輪船已經停泊碼頭,請各位拿好自己的物品,有序地下船。”
廣播傳來海員到崗的播報。
梅洛和許紅婉隨著人群慢慢往下走。
快踏上碼頭時,他習慣性回頭掃了一眼人群。
嗯?
剛才還縮在他身後的老人,竟憑空沒了蹤影。
這麼快嗎?
難道又被那四個漢子挾持了?
“怎麼啦?梅洛?”
許紅婉見他老往後麵瞅,小聲問了一句。
“你看到老人和剛才那四個漢子了嗎?”
不光沒見老人下船,那四個漢子也沒見。
許紅婉四處打量一眼說:
“沒見啊。”
梅洛挑了挑眉,隨即往船艙裡走去。
好人做到底,剛剛才幫他要回兩樣東西,千萬別在這時候又被他們搶回去。
可當他走到艙門時,不由一怔。
他們四人依舊坐在位置上,此時,個個眼神渙散,嘴角流著口水,像被抽走了魂兒似的癡獃兒。
整個船艙裡沒見到老人。
就在梅洛詫異的時候,兩個海員走到四人旁邊,輕輕拍了下坐在外麵的黑臉漢子:
“船到碼頭了,趕緊下船吧。”
推了好幾下,四個人才迷迷瞪瞪地站起身。
接著,像提線木偶般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腳步踉蹌、眼神空洞,毫無意識地往外走。
看著像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
看著他們,梅洛好像明白了。
肯定是那老人給下了蠱。
道行深的陰師,往往很擅長給別人下蠱、畫符咒。
蠱,在陰師的傳承裡,並非憑空捏造的邪物。
而是用特殊手法培育出的一種毒蟲,或者毒物。
在山裏時,梅洛聽花老怪說過,蠱有兩種培育法。
一種是將數十種劇毒蟲子,比如蜈蚣、蠍子、蜘蛛、毒蛇等等這些關進一個封閉容器,讓它們互相殘殺、吞食,最終存活下來的那一隻就是“蠱”。
陰師會用人血、人腦和草藥汁液來餵養它,讓蠱與自己建立聯絡,聽憑操控。
人一旦被這種蠱叮一口,就日漸衰弱、痛苦至死。
還有一種,就是把豬肝、牛肚,或者是殺好的雞,放到一個有毒蟲出沒的山裏。
讓毒蟲慢慢啃食這東西,等時間夠了,陰師拿回來曬乾磨粉,然後在仇人的水源,或者屋裏灑下這些粉末。
這種蠱粉人喝下去,往往會神誌不清,任人擺佈。
而畫符更恐怖。
如果被陰師畫符起咒,便能鎖住三魂七魄,就像現在這四人一樣,沒了自己的靈魂。
可能是這老人氣不過,臨走時給他們下了蠱咒。
這時,許紅婉也走了回來,看著四人這模樣,她好奇地問梅洛:
“他們怎麼啦?”
梅洛拉著她:
“快走,他們中邪了。”
“嗯?”許紅婉疑惑不解地跟著梅洛走出碼頭。
兩人站在街邊,路燈昏黃地照著空蕩蕩的街道,梅洛招手接連攔了幾輛計程車,司機一聽要去駝城,都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去不去,這個點跑長途,不僅累,還容易遇上夜路風險……..”
許紅婉裹了裹外套,還在想剛才的事:
“梅洛,那四個人到底怎麼回事啊?我看他們走路,像殭屍一樣。”
梅洛眼睛看著遠處駛來的計程車,隨口說道:
“被那老人下蠱了。”
“下蠱?”許紅婉驚呼一聲:
“那老人這麼厲害嗎?那剛才為什麼被嚇成那樣?”
又問了幾趟車,司機還是搖頭,說加錢都不去。
“要不我們去找家旅社住一晚,等天亮再回去。”
許紅婉站在他身邊,低著頭小聲說道。
一陣風吹過,梅洛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距離天亮,還有五個小時,看來也隻能這樣了。
他們問了兩家碼頭附近的酒店,都說住滿了。
沒辦法,隻能出去找下家。
走在街上時,慢慢地起霧了,本就昏黃的路燈,被濃霧一裹,更顯昏暗。
兩道身影在霧裏飄著挪動,忽顯忽滅的。
“小夥子——”
突然一聲沙啞沉滯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那陰冷的聲音,結合當下的環境,把梅洛兩人嚇了一跳。
許紅婉手下意識一抖,回頭斥道:
“誰?”
就見一個老人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雖然看不清他的臉部,但一看那個柺杖,梅洛就知道是船上那個老人。
老人慢慢地走過來,看著倆人咧嘴笑了笑。
此時他的神態,和在船艙裡時判若兩人:
此刻他脊背挺直,眼窩泛著青灰,周身縈繞著絲絲寒氣。
下船時沒見他,深更半夜突然出現在身後,梅洛和許紅婉不由後退半步,然後問道:
“老人家你怎麼在這裏?”
老人走到跟前,也不感謝剛才梅洛的出手相救,反而略帶埋怨道:
“怎麼在這裏?還不是怪你嗎?”
嗯?
梅洛立刻警惕起來。
“怪我?”
說完,拉著許紅婉準備隨時開跑。
老人見他這狀態,嘿嘿笑道:
“當然啦,你隻幫我拿回柺杖和懷錶,那一百多塊錢沒給我要回來,所以現在身無分文,住店吃飯都沒辦法。”
梅洛這纔想起來,在船上的時候,他把身上的錢給了那個黑臉漢子,後來自己威脅他們把東西還給老人,卻忘了那些錢。
但這能怪自己嗎?
幫你挽回了幾十萬的損失,謝字沒一句,居然還埋怨起來了。
於是冷聲說道:
“你自己當時沒跟他們要,怎麼能怪我呢?”
老人擺擺手:
“算了,現在說什麼也晚了,那點錢就當是給他們買燒紙吧………”
他抬頭看向梅洛:
“我剛才叫你,是想借5000塊錢。”
他的語氣不像借錢的樣子,而像是欠他的。
“老人家,你要那麼多錢幹嘛?”
沒等梅洛開口,許紅婉好奇地問。
他一個陰師,隨時都能掙到錢,而且又到了他家,南粵地界。
所以梅洛也在等他的答覆。
老人慢悠悠抬手,擦了擦嘴角,語氣理直氣壯道:
“吃飯要花錢,住店要花錢,老子一把年紀了,總不能虧待自己,找個小姐解解悶也得花錢吧?五千塊,不多不少,剛好夠我舒坦兩天。”
這話一出,梅洛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許紅婉更是驚得瞪大了眼。
他抱臂看著他:
“老人家,你這要求未免太離譜了吧?我們僅僅在船上見過一麵,憑什麼借你這麼多錢?再說了,就憑你剛才那手段,還愁弄不到五千塊?”
他不是不願借,是感覺自己被羞辱了。
你他媽借錢的好好說話,一大把年紀了,借錢的時候說拿去嫖娼,這誰受得了?
老人斜睨他一眼,柺杖往地上一杵,冷哼道:
“我們落陰門行事,有自己的規矩,不隨便拿旁人的東西,更不屑用道術訛錢。你幫過我,找你借,是看得起你。”
“再說了,”他頓了頓,語氣又添了幾分無賴:
“我現在身無分文,除了找你,還能找誰?難不成去求那四個蠢貨?”
他的話,讓梅洛有些哭笑不得。
白幫他了。
剛才嚇成那逼樣,現在說人家是蠢貨。
見梅洛猶豫,他接著又說:
“小夥子,你放心,借你的錢我一定會還的,隻是剛剛下船,沒找到好的事主,要不然隨便給個少婦開個光,5000都不止。”
梅洛想了想,這半夜三更的沒錢還真不行。
更何況他想趕緊甩掉這老傢夥。於是從懷裏掏出一遝錢遞了過去:
“給,就這些,不用還了。”
明天自己就要回駝城,他去哪還?
老人接過錢,開始一張張數。
梅洛拉著許紅婉轉身想走,老人伸手一攔,竟較真道:
“先別走!一是一,二是二,錢得當麵數清楚,少一張、多一張都不行!”
梅洛忍著火氣:
“我說了不要你還,這大半夜的要數你自己數。”
許紅婉也跟著說道:
“老人家,天這麼晚了,我們急著找地方住,您就別較真了。”
但老人油鹽不進,依舊擋住兩人的去路:
“一千,二千……….”
兩人沒辦法,心裏有些忌憚這老人的蠱術,隻好忍氣吞聲地在旁邊看著他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