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很簡單。”小克點上一支煙,用力的吸了一口說:
“梁三是柳雲修的人,也是宋煙鬼的遠房親戚,這件事一開始是他倆乾的,因為宋煙鬼知道你的住址,就讓梁三打電話給田旭,先去你家裏,然後再跟蹤,在木材廠被你打了之後,就通知了宋煙鬼,說事情失敗了,於是宋煙鬼找到我,讓我出麵,我當時正在大慶,說等我回來再說,沒料到下午雲滇的柳小手來了,並在我的場子裏意外發現了你,所以馬上給我打電話,並承諾事情辦完後給我1,000,000…………”
他說的很簡單,很快,語氣輕飄飄的。
梅洛幾次想插話,都被他瞪了回去。
直到現在,纔看了一眼李正光說:
“正光,一百萬啊,那可是一百萬啊,所以我當場就決定從大慶趕回來,接下來就有了剛剛的場麵,好了,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現在告訴你了,如果你覺得不服………”
他盯著梅洛:
“我隨時可以奉陪……….”
梅洛往前踏了半步,聲音不高:
“那幫黑衣人是你派去的?”
他嗤笑:
“如果是我派去的,你現在還能站著說話嗎?”
“梁三現在在哪?”
小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角耷拉著瞥了他一眼:
“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我又不認識他。”
“宋煙鬼呢?”
小克把煙頭彈到地上,火星子濺起又滅掉: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我宋煙鬼在哪?在哈北,想跟我小克對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今晚要不是李正光,你連站在這兒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梅洛捏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他盯著小克那張寫滿輕蔑的臉,心裏清楚,跟這種人說不通道理,隻有拳頭和槍才能讓他正眼看人。
但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小克沒看梅洛,而是十分不情願地看著李正光:
“正光,我可以走了嗎?”
梅洛剛想說不能走,但李正光沖他搖搖頭:
“克哥,謝謝哈。”隨後沖梅洛一擺頭:
上車。
小克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那感覺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李正光走到梅洛身邊,從兜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支遞過去:
“別跟他來硬的,小克就這德行,在哈北橫行慣了,見誰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臉。但他有一點好,收了錢就辦事,辦不成也不找藉口。今晚他退了,是賣我麵子,不是怕你。”
梅洛接過煙,沒點,隻是夾在手指間:
“正光哥,今晚這事,我記下了。”
“記下什麼?”李正光給自己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
“我是看堂妹的麵子,才過來的,再說了我什麼都沒做,就是打了個電話,說了兩句。小克賣我麵子,不是因為我李正光多厲害,是因為我背後有四爺。”
“四爺?”梅洛抬眼看著李正光。
梅洛雖然聽過四爺的名號,但哈北江湖的水有多深,他今晚纔算真正摸到邊。
“對,四爺。”李正光吐出一口煙,煙霧在夜風裏散得很快:
“在哈北,四爺和小克郝瘸子是三座山頭,平時井水不犯河水。四爺手底下兄弟多,講究的是規矩和場麵。誰要在他的地盤上鬧事,得按江湖規矩來,先遞帖子再談條件;小克是開場子的,靠的是一股狠勁,手裏有槍有人,誰不服就放倒誰,不講規矩,隻講拳頭。”
“至於宋煙鬼,他雖然沒地盤,沒場子,但他是小克的左膀右臂,更是一張暗網,三教九流的訊息都往他那兒聚,專門在暗處捅刀子、遞訊息、牽線搭橋。小克想動四爺,沒那個底氣;四爺想滅小克,代價太大………”
梅洛把煙別在耳朵上,聽他說完才問:
“你認識宋煙鬼?”
“認識。”李正光點點頭,“宋煙鬼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躲在後麵撥弄算盤……”
“你知道他在哪嗎?”梅洛問。
李正光想都沒想說:
“知道,但你不能去找他,因為他是小克的人。”
梅洛沉默。
他明白李正光的意思。
夜風灌進領口,涼得刺骨。
望著小克消失的方向。
今晚這關過了,下一關已經在路上了。
柳雲修不會罷休。
自己也不會罷休。
他望著遠處黑沉沉的樓影,想起剛才小克拔槍時的眼神。
那眼神裡沒有仇恨,隻有生意人的冷漠。
這種人比瘋子更可怕,瘋子還會累,會怕,但小克不會。
他隻要錢到位,隨時可以再開第二槍、第三槍。
李正光拍拍他的肩:
“梅洛,我李正光在哈北混了十幾年,看人不會走眼。你剛才躲小克那一槍,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本事。四爺那邊正缺人手,缺的就是能扛事、能打、還能動腦子的。你要是願意,我明天就帶你去見四爺。有了四爺的招牌,在哈北沒人敢動你,就算是小克和郝瘸子也得掂量掂量。”
梅洛搖搖頭,淡淡道:
“正光哥,我不走黑道。”
“不是讓你走黑道,是讓你找棵大樹靠著。”
李正光聲音放低:
“這世道,單打獨鬥是條死路。你看小克,手下養著二十多號人,走到哪兒都是一群人;宋煙鬼,三教九流都給他賣訊息,你還沒出門,他就知道你坐哪趟車。你一個人,能扛多久?今晚要不是我那通電話,你現在已經躺在江沿兒了。”
梅洛看著李正光,心裏湧起一絲感激,但更多的是清醒。
他知道李正光說的是實話,可他也知道,一旦踏進四爺的門,這輩子就洗不白了。
他梅洛可以窮,可以死,但不能髒了手。
“正光哥,你的情我領了。但我的路,我自己走。”
李正光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有骨氣。我不勉強你。不過有句話你記著,在哈北,四爺的門永遠給你留著。哪天你想通了,隨時找我。”
李小雅從車窗探出頭,不耐煩地喊:
“你們有完沒完?還不上車?”
李正光回頭瞪了她一眼:
“就你事多。”又轉向梅洛:
“上車吧,夜裏風大,有話車裏說。”
梅洛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最後看了一眼前麵的拉達轎車。
現在已經淩晨了,想打車也打不著,再說了也要好好謝謝這位哈北第一殺手。
今晚要不是他,自己肯定廢了。
至於小克,如果自己再堅持跟他要人,那李正光肯定也為難。
於是拍了拍衣角,鑽進了後座。
李小雅在車裏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單手托腮,臉朝著窗外,嘴裏還在小聲唸叨著。
車裏很暗,隻有儀錶盤泛著微弱的綠光,李正光並沒有急著著車,而是掏出煙,回頭遞給梅洛一支說:
兄弟,再次謝謝了。
梅洛知道他說的是自己救李小雅的事,淡淡一笑道:
“正光哥,別客氣,今晚要感謝的是你,要不是你來,我恐怕……..”
李正光搖搖頭,吸了一口煙:
“不,我就這麼一個堂妹,從小看著長大的,她要出了事,我沒法跟家裏交代,這人情,我記下了。”
李小雅在旁邊哼了一聲,臉還衝著窗外:
哥,你謝他幹什麼?他救我,我救他,早就扯平了。再說了,他那個人……
“我那個人怎麼了?”梅洛把煙點上,火光在黑暗裏一亮,映出他半邊臉。
李小雅猛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滿嘴沒一句實話。還好色。”說完又扭回頭去,自己小聲唸叨。
梅洛沒接話,心裏卻苦笑:
這丫頭眼尖嘴快,以後在她麵前,得少說話。
李正光無奈地笑了笑,話鋒一轉:
“不過兄弟,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到底叫什麼。哪裏人?小雅一口一個青郎哥,可小克說你叫梅洛。”
”嗯?”李小雅猛的轉頭:
“你騙我?”
梅洛沒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下才說:
我叫梅洛,鄉下人,之所以用玉青郎這個名字,是一回哈北,就發現有人跟蹤。為了不驚動那些人,我才用了這個名字……….
他看著李小雅,由衷地說道:
“對不起小雅,我不是故意不說真名的。”
李小雅嘟起了嘴,小聲嘟囔:
“我知道,不過我還是覺得玉青郎這個名字好聽……梅洛,梅洛,那是梅花一落,什麼都沒了,多不吉利。你這個人也是,起個名字都這麼喪氣。
梅洛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說什麼。
這丫頭的邏輯總是這麼刁鑽,讓人沒法接茬。
李正光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把煙掐滅在車載煙灰缸裡,問道:
“你剛才真準備跟小克硬剛?”
剛才小克在說話的時候,李正光一句話都沒說,隻是眼睛時不時瞟向梅洛。
所以他才兩次搖頭示意。
“我隻想瞭解更多的細節。”
梅洛實話實說。
李正光點點頭:
“我能理解,畢竟被人追殺不是一件好事,不過………”
他看向李小雅:
“你要他把宋煙鬼交出來是不可能的。他之所以能在哈北與四爺抗衡,剛才我說了,有一半的功勞是宋煙鬼。至於細節方麵………”
李小雅忽然從窗邊扭過頭,插嘴道:
“哥,青郎哥,你們說的細節,是不是指宋煙鬼怎麼知道你的住址,還有怎麼知道哪天回哈北?”
李正光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
“知道,我肯定知道,隻是現在還沒想好,有一個地方接不上…….”
她又開始分析推理了。
“哪裏接不上?”梅洛問。
“就是宋煙鬼知道你的住址不奇怪,因為五年前你們見過,但他是怎麼知道你哪一天回到哈北,並及時通知田旭他們,這裏麵……….”
她盯著梅洛:
“青郎哥,你是從哪裏來的哈北?你身邊還有沒有什麼人?”
這些梅洛想過,自己的事他們怎麼知道的?
但吳小瑤是決不可能說的。
那還有誰呢?
李小雅眼睛還是一眨不眨的盯著梅洛。
目光裡全是審視。
梅洛搖搖頭。
“他們不會出賣我的。”
李小雅追問:
“誰?男的女的?多大年紀?”
“我的四個朋友,都是男的。”
“那就奇怪了。”李小雅轉過頭,又回頭:
“青郎哥,你放心,我一定能分析出來。”
李正光笑了笑,轉過身,插入鑰匙,打著火,車子慢慢往前開去。
“對了梅洛,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梅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像是一場無聲的皮影戲。
接下來怎麼辦?
隻能等吳小瑤他們來了,再做決定。
但柳雲修的仇自己肯定要報的。
而且,他還隱隱覺得,這裏麵肯定有黃施為的事。
見梅洛沉默,李正光又說:
“梅洛,有一點你可以放心,我明天放話出去,你是我兄弟,以後在哈北沒人敢動你,但出了哈北,我就不敢保證了……..”
“謝謝正光哥。”
“不用謝,我們雖然不是同一個道上的,但都是在刀口上舔血。有時候需要彼此的幫助,對了……..”
他放慢車速,扭了下頭,半開玩笑地說:
“你們走藍道的,都很能打?”
梅洛看了一眼李小雅。
防身而已。
李小雅哼了一聲:
“防身?你騙誰呢?剛才小克拔槍的時候,我手心都冒汗了。那孫子槍法不賴,二十米外一槍能打斷別人的腿骨。你倒好,槍響之前人就動了,這不是防身,這是殺人的本事。”
梅洛淡淡道:
“硬扛的是傻子。”
“那你是什麼?”李小雅追問。
“我是鄉下人。”梅洛把煙掐滅:
“鄉下人命賤,跑得快才能活命。”
李小雅“呸”了一聲:“又糊弄我。”
“不是。”李正光搖搖頭:
“剛才你避開小克那一槍,動作行雲流水,而且快如閃電,連子彈都能躲過,怎麼可能隻是防身,說說那是什麼功夫,改天教教我。”
“好。”梅洛點點頭,然後看向窗外。
車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涼風吹進來,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冷。
梅蘭他望著窗外,心裏盤算著李正光說的話。
四爺的招牌再大,也是黑道的招牌,他不能沾。但李正光這條線,或許還有別的用法。
這時,李正光看著車裏的後視鏡:
“梅洛,咱們合作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