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的路麵,輪胎帶起細碎的石子,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呂經理握著方向盤,不時地側頭瞟梅洛。
車速很快,但很穩。
看得出她的車技很好,每次拐彎的時候都是一蹴而就。梅洛靠在副駕駛座上,半開的車窗灌進夜風,帶著哈北初秋特有的乾冷。
拂在臉上,很舒服。
就這樣,兩人一邊開車一邊聊。
從呂經理的口中,梅洛知道了哈北黑道上的很多事。
同時也知道了呂經理是個苦命的人。
從小在家吃不飽飯,還差點被繼父強暴。
她在15歲的時候,為了擺脫家裏那糟糕的生活,就出來混社會了。
剛出來的時候,在飯館裏洗碗刷盤子,由於自己長得漂亮,差點又被店老闆給玷汙了。
於是連夜跑出來。
為了生活,過著半乞討半撿破爛為生。
也因為這樣,她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領,這其中結識了馬龍和趙繁木。
五年前在一次搶地盤的事件中她認識郝老闆,他雖然天生殘疾,但行事很果斷,對兄弟們也講義氣,她慢慢地成了他手下的人。
郝老闆主要是經營娛樂場所,海燕歌舞廳是他經營的其中一家,也是最小的。
還有十幾家都比這裏大,像銀都夜總會這樣的場子,他就有五六家,每天生意都爆棚,所以他對這家歌舞廳不太上心。
她還說自己這30年來,隻愛過兩個男的,一個是小時候的夥伴,後來因為出來混,他家裏人嫌棄,就沒在一起。
還有一個是外地的老闆,當時不知道他有老婆,跟了兩年,被他老婆發現了,也就沒再聯絡了。
這時,車子慢慢駛入一條偏僻的小路,梅洛隻是靜靜聽著,因為根本就插不上話。
呂經理說宋煙鬼住在道外一個很偏僻的鎮上,車子開了有一個多小時。
“還有多遠?”
梅洛忍不住問了一句。
呂經理抬眼掃了一眼前方拐口的路牌,指尖輕輕敲了敲方向盤:
“快了,再拐兩個彎,就進道外的老平房區了。宋煙鬼這人怪得很,有錢不往身上穿,有條件不住樓房,偏要守著那片破平房,說接地氣,訊息靈。”
梅洛微微頷首。
老人都有一種情懷,喜歡守著自己的老家不走。
當然,也有可能是這片地方對他收集資訊有幫助。
梅洛看了看手錶,淩晨4:30。
發動機的嗡鳴,伴著地上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在空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一束燈光打過來,梅洛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呂經理,燈光落在她臉上,明顯少了幾分舞廳裡的嫵媚妖嬈,多了些深夜奔波的疲憊。
看著她,梅洛由衷地說道:
“謝謝你呂經理,因為我的事,讓你整晚都沒睡覺。”
呂經理淺淺一笑:
“沒事,等辦完了事情,再好好睡一覺,咯咯咯……”
車子又行駛了約莫十來分鐘,兩邊的建築漸漸低矮下來,一排排錯落的老式平房,院牆大多是紅磚砌的,有些掉了牆皮,露出裏麵灰暗的磚石。
很多院門口堆著雜物,透著濃濃的煙火氣。
呂經理一把打過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
路燈沒了,整條路段都陷在黑暗裏,隻有車燈照過去,才能看清路麵。
呂經理慢慢踩下剎車,將車子停在一處院牆不算高的平房門口。
“就是這兒了。”
呂經理解下安全帶,順手理了理身上的外套說:
“這一片巷子口特別多,容易迷路,你跟緊我,別走丟了。”
她每次說完話,都會對梅洛含情一笑,還帶著一絲撩撥的意味。
梅洛點點頭,推開車門下去。
腳下是坑坑窪窪的土路,還沾著些露水,踩上去有些濕滑。
他抬眼打量眼前的平房,院牆是舊紅磚,院門是兩扇紅漆木板門,緊閉著。
整個院子,包括巷子裏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光亮。
兩人走到木板門前,呂經理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咚、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響亮,傳出去很遠。
可等了好一陣,院子裏沒有任何動靜,連狗叫都沒有。
呂經理加重力道,又敲了幾下:
“宋老,在家嗎?開下門。”
依舊是無人應答,隻有風吹過院門的縫隙,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梅洛皺了皺眉:
“睡得這麼死嗎?還是人不在這裏,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可能。”呂經理搖頭,語氣篤定道:
“宋老在這兒住了幾十年,算是他的老家了,肯定是睡死了,或者故意裝聽不見。”
說罷,她再次抬手,這次不是輕敲,而是用手掌拍在了門板上,發出“啪啪”的脆響:
“宋煙鬼!快開門!我們知道你在裏麵!”
拍門聲持續了半分鐘,院子裏終於傳來了動靜。
先是一陣拖遝的布鞋摩擦地麵的聲音,接著是一個女人粗啞的嗓音:
“哪個缺德帶冒煙的!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拍喪門呢!是家裏出事了急著報信,還是活膩歪了出來找鬼撞……”
伴隨著罵聲,木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一個穿著花布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大姐探出頭來:
她約莫四十多歲,臉上帶著沒睡醒的慍怒,眼角耷拉著,眼神兇巴巴地掃過呂經理和梅洛,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你們倆是幹啥的?深更半夜拍人家門,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大姐叉著腰,嗓門極大,在夜裏傳出老遠:
“再敢瞎敲,我就拿棍子攆人了!”
呂經理見狀,立刻停住手,臉上帶著笑說:
“大姐,對不住對不住,實在是急事,不得已才這麼晚來打擾。我們找宋老……”說著就想擠進去。
“找煙鬼?”大姐一把推開她,斜睨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呂經理,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梅洛,眼神裡滿是警惕:
“你們是他啥人?跟他有啥交情?”
“我們是他朋友,有要緊事找他,麻煩大姐通融一下,讓我們見他一麵。”
呂經理態度謙和,絲毫沒有舞廳經理的架子。
可那大姐卻不吃這套,嘴角一撇,滿臉不耐煩:
“不在!煙鬼早就不在這兒住了,搬走好些日子了!你們要找,去別的地方尋,別在我家門口耗著,耽誤我睡覺!”
說著,大姐就伸手要關門。
梅洛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院子裏的角落,發現屋簷下還掛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褂子,是個男人的。
呂經理也看了出來,她伸手抵住門板,不讓大姐關,依舊笑著道:
“大姐,你別哄我們了。這院子裏還留著宋老的東西,怎麼會搬走呢?我們真有急事,關乎人命的事,你就讓我們見見他吧。”
“我說不在就不在!”大姐被抵著門,火氣更大了:
“你們倆年輕輕的,咋這麼不識趣!我都說了他不在,你們還死纏爛打,是不是故意找茬?再不走,我可喊人了!這一片的鄰居都醒了,看你們倆臉往哪兒擱!”
“大姐,我們不是找茬,是真的有急事……”
“急事急事,有天大的事,他也不在這……”大姐兇狠地打斷她,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煙鬼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你們趕緊走,別在這兒煩我!再不走,我就不客氣了!”
梅洛輕輕拉了拉呂經理的衣袖,大半夜的示意她別跟大姐吵。
他上前一步,語氣柔和地說:
“大姐,我們知道宋老在裏麵,我們真是來打聽訊息的,您要是為難,我們也不逼您,就讓他出來,我問他兩句就走……”
大姐還是板著臉,梅洛話沒說完,她立刻打斷道:
“我說你倆是耳朵聾了,還是聽不懂人話,他已經不在這住了……”
說罷,猛地用力推門,想把兩人關在門外。呂經理依舊抵著門板,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厲聲道:
“大姐,你怎麼這麼頑固呢?宋老本就是吃資訊飯的,我來打探訊息,又不是不給錢,再說,現在天快亮了,你一個老太婆咋就這麼有睡意呢?”
可能是見她執意要關門,呂經理也生氣了。
“我看你們就是故意來搗亂的!”大姐依舊不鬆口,雙手推著門,跟呂曼較著勁:
“煙鬼不在,你們說破天也沒用!趕緊走!”
淩晨的風越來越涼,吹得人身上發寒。
兩人在門口跟大姐僵持了十幾分鐘,好話歹話說了一籮筐,可這大姐就是油鹽不進,一口咬定宋煙鬼不在,死活不肯讓他們進門,也不肯說他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