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仔細打量他一眼。
這人穿著普通,甚至有些邋遢,可眉眼間看著還算麵善。
從進門這一連串利落的動作來看,倒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於是慢慢站起身,看著他,開門見山地問:
“你認識田旭?”
雷子正低頭瞅著桌上的搪瓷缸,想看看有沒有剩水,一聽梅洛的話,扭過頭:
“認識……不,不認。”
“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
梅洛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幾分,眼神也瞬間變得冷冽。
錢大爺正低頭翻看筆記本,一聽梅洛突然提高音量,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雷子有些驚訝,不斷挑眉打量著梅洛,片刻才轉頭看向錢大爺,滿臉不解地問:
“老闆,這人是誰啊?他來幹什麼?怎麼說話這麼沖?”
錢大爺見自己人回來了,先前的怯懦少了大半,板起臉,沒好氣地說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剛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找工作,給他介紹了半天,結果他轉頭就問我認不認識田旭,我說認識,他又問我是不是給田旭打過電話。那種混混,我怎麼可能跟他打交道,更別說打電話了,結果他就賴在這等,說要問你倆有沒有給田旭打過電話。”
錢大爺說話的時候,梅洛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雷子,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慌亂和緊張。
畢竟田旭前天纔打來電話,要是雷子接了,肯定明白自己問話的意思。
可雷子神色十分自然,聽完錢大爺的話,臉上露出不悅之色,斜睨著梅洛說道:
“原來是來打聽人的,看你穿著打扮,我還以為是什麼大老闆呢,有事求人,怎麼還一副欠了你錢的樣子?”
“我問你,到底認不認識他。”梅洛麵無表情,再次追問。
雷子搖了搖頭,語氣隨意:
“你說認識也行,不認識也行,這一片好多人都聽過他們兄弟倆。他有個弟弟叫田明,兩人是同一天進的大牢,哥哥田旭表現得好,幾個月前提前放出來了,這事半個哈北都知道。但我從沒見過他本人,所以也不知道算不算認識。”
他說得雲淡風輕,就像跟熟人閑聊一般。
“這兩天沒接過他的電話?”梅洛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你這話問得就奇怪了,我都沒見過他,跟他也沒半點交情,接他電話幹什麼?”雷子又拿起搪瓷缸看了看,滿臉不耐:
“你是不是跟他一夥的?我告訴你,別沒事找事,我跟他素無來往,剛才說的都是人盡皆知的事,也不怕你傳給他。我雖說不像你們那樣愛惹事,但也絕不是怕事的人,好了,趕緊走吧,我又渴又餓,沒時間陪你扯這些沒用的。”
說著,他抬手就推了梅洛一下。
可梅洛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嗯?”雷子見推不動他,眉頭一皺,聲音陡然拔高:
“你他媽的想幹什麼?存心找事是不是?”
錢大爺也悄悄從桌下摸出一根棍子,神色警惕地看著梅洛。
梅洛看他神情坦蕩,語氣裡還透著對田旭的厭煩,不像是在撒謊,便往後退了一步,緩緩說道:
“我跟他不是一夥的,隻是兩天前,有人在你們這裏接了他一個電話,我想問問,到底是誰接的。”
梅洛轉頭看了一眼門外,接著問道:
“你們不是兩個業務員嗎?另一個呢?怎麼還沒回來?”
雷子沒有回答,反而滿臉疑惑地反問道:
“有人在這接了他的電話?你是說,田旭把電話打到我們這個小店來了?”
梅洛點了點頭,神色嚴肅:
“沒錯,而且這個電話很重要,牽涉到一樁重大案子。如果你們有什麼隱瞞,或是跟他做了什麼交易,後果你們心裏清楚……..”
“牽涉案子?”梅洛話還沒說完,錢大爺就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問:
“你是公家人?”
梅洛又點了點頭,語氣愈發嚴肅:
“所以,另一個業務員梁三呢?”
雷子一聽梅洛是公家人,臉色微微一變,態度瞬間恭敬了不少:
“你早說是公家人,我不就直接說了嘛。”
“梁三早上跟我一起出去的,我們先去西城收集招工資訊,回來的路上,碰到一個人……”
他擺了擺手,急忙補充:
“但那個人我不認識啊,他把梁三拉到一邊,倆人不知道嘀咕了些什麼,說完梁三臉色就不對了,慌慌張張的,跟我說有急事,讓我自己去跑剩下的地方,然後扭頭就跟那個人走了。我當時還以為他家裏出了事,就沒多問,一個人去跑業務了。”
“那個人長什麼樣?”
梅洛想知道那人是不是昨晚那些人過來通風報信的。
“是個挺胖的大姐,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雷子仔細回想了一下說道。
大姐?
梅洛有些失望,看來不是昨晚那些人。
“梁三住在哪兒?”
雷子和錢大爺對視一眼,都齊齊搖了搖頭。
“不知道。”錢大爺率先開口:
“我就是雇他跑業務,隻管他幹活,不管他住哪兒,他也從來沒說過自己的住址。我們這是多勞多得,他每天收集到資訊,來店裏登記,再帶人去麵試就行。”
雷子也跟著附和:
“我跟他一起跑業務快一個月了,也沒去過他家,問過他好幾次,他都含糊其辭,說住得遠,不方便帶我們去。”
梅洛眉頭緊鎖。
不知道梁三的住址,線索相當於直接斷了。
如果真是他接的電話,肯定知道昨晚發生的事,也清楚自己要了電話號碼。
梁三要是刻意躲藏,還真不好找。
“那他有沒有什麼朋友?”梅洛又問。
雷子和錢大爺再次搖了搖頭。
雷子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道: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他有些不對勁。這傢夥不光不告訴我住址,平時出去玩也從不叫我,每次都是獨來獨往,我從沒見過他跟什麼朋友來往。”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開口道:
“對了,有一次我跟他去過一個地方,感覺他對那兒特別熟,一進門,服務員都主動跟他打招呼。我當時還納悶,他天天說沒錢,怎麼對這種地方這麼熟悉……”
“什麼地方?”
“海燕歌舞廳,那個歌舞廳在南崗,算是比較高檔的,裏麵玩樂的專案不少,消費也高,聽說點一個小妹就得一百,開瓶香檳更是五百起,所以我當時才覺得奇怪。”
海燕歌舞廳。
梅洛在心裏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倆再好好想想,還有沒有別的地方能找到他?”梅洛看著兩人。
“真沒有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錢大爺補充道:
“他來我這幹活也沒多久,算下來才一個多月,他的私事我們都不瞭解。但我可以保證,你說的那個電話,絕對不是我和雷子接的。”
梅洛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們。但你們記住,如果他回來了,別跟他說我來過,想方設法問出他的住址。要是今晚找不到他,我明天再過來。”
說完,他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事不宜遲,先去海燕歌舞廳看看。
剛走出門口,就聽見雷子在屋裏小聲嘀咕:
“他到底是不是公家人啊?”
“誰知道呢,不過看他找梁三的架勢,肯定不是小事。梁三這小子,別是在外頭惹了什麼麻煩吧。”
“管他呢,趕緊燒水吧,嗓子都快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