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旭臉色陰沉,扣著扳機的指節已經開始往下壓。
此時木材廠裡靜悄悄的。風從兩邊的縫隙裡吹進來,吹在梅洛的臉上。
那幾個被打趴在地的小年輕都抬起頭,一聲不吭,就等著聽槍響。
梅洛口水,神經綳到極致。
儘管他會流雲步,但兩人距離太近,沒十足把握躲開。
田旭嘴角一扯:
“去死吧。”,
就在他扳機要扣到底的瞬間,突然一道白光從鐵皮門外飛進來。
白光速度極快,擦過空氣帶起一絲輕響,直奔田旭握槍的手腕。
“啊!”
田旭隻覺得手腕一麻,噴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就見田旭的手腕上,插著一張黑漆漆的鋼牌。
鮮血順著鋼牌邊緣分成幾條細線,噴射而出。
“砰!”
幾乎是同一秒,鐵皮門被人從外麵狠狠踹開。
兩道身影從門外邁步走進來。
梅洛順著聲響轉頭看過去,當看清兩人時,他喉嚨瞬間發緊,鼻子一酸,差點就要哭出來。
走在前麵的是花老怪,頭髮還是那麼長,左側還別的一朵小紅花。
身上穿著一件花色短褂,身形看著乾瘦,眼神卻亮得驚人。
後麵的是宗老,一身修身白袍,身形挺拔,看著還是那麼痞帥。
這兩個老傢夥怎麼來了?
田旭捂著流血的手腕,疼得額頭冒冷汗,抬眼瞪著花老怪和宗老,臉色白一陣青一陣。
幾個站著的小年輕先是愣了幾秒,看清進來的是兩個老頭時,頓時鬆了口氣。
他們肯定覺得兩個老頭年紀大,沒什麼戰鬥力,想著先把這兩個礙事的解決,再重新控製梅洛。
三四個人沖在最前麵,木棍舉過頭頂,直奔花老怪和宗老衝去。
宗老看著衝過來的混混,嘴角扯了一下,笑了笑,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花老怪道:
“老色鬼,一人一半,都別搶。”
他聲音不高,剛好蓋過小年輕的叫嚷聲。
花老怪斜了宗老一眼,沒搭話,隻是微微活動了一下手腕,算是應下了。
就在那些人還距離四五米的時候,宗老手腕輕輕往上一揚,三張鋼牌從他袖中閃電飛出。
鋼牌直奔沖在前頭三個握棍的手腕。
緊接著就是接連幾聲慘叫,不是嘶吼,是疼得抽氣的聲嘶。
乒乒乓乓幾聲,木棍全部掉在地上,他們張口結舌捂著自己的手腕,往後連退好幾步。
剩下幾個還沒衝到位的見狀腳步頓了一下,可還是仗著人多,繼續朝著花老怪撲過去。
花老怪腳底下一動,化作一團虛影在幾個身邊劃來劃去。
沒人看清他出了手,也沒聽見大的響動,隻有接連幾聲悶哼傳來。
不過眨眼功夫,剛才還站著往前沖的小年輕全都倒在了地上。
有的捂著臉頰,半邊臉腫起大包,有的張嘴吐出一口血,裏麵混著幾顆掉落的門牙。
還有的抱著胳膊,或是蜷著腿,躺在地上哼哼。
前後不過十幾秒,田旭帶來的十幾號人,全被收拾得乾乾淨淨,沒一個能站著。
梅洛顧不上和兩人打招呼,他一腳踢開掉在地上的噴子,不等田旭從手腕的疼痛和手下被製的慌亂中回過神,一步繞到他身後,抬手鎖住田旭的脖子。
“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他聲音很低沉,沒有嘶吼,沒有逼迫。
田旭身子僵著,手腕上的鋼牌還插在肉裡,鮮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疼是真疼,可他咬著牙,腮幫子綳得緊緊的。
棚子裏又恢復了寂靜。
花老怪靠在一旁的木柱上,抬手撚了撚別在頭上的小紅花。
那樣子滑稽又風騷。
宗老彎腰在撿地上的鋼牌。
梅洛察覺到田旭的抗拒,手沒加力,隻是微微調整了姿勢,讓田旭能順暢呼吸:
“田旭,你手下的人都倒了,沒人能幫你。疼不疼?你要是一直不說,這血就一直流,沒人給你處理。”
田旭喉嚨滾了一下,沒吭聲,身體也開始發抖,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
“你不用怕背後的人。”梅洛繼續說道:
“你翻我家,跟蹤我,把我引到這,還拿噴子對著我,這些事,肯定是有人指使的,你就不要再撒謊了,就算你不說,我也能查到他是誰,我現在數到三,如果你再不說,那就別怪我,就像你剛才說的,在這裏殺人,肯定沒人知道。”
“一”
田旭還是沉默,隻是捂著傷口的手,不自覺抖了一下。
“二”
花老怪慢悠悠走過來,先是瞟了梅洛一眼,然後看著田旭道:
“小崽子,別硬扛了,我徒弟問你話,就是給你活路。你手腕上的鋼牌,再拖半個時辰,這隻手就算廢了,以後連筷子都握不住,你想一輩子帶著殘手過日子?”
田旭身子顫了顫,嘴唇哆嗦了一下,卻還是閉著嘴,不肯說
宗老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梅洛的肩膀:
“怎麼一個人,我那逆徒呢?”
梅洛剛想回答,他突然一抬手:
“這些等會兒再說。”隨後看向田旭:
“小夥子,你要是坦白,我們你把鋼牌取下來,止血包紮,放你走。你要是不說,我們就把你交給警察,私闖民宅、非法拘禁、持械傷人,哪一條都夠你蹲幾年大牢。你自己選。”
田旭身體猛地一顫,宗老的話擊中了他的軟肋。
他剛剛從大牢裏放出來沒幾天,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如果報警,他又進去。
一想到大牢裏的生活,他怕了:
“我說。”
梅洛微微鬆了點力道,讓他能順暢說話:
“慢慢說,從頭說,別漏半個字句。”
田旭喘了幾口粗氣,捂著傷口的手鬆了鬆,又趕緊捂住:
“是……是前天接到的一個電話……”
梅洛沒插話,靜靜聽著:
“電話裡的人跟我說,你家裏藏著很多古董字畫,都是值錢的東西,讓我們去偷出來,賣給他……還說,隻要把東西拿到手,他給的錢,夠我們一輩子吃喝不愁,不用再混日子。”
梅洛眉頭微挑:
“你就信了?”
田旭點頭:
“嗯,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就信了。”
“所以你就帶人翻了我家,還一路跟蹤我?”梅洛追問。
“是……我們晚上去你家,翻了半天,沒找到什麼古董字畫,就打電話問那個人,他說你可能把東西轉移了,讓我們在你房子周圍守著,你馬上就回來,然後讓我們設法把你引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如果你不說東西在哪裏,就廢了你。”
梅洛盯著他的後腦勺,繼續問道:
“電話裡的人是誰?”
田旭立刻搖頭。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們就通了兩次電話,之後再也沒聯絡過,我連他叫什麼,是哪裏人,長什麼樣,一概不清楚。”
“你沒問他?”
“問了,我當時就問了,偷出來的東西,拿去哪裏賣,找誰交接,可他說,這個不用我操心,等我們拿到東西,自然會有人聯絡我們,還說,隻要把東西拿到手,錢一分不少。我想著,隻要能拿到錢,別的都不管,就照他說的做了。”
“電話號碼是多少?”
田旭深吸一口氣,想了想才抱出一串數。
梅洛盯著他看了片刻,見他不像說謊,才把手鬆開。
田旭瞬間失去支撐,踉蹌著往前撲了幾步,捂著流血的手腕,蹲在地上,不停地喘著粗氣。
宗老走過來,從隨身的布包裡掏出一小瓶藥膏,還有乾淨的紗布,扔在田旭麵前:
“自己把鋼牌拔了,上藥包紮,別死在這裏。”
田旭咬著牙,把鋼牌拔出來,然後擠出藥膏,抹在傷口上,用紗布胡亂纏了幾圈,暫時止住了血。
地上的小年輕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圍到田旭的身旁低著頭,不敢看梅洛三人。
見他包紮好了,梅洛才說道:
“帶著你的人,立刻滾,你們記住,如果我發現你說的是假話,那下場就不是今天這樣了,哈北很小,我隨時都能找到你們。”
田旭連連點頭。
“我說的都是這真的,我們馬上走。”
直到田旭等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梅洛才轉過身,往前走了兩步,對著兩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師傅,宗老,謝謝你們,要是你們沒來,我今天真的麻煩了。”
花老怪擺了擺手,撚了撚耳邊的小紅花,語氣帶著點嗔怪:
“臭小子,好久不見了,別的都放在一邊,現在馬上帶我們去好玩的地方,這破木材廠待著晦氣,渾身骨頭都僵了。”
梅洛知道他說什麼。
色癮又上頭了。
…………
“三位先生,是做按摩還是足療?”
夜來魅娛樂城,一見三人進來,前台姑娘媚笑著問道。
花老怪往前湊了湊,眼神笑眯眯的,盯著前台姑娘看了兩眼:
“都做,來個全身按摩,再加足療,給我們安排四個你們這裏手藝好、長得俊的技師,要年輕點的,豐滿一點的。”
前台姑娘看了他頭上的小紅花,“噗”一下笑出了聲,隨即點頭應下:
“好的先生,三位老闆我馬上安排,你們先去包間等,裏麵有茶水。”
梅洛搖著搖著頭,跟著前台往包間走。
幾年不見,還是這麼老不正經。
他選了一個大包間,裏麵擺著三張按摩床,還有沙發小桌,剛坐下還沒等梅洛說話,四個年輕漂亮的技師走了進來。
她們都穿著統一的超短裙,麵板白皙,個個前凸後翹。
花老怪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放下水杯,搓了搓手,指著離自己最近的兩個技師,樂嗬嗬道:
“你倆來伺候我,這床大,擠得下。”
兩個技師抿嘴一笑,沒推辭,走到花老怪的按摩床旁,一個站在床頭,一個站在床尾,準備開始按摩。
宗老見狀,也抬了抬手,對著剩下兩個技師招了招手:
“你倆過來伺候我,我這老胳膊老腿,好久沒鬆快了。”
兩個技師應聲走過來。
看著這兩個老傢夥,梅洛是又好笑,又有點生氣。
四個這麼好的技師,都讓他倆霍霍了,沒留一個給自己。
但他也不好說什麼,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饒有興緻的看著他倆。
花老怪趴在按摩床上,頭歪向一側,眼睛盯著前麵的技師。
“小姑娘,多大了?來這上班多久了?手挺軟乎,手藝不錯啊。”
技師一邊給花老怪按著頭,一邊笑著回應:
“叔叔,我二十二了,來這快一年了,您要是覺得力度合適,我就保持這個勁。”
“合適,太合適了!”花老怪連連點頭,眼睛一直黏在技師胸前,時不時誇兩句:
“長得俊,身材好,手藝還好,真是難得,比上次我們去的那家店裏的技師強多了。”
另一個給花老怪按腿的技師,聽他這麼說,也笑著搭話:
“叔叔常來這種地方按摩呀?”
“那可不,我們這歲數,就得好好保養,再說了,跟漂亮小姑娘說說話,心情都好,渾身都舒坦。”
宗老也一樣,趴在按摩床上,享受著技師的按摩,手時不時模一地技師的手:
“小姑娘,有沒有物件啊?要是沒有,給你介紹個好的。”
技師笑著搖頭:
“謝謝叔叔,我還不想找物件,先上班掙錢。”
“也行,也行,自己掙錢自己花,舒坦。”
兩個老傢夥旁若無人,越聊越出格,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大。
有時候技師想拒絕,兩個老頭掏出一遝錢塞了過去:
“放心,我們有的是錢,隻要舒服了,錢都不是問題。”
技師笑著接過錢,不再拒絕兩人威豬手。
梅洛無奈地搖搖頭。
這些錢是自己剛剛取的。
幸好長了個心眼,帶他倆來這還算正規的地方,要不要更瘋。
不過,他心裏很高興。
這麼多年沒見,難得請他們。
就這麼加了兩次鍾,時間一點點過去。
兩位老人絲毫沒有倦意,跟技師聊得熱火朝天,花老怪時不時塞點小費給身邊的姑娘,宗老也時不時跟技師搭肩說笑,手上雖沒個正形,卻也沒真的過分,就是一副老頑童的模樣,玩得不亦樂乎。
梅洛全程陪著,也不催促,看著師傅頭上的小紅花歪了又扶正,看著宗老白袍皺了也不在意,心裏滿是懷念。
當年跟他學藝的時候,就是性子,貪玩又好色。
直到淩晨三點,花老怪和宗老才意猶未盡地讓技師停了手,伸著懶腰從按摩床上起來,嘴裏還不停跟技師道別,約著下次再來。
出了娛樂城,淩晨的冷風一吹,梅洛纔打了個激靈,心裏的興奮還沒散,終於忍不住問出了憋了一晚上的問題:
“師傅,宗老,你們到底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木材廠?我沒跟任何人說過我的行蹤,你們怎麼找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