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步伐不像剛才玄鐵門進來那麼雜亂無章。
而是一群人同時邁步,節奏統一,落地時沉穩有力。
聲音由遠及近,踩在洞內碎石之上,發出哢哢的摩擦聲,越來越清晰,很快,離梅洛他們隻有十幾米。
洞內所有人都扭過頭,警覺地看著一道道電筒光後的人影。
吳小謠夾著幾張鋼牌,眼睛銳利地注視著他們。
許紅婉臉色微凝,身形不動,手裏的鋼筆握得緊緊的。
王鍾則往前一站,魁梧的身軀如同鐵塔一般擋在梅洛前麵,粗聲喝道:
“什麼人?再不報上名來,別怪鍾爺不客氣。”
青郎鏟跟著上前,手裏的鏟子指著前麵,做好了隨時開戰的準備。
陳百草和胡三爺全身緊繃,胡三爺更是掏出桃木劍,在空中比劃著。
大家都清楚這山洞兇險,此刻突然來人,絕非善類。
但也不能把他們當作鬼呀?
梅洛沒有動,隻是緩緩轉過身,背對著深潭,目光平靜地望向他們。
他能感覺到,從這些人的步伐來看,絕非普通的江湖人士。
下一刻,第一道身影出現在光亮處。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一共二十三人左右,依次走入洞內,站成一片。
他們每個人身形挺拔,氣息沉穩,穿著統一的深色勁裝,腰間鼓鼓囊囊,一看便是攜帶了傢夥。
他們身上沒有藥粉,剛一進入,頭頂黑暗之中,原本被藥粉壓製的蝙蝠群,瞬間被陌生的人氣驚動。
嗡——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振翅聲猛地炸開。
無數漆黑的蝙蝠如同黑雲壓頂,猛地從洞頂俯衝而下,尖牙閃爍,直撲他們。
“什麼東西?”
“上頭!”
人群中有人低喝一聲,立刻揮臂格擋。
可蝙蝠速度太快,數量太多,如同潮水一般撲去?
剎那間,便有兩人躲閃不及,脖子、手臂被蝙蝠狠狠咬住。
“啊…….”
“什麼怪物,咬人好疼…….”
鮮血瞬間滲出,那人痛得渾身一顫,臉色驟白。
更多蝙蝠撲去,爪子抓在衣服上,尖牙咬在皮肉上,場麵瞬間混亂。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們竟被逼得連連後退,有人甚至已經倒地翻滾,想要甩掉身上的蝙蝠。
“陳老,快給他們撒上藥粉。”
梅洛已經看出了為首的那個人,所以立刻吩咐陳百草。
陳百草反應極快,二話不說,從布袋裏抓出一大把藥粉,踉蹌地往前舉步,朝那群人頭頂上空一揚。
藥粉漫天飄散,一股奇特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原本瘋狂撲殺的蝙蝠,一聞到這股氣味,如同遇到了天生剋星,振翅聲驟然變得混亂。
下一刻,它們紛紛掉頭,黑壓壓的朝洞穴深處退去。
不過片刻便消失在黑暗之中,隻留下洞頂幾滴血珠緩緩滴落。
洞內重新恢復死寂。
他們有些人張大嘴巴,驚魂未定地捂著傷口大口喘氣。
可能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蟲子,更沒見過如此見效神速的藥粉。
所以看向陳百草的目光有震驚,更多的則是感激。
梅洛目光平靜地從這群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不是別人,正是龍震。
龍震剛才也嚇得不輕,此刻臉還是白的,他沖陳百草一拱手:
“陳老,我們又見麵了,感謝你的出手相救。”
陳百草也看清了來人,驚訝道:
“是你?你們不是往回走了嗎?怎麼又來了?”
那晚上龍震他們也在陳百草那歇腳,陳百草還給了他們一塊野豬肉,第二天就沒見他們了,所以才這麼問。
龍震輕輕拍了拍他肩膀:
“陳老,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掃了眼地麵,屍體橫七豎八,岩壁上血跡斑斑,觸目驚心。
深處那片深潭漆黑如墨,平靜得詭異,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於是說道:
“你倆年紀大了,洞裏寒氣太重又危險,還是先出外麵去吧。”
說著,他朝身後兩個人使了個眼色:
“你倆負責保護兩位老人。”
“不…….”
陳百草還想說話,龍震笑著打斷道:
“陳老不放心,放點藥粉這兒就行了,洞外空氣好,你們現在在外麵等。”
可能覺得有些事,不便讓他們知道,所以才讓他們先出去。
兩個老傢夥走後,龍震才走過來。
當看到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門主時,身體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因為門主衣衫破爛,腳掌流血,臉上沒了麵具,那副乾癟褶皺、四顆獠牙外翻的模樣,實在太嚇人。
梅洛沒說話,隻衝他微微點了下頭。
這老六也太不靠譜了,就派這點人,一點迴旋餘地都沒有。
如果不是這些蝙蝠幫忙,陳百草執意跟來。自己一行人可能早就死了。
看來靠山山倒,靠人靠不了,還得靠自己的運氣。
龍震打量了一會,皺起眉頭問:
“這怎麼回事?怎麼一下子死了這麼多人?”
吳小謠立刻上前一步:
“死的都是該死的,是被洞內的吸血蝙蝠所殺。跟我們沒什麼關係,要不是有葯,大家全死在這裏。”
梅洛雖然沒告訴他們這些人是什麼來頭,但大家都不傻,梅洛既然讓陳百草灑葯救他們。
那肯定是自己人。
龍震抬眼望向洞頂深處的黑暗,那些蝙蝠還在唧唧地嘶叫。
剛才他也領略到了蝙蝠的厲害,所以不再追問,而是直接看向梅洛:
“東西呢?”
梅洛輕輕搖頭,聲音平靜無波:
“還沒找到。”
龍震眸色深了深,沒有質疑,也沒有催促,隻是淡淡點頭:
“那你們繼續找。”
說完,他下巴朝門主方向微微一揚,語氣不容置疑:
“這個人,交給我。”
“交給你?”吳小謠詫異的看著他。
王鍾和青郎鏟也擋在前麵:
“為什麼要交給你?你算什麼………..”
“種爺。讓開。”
梅洛連忙製止他。
玄鐵門的門主,手上沾的人命不計其數,背後更是牽扯黃家三代恩怨。
若是自己動手殺了他,等於沾了人命。
不殺,以門主的性子,必定瘋狂報復,後患無窮。
可龍震不同。
他是老六的人,背後是白道身份,落到他手裏,該審、該關、該判,都與自己毫無關係。
報仇並不一定非要殺人,自己不用沾血,不用背債,不用惹上官方麻煩,乾乾淨淨,全身而退。
而且門主落在他們手上。下場一定比死更難受。
這樣也算報了仇。
梅洛站起身,往旁邊讓了一下。
王鍾和青郎鏟也讓開。
龍震沖兩個手下示意:
“把他銬上……”
從龍震一行人踏入洞口的那一刻,門主的目光,便一直死死盯著他們。
他混跡江湖幾十年,什麼場麵沒見過,什麼人沒打交道過。
隻一眼,他便從這群人的站姿、氣息、眼神、手上的老繭,看出了端倪。
這群人,紀律嚴明,出手有度,氣質規整,絕非江湖草莽,也不是玄鐵門這類地下勢力。
他們身上,有一種久居上位、按規矩辦事的冷硬氣質。
當“銬”字一出口,他身體明顯顫了一下:
那褶皺層層堆疊的臉,瞬間劇烈扭曲,四顆獠牙死死咬緊。
接著抬起頭:
“你們……是什麼人?”
龍震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彷彿他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爛肉。
兩名手下立刻上前,從腰間取出銀光閃閃的手銬,“哢嚓”一聲脆響,將門主雙手反銬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