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天。
蘇芒在小荒島上待了整整一週。這一週裡,她像回到了師父嚴格訓練她的那些年——黎明即起,練習手法,背誦筆記,回憶兒歌旋律。不同的是,這次她知道自己為什麼而練。
莫神父每天教她新的東西:如何識彆追蹤器,如何在海上辨彆方向,如何使用簡單的摩斯電碼求救。老人年輕時當過海軍,對這些瞭如指掌。
“潛艇不是賭場,冇有荷官,冇有籌碼。”第七天早晨,莫神父對她說,“那裡是戰場,你麵對的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種兵和科學家。千術要用,但不能隻靠千術。”
他從木箱裡取出一套潛水裝備:“今天教你潛水。‘海神號’浮出水麵時,你隻能從水下接近。”
蘇芒換上潛水服,跟隨莫神父下海。南中國海的海水溫暖清澈,能見度很高。但當她真正潛入水下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時,那種被海水包裹的壓迫感還是讓她心跳加速。
“呼吸要均勻,動作要慢。”莫神父的聲音通過水下通訊器傳來,“恐慌消耗氧氣最快。”
他們在水下練習了三個小時:如何無聲接近目標,如何避開聲呐探測,如何在潛艇外殼上固定自己。回到岸上時,蘇芒精疲力儘,但腦子異常清醒。
第八天,刺青男人阿強回來了,帶來一箱補給品,還有外麵的訊息。
“澳門全城還在搜捕你。”阿強邊卸貨邊說,“李維安開出了五百萬懸賞,黑白兩道都在找。周慕雲那邊倒是安靜,據說他和李維安鬨翻了。”
“為什麼?”
“為了你。”阿強看了她一眼,“周慕雲主張活捉,想繼續用你做實驗。李維安要死的,他怕你太像你父親,最終會毀掉一切。”
蘇芒心中一凜。敵人的分裂是好事,但也意味著她的處境更危險——現在有兩撥人都想抓她。
“還有彆的訊息嗎?胡老者、莫三手……”
“胡三通被軟禁在葡京酒店頂層,二十四小時看守。莫三手還在警方手裡,但‘牧羊人’正在辦引渡手續,想把他弄到菲律賓去。”阿強壓低聲音,“還有……紅姐的遺體找到了。在燈塔下的海裡。”
蘇芒閉上眼睛,深呼吸。疼痛依舊尖銳,但她已經學會與它共存。
“葬禮呢?”
“冇有葬禮。”阿強搖頭,“李維安下令秘密處理。但我的人偷出來了,火化了,骨灰暫時存放在媽閣廟。等你回來,再做安排。”
“謝謝。”蘇芒的聲音有些沙啞。
第九天,她開始練習如何在水中使用千術。莫神父在水下佈置了一個簡易牌桌,讓她在模擬潛艇外殼上練習洗牌、切牌、換牌。
“水的阻力會改變一切。”莫神父說,“你的動作必須比在陸地上快三倍,才能達到同樣效果。”
蘇芒一次次嘗試,手指被牌邊割破,血融進海水,引來小魚啄食。但她不停,直到能在三十秒內完成一次完美的水下偷牌。
第十二天,阿強帶來一個加密U盤:“這是林薇弄到的,‘海神號’的內部結構圖。她在賭場找了個相好的工程師,灌醉了套出來的資訊。”
蘇芒在莫神父的老式筆記本電腦上檢視圖紙。潛艇分七層:指揮層、生活層、實驗室、武器庫、動力艙、倉儲層,最下麵是“蜂巢”——關押實驗體的地方。
主控室在指揮層中心,需要三道身份驗證才能進入:指紋、虹膜、聲紋。而她必須突破這些,在母機維護視窗的三分鐘內輸入淨化程式。
“不可能。”她看完圖紙後說,“我一個人做不到。”
“所以你不是一個人。”莫神父指著圖紙上的幾個點,“這裡、這裡、這裡,是潛艇的通風係統入口。阿強會安排三個人,在你行動時從這三個點同時潛入,製造混亂,吸引守衛。”
“誰?”
“被‘牧羊人’害過的人。”阿強說,“有失去女兒的父親,有被逼瘋的賭徒,有破產的商人。他們願意用命換一個報仇的機會。”
蘇芒看著圖紙上那些標註點,心中沉甸甸的。這些陌生人為一個不確定的結果賭上性命,隻因為他們相信她——或者說,相信她代表的希望。
第十五天,模擬訓練升級。莫神父在木屋裡佈置了一個潛艇主控室的模型,用秒錶計時,讓蘇芒練習輸入程式。
淨化程式的指令很長,有七十二個字元,需要在腦波穩定的狀態下連續輸入,不能有絲毫差錯。而她必須在輸入的同時,腦中想著那首兒歌,維持特定的腦電波頻率。
“又錯了。”第十七次嘗試時,莫神父搖頭,“第五十二個字元,應該是‘Z’不是‘2’。放鬆,不要想太多,讓手指記住。”
蘇芒甩了甩痠痛的手,閉上眼睛,深呼吸。她想起師父的話:“千術的最高境界不是控製手,是忘記手。讓牌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讓動作成為本能。”
她重新開始。這一次,她冇有看鍵盤,冇有數字元,隻是讓手指自己動起來,腦中迴響著兒歌的旋律:
“月光光,照海港,海底有座黃金房……”
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如行雲流水。
“完成時間:兩分四十八秒。”莫神父看著秒錶,終於露出笑容,“可以了。”
第十八天,阿強帶來了最終的行動計劃,還有四套特製潛水服。
“滿月之夜是下週四。週三晚上,你們從萬山群島出發,坐漁船到預定海域。潛艇會在淩晨一點至一點零三分浮出水麵,維護視窗隻有一百八十秒。”
他攤開海圖,指著上麵的一個紅點:“這是彙合座標。我會安排漁船在那裡等,接應你們撤離。但記住,潛艇下沉的速度很快,你們必須在三分鐘內完成一切,回到水麵。”
“如果超時呢?”
“那就永遠留在海底。”阿強平靜地說。
第十九天,蘇芒開始準備裝備。莫神父給了她一套特製的工具:微型氧氣管、水下切割器、信號遮蔽器,還有一把裝了麻醉彈的手槍。
“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槍。”老人叮囑,“聲音在水下傳播很遠,會驚動整個潛艇。”
蘇芒將工具一一檢查,裝進防水揹包。揹包很重,但背上肩時,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踏實——這是她的武器,她的籌碼。
第二十天,她要求獨處一天。莫神父和阿強離開了小島,留下她一個人。
蘇芒坐在沙灘上,看潮起潮落。她想起自己二十三歲的人生:在孤兒院長大,被師父收養,學千術,在小賭場打工,然後一步步走進這個巨大的漩渦。
如果當初冇有學千術,她現在會怎樣?也許在某個寫字樓上班,朝九晚五,為房貸發愁。平凡,但安全。
但她不後悔。千術讓她看到了世界的另一麵——那些隱藏在牌桌下的**、算計、人性。而現在,她要用的正是這種看透的能力。
傍晚,她回到木屋,從行囊最深處取出父母的兩張照片,還有師父留下的信。她點起蠟燭,對著照片輕聲說:
“爸,媽,師父。明天我就要去做那件事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但我會儘力,用你們教給我的一切。”
照片在燭光中顯得溫暖,彷彿他們就在身邊。
第二十一天清晨,阿強和另外三個人來到島上。三個都是中年男人,相貌普通,眼神裡卻有著同樣的東西——刻骨的仇恨。
“這是老陳,女兒被‘牧羊人’控製的賭場老闆逼成了實驗體。”阿強介紹,“這是阿龍,兒子欠了賭債,被逼跳樓。這是老吳,妻子被植入晶片後自殺。”
三人朝蘇芒點頭,冇有多餘的話,但那種沉默的力量讓蘇芒明白:這些人不是來幫忙的,是來赴死的。他們早就不在乎自己的命,隻想在死前咬下“牧羊人”一塊肉。
“今晚出發。”阿強說,“船已經準備好了。”
傍晚,五人登上阿強的漁船。船很小,船艙裡堆滿漁網,魚腥味濃烈。這正好是偽裝——一艘普通的漁船,在萬山群島之間再正常不過。
船在夜色中啟航。蘇芒坐在船頭,看著澳門方向漸漸遠去的燈火。那座賭城依然璀璨,依然有無數人在輸贏間沉浮。而她要去的地方,是比任何賭場都黑暗的深海。
淩晨兩點,漁船到達預定海域。這裡離公海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遠離主要航線,四周隻有無邊無際的黑夜和海水。
“在這裡等。”阿強關掉髮動機,“潛艇會在明晚的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浮出。現在,休息。”
但冇人睡得著。
老陳拿出女兒的照片,一遍遍擦拭。阿龍低聲哼著兒子小時候喜歡的歌。老吳閉著眼睛,手裡攥著妻子的遺物。
蘇芒靠在船舷上,看著星空。今夜多雲,星星時隱時現,像在玩捉迷藏。她想起小時候,師父帶她去山頂看星星,說每顆星星都是一個故事。
“那我的故事呢?”她曾問。
“你的故事要你自己寫。”師父說,“但要記住,不管怎麼寫,都要對得起自己的心。”
現在,她要寫下一章了。
第二十二天,演練日。
阿強在船上模擬了行動流程。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務:老陳從1號通風口潛入,製造電力故障;阿龍從2號口進入,釋放煙霧;老吳從3號口,破壞通訊係統。
而蘇芒,趁亂進入主控室,完成淨化程式。
“時間必須精準。”阿強反覆強調,“潛艇浮出水麵後,警衛會集中在甲板。你們有三分鐘時間潛入。三分鐘後,潛艇開始下潛,無論誰冇進去,都不能等。”
“明白。”四人異口同聲。
下午,蘇芒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她將四把鑰匙用防水袋封好,貼身存放。這四枚鑰匙——麒麟、青龍、白虎、朱雀——不僅是開鎖工具,也是父母和那些犧牲者留給她的信物。
她摸了摸麒麟鑰,想起老鬼;摸了摸青龍鑰,想起莫三手;摸了摸白虎鑰,想起胡老者;最後握住朱雀鑰,想起母親。
這些人的希望,都壓在她肩上。
傍晚,夕陽將海麵染成血色。阿強煮了一鍋魚湯,五人圍坐而食,像最後的晚餐。
“明天這個時候,一切就結束了。”老陳突然說,“無論成敗。”
“我女兒如果能醒過來,告訴她爸爸愛她。”他對蘇芒說。
“我兒子……”阿龍哽咽,“告訴他,爸爸為他報仇了。”
老吳隻是舉起碗:“敬所有回不來的人。”
蘇芒也舉起碗:“敬自由。”
碗碰在一起,魚湯灑出一些,融入大海。
第二十三天,滿月之夜。
下午開始,海麵起風了。烏雲從東南方向湧來,遮住了太陽。阿強看著天色,眉頭緊鎖:“可能有風暴。”
“影響潛艇上浮嗎?”
“應該不會。核潛艇不受天氣影響。但會影響我們——小船在風浪中很難保持位置。”
果然,入夜後風浪漸大。漁船在浪濤中劇烈搖晃,像一片隨時會被撕碎的葉子。蘇芒和另外三人都出現了暈船症狀,但冇人抱怨。
晚上十一點,離行動還有兩小時。
阿強打開無線電,接收最後的天氣報告:“熱帶低壓,風力七級,浪高四米。媽的,偏偏是今晚。”
“能行嗎?”蘇芒問。
“不行也得行。”阿強咬牙,“錯過了今晚,下次機會是三個月後。但以李維安的性格,三個月足夠他把你翻出來十次。”
十一點三十分,五人最後一次確認裝備。潛水服、氧氣瓶、水下推進器、工具包……每一樣都檢查了三遍。
十一點五十分,遠處海麵上,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浮出。
“海神號”。
即使在黑夜和風浪中,也能看出它的龐大——像一頭從深淵甦醒的巨獸,黑色的艇身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準備。”阿強低聲說。
五人穿戴好潛水裝備,背對著坐在船舷上。蘇芒在中間,老陳、阿龍、老吳在她兩側。
“記住,三分鐘。”阿強的聲音從頭戴式通訊器傳來,“無論發生什麼,三分鐘後必須上浮。我會在這裡等你們到一點零五分,多一秒都不會等。”
“明白。”
“祝好運。”
五人同時後仰,落入冰冷的海水。
入水的瞬間,蘇芒感到刺骨的寒冷,但很快被潛水服的恒溫係統調節過來。她打開水下推進器,朝潛艇方向前進。
風浪讓水下也不平靜,暗流湧動。推進器很難控製方向,她不得不放慢速度,節省電力。
耳機裡傳來阿強的聲音:“距離目標兩百米……一百五十米……注意,甲板上有警衛。”
蘇芒從水下抬頭,透過麵罩能看到潛艇甲板上的人影,大約七八個,都拿著槍,警惕地掃視海麵。
“按計劃,三十秒後開始製造混亂。”阿強說,“蘇芒,你準備從艇尾靠近,那裡警衛最少。”
“收到。”
三十秒後,潛艇前部突然傳來爆炸聲——是老陳安裝的小型爆破裝置,威力不大,但足以吸引注意力。
甲板上的警衛立刻朝前部跑去。蘇芒趁機加速,從艇尾靠近。
她的手摸到潛艇冰冷的外殼,像摸到史前巨獸的皮膚。她找到預定的入口——一個維修艙門,從外麵用簡單密碼就能打開。
輸入密碼:7707。
艙門無聲滑開。裡麵是狹窄的通道,燈光昏暗。蘇芒鑽進去,反手關上艙門。
“我已進入。”她低聲報告。
“老陳進入1號口,阿龍進入2號口,老吳進入3號口。”阿強的聲音傳來,“現在開始倒計時:兩分五十秒。”
蘇芒脫下潛水裝備,藏在通道角落,換上潛艇內的工裝——這是阿強提前搞到的製服。她將工具包背在肩上,朝指揮層前進。
通道裡很安靜,隻有通風係統的低鳴。但很快,警報響起:“電力係統故障,請工程組前往1區。”
老陳成功了。
接著是煙霧警報,通訊中斷報告。阿龍和老吳也到位了。
蘇芒加快腳步,在又一個轉角,她差點撞上兩個匆忙跑過的技術人員。
“讓開讓開!緊急情況!”技術人員看都冇看她,徑直衝向故障區域。
她順利來到指揮層入口。這裡需要身份卡,但此刻門禁係統因為電力故障處於備用模式,隻需輸入通用密碼。
她輸入密碼,門開了。
主控室比她想象的大,滿是螢幕和控製檯。正中央是一個玻璃罩著的圓柱體——那就是母機,無數管線從它延伸出去,連接到整個潛艇。
但主控室裡還有人:三個穿白大褂的技術員,正在緊急搶修係統。
蘇芒躲在控製檯後,觀察情況。她必須在維護視窗打開時接近母機,而視窗還有……她看了眼牆上的時鐘:五十六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技術人員在忙碌,冇注意到她的存在。
突然,所有螢幕同時黑屏,三秒鐘後重新亮起,顯示一行字:“係統維護視窗開啟,倒計時:180秒。”
就是現在。
蘇芒從藏身處衝出,手中的麻醉槍連發三槍。三個技術人員應聲倒地。
她衝到母機前,打開玻璃罩。裡麵是一個複雜的介麵麵板,中央有一個鎖孔——千機鎖的鎖孔。
她從防水袋中取出四把鑰匙,按照順序插入:麒麟、青龍、白虎、朱雀。
插入瞬間,鑰匙開始自動旋轉、對接,像有生命一樣組合成一個整體。鎖孔發出藍色的光,一個觸摸屏從麵板上升起。
倒計時:120秒。
蘇芒的手指放在觸摸屏上,深吸一口氣,腦中開始哼唱那首兒歌:
“月光光,照海港,海底有座黃金房……”
手指開始輸入字元。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她的動作流暢準確,像練習過千百遍。
倒計時:60秒。
第四十個字元,第五十個……她腦中隻有旋律和字元,世界縮窄成這個小小的螢幕。
倒計時:30秒。
通訊器裡突然傳來阿強的聲音,急促而驚慌:“蘇芒,快出來!李維安在潛艇上!他剛纔從直升機直接降落甲板,帶著一隊人下去了!”
李維安來了。
倒計時:20秒。
還剩最後十二個字元。蘇芒的手指更快,額頭的汗水滴在螢幕上。
倒計時:10秒。
字元輸入完成。她按下確認鍵。
螢幕閃爍,顯示:“淨化程式啟動。正在掃描晶片網絡……”
倒計時:5秒。
突然,主控室的門被炸開。李維安衝進來,手中舉著手槍,身後跟著五個全副武裝的警衛。
“住手!”他吼道。
倒計時:0秒。
維護視窗關閉。但淨化程式已經啟動。
蘇芒轉身麵對李維安,平靜地說:“太遲了。”
李維安的臉扭曲了,他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
但倒下的不是蘇芒。
是老吳。他從通風管道跳下來,擋在了蘇芒身前。子彈穿透他的胸口,血花綻開。
“快走!”老吳用最後的力氣喊道。
蘇芒抓住機會,衝向另一側的緊急出口。身後槍聲大作,但她已經衝出主控室。
“追!她必須死!”李維安的咆哮在通道裡迴響。
蘇芒在迷宮般的通道裡狂奔。警報響徹全艇:“自毀程式已啟動,所有人員立即撤離。”
淨化程式觸發了自毀?不,是李維安——他寧願毀掉一切,也不讓晶片網絡被解放。
她必須逃出去。
根據記憶中的結構圖,她找到了最近的逃生艙。但艙門前守著兩個警衛。
冇有退路。蘇芒抽出麻醉槍,但隻剩最後一發子彈。
就在此時,阿龍和老陳從側麪包抄過來,撲向警衛。扭打,慘叫,槍聲。
“走!”阿龍朝她喊,“我們拖住他們!”
蘇芒咬牙,鑽進逃生艙。艙門關閉的瞬間,她看到阿龍和老陳被子彈擊中,緩緩倒下。
逃生艙彈射而出,衝入冰冷的海水。
海麵上,風暴正烈。巨大的浪濤將逃生艙像玩具一樣拋起又落下。蘇芒在艙內被撞得七葷八素,但她緊緊抓住扶手,等待浮出水麵。
終於,逃生艙浮穩了。她打開艙蓋,爬上艙頂。
四周是漆黑的海和滔天的巨浪。冇有漁船的影子——阿強可能已經被迫離開。
她孤身一人,漂浮在風暴中的公海。
遠處,“海神號”潛艇開始下沉,艇身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燈光一盞盞熄滅,像一頭垂死的巨獸緩緩沉入深淵。
蘇芒看著它消失在海麵,心中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沉重的悲傷。
老吳、阿龍、老陳,還有潛艇上那些可能被控製的無辜者,都隨著它沉冇了。
她成功了,代價慘重。
突然,一道探照燈光刺破黑暗,照在她身上。
是一艘快艇,正破浪而來。艇上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周慕雲。
“蘇芒!”周慕雲喊道,“抓住救生索!”
救生索拋過來,蘇芒抓住,被拉上快艇。
“你……”她看著周慕雲,警惕地後退。
“彆緊張,我不是來抓你的。”周慕雲遞過一條毯子,“李維安啟動了自毀程式,想連你一起滅口。我不同意,所以來了。”
“為什麼?”
“因為我和你父親一樣,相信人應該有選擇的權利。”周慕雲看著潛艇沉冇的方向,“‘牧羊人’走得太遠了。是該結束了。”
快艇在風浪中駛向遠方。蘇芒裹著毯子,回頭看著那片吞噬了太多生命的海域。
天邊,烏雲裂開一道縫隙,月光灑落,在海麵上鋪出一條銀色的路。
像一條通往新生的軌道。
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不知道那些被植入晶片的人是否真的自由了,不知道“牧羊人”的其他成員會不會捲土重來。
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場持續了二十多年的賭局,終於有人掀翻了桌子。
而她,蘇芒,蘇七和紅姐的女兒,一個曾經的小小發牌員,是那個掀桌的人。
這就夠了。
快艇破浪前行,駛向未知的黎明。
而大海深處,那些沉冇的故事,那些犧牲的靈魂,將永遠銘記這個滿月之夜。
一個賭徒的女兒,用千術,改變了世界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