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淵聞言,勉強擠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疲憊地閉上雙眼。
蕭景淵龍體日漸凋零,而在兩百餘裡之外的靜安寺,覺遠正在茁壯成長。
繈褓之中便被送入寺中的覺遠,而今已近三歲。
這孩子天生異稟,靈性遠超尋常孩童。
週歲之年,便能穩穩行走、口齒清晰。
甫至兩歲,他便日日跟著寺中僧眾誦經,靜坐諦聽,默記於心。
如今將近三歲,他已熟悉不少佛門經典,《佛說吉祥經》《善生經》《八大人覺經》等,皆能背誦下來。
每日晨鐘暮鼓,覺遠都會跟著一眾僧人靜坐課誦。
小小的人影,坐於蒲團之上,眉目清寧,神色澄澈,誦唸經文時語調平穩、吐字乾淨,不見半分孩童頑劣。
靜安寺上下,從方丈渡一禪師,到掃地打雜的小沙彌,人人疼惜喜愛覺遠。
渡一禪師時常打量覺遠,見他根骨清奇、自帶佛性,靈台澄澈通透,心中暗自思忖:若這孩子一生長守古刹、潛心修佛,遠離俗世紛爭,未嘗不是福氣。
大宸景和十八年,秋,九月初九。
這天正是覺遠三歲生辰。
清晨鐘聲悠揚,全寺僧人齊聚大殿,誦唸經文為他祈福。方丈親手將一串檀香手串戴在他的手腕上,以示護佑。
正午齋堂備好素糕、清湯素麵,一眾僧人同用齋飯,氣氛溫和恬淡。
入夜之後,覺遠倦意襲來,早早回到寺院後方的禪房,安穩入眠。
是夜,京城,黑雲覆壓宮闕,暴雨傾盆如注。一道道紫電撕裂夜幕,滾滾雷鳴之間,半空隱隱傳來蒼茫的龍嘯之聲,綿長淒遠,迴盪百裡山川。
大宸史官落筆:
景和十八年,秋,九月初九,子時,帝崩於乾元殿。
景和十八年,秋,九月初九,子時。
京城以西二百餘裡的清川城,烏雲漫卷,狂風呼嘯,大雨滂沱。
靜安寺的禪房之內,覺遠躺在床榻上,正睡得香甜。
陡然一道閃電劈落,緊隨而至的便是轟隆隆的雷聲,雲層深處隱隱傳來蒼茫悠遠的龍嘯。
覺遠身體一顫,驟然從睡夢中驚醒。他坐起身來,雙眼睜大,瞳仁泛白,整個人渾身不受控製地微微戰栗、僵硬痙攣。
方丈渡一禪師感到異樣,快步來到覺遠的房間,觀雲、觀葉等人已立在房間之中。
渡一禪師快步走向覺遠,打算出手安撫躁動的孩子。可就在他抬手的刹那,覺遠手臂猛地向前一揮,一道渾厚霸道的氣浪驟然衝出。
“哢嚓——!”
禪房內的木桌、板凳應聲崩裂,碎木四下飛濺,厚實的木床床沿也被震得開裂,整間屋子都有晃動之感。
渡一禪師心中滿是驚駭。
此時覺遠雙目恢複原樣,身子一軟,直直倒回床鋪,沉沉睡去,彷彿方纔詭異失控、氣浪破物的一幕隻是幻覺。
渡一禪師走到床邊,俯身坐下,指尖搭上覺遠的腕脈,凝神細細探查。
片刻之後,他麵色凝重,長長吸了一口氣,眉宇間滿是震驚。
渡一禪師指尖凝起真氣,精準落於覺遠周身膻中、氣海、命門、靈墟四處關鍵氣穴,又輕點百會、湧泉兩處樞紐穴位,爾後收回手掌,對著觀雲說道:“你隨我來!”
二人穿過迴廊,走入一間僻靜禪室。
屋外風雨呼嘯、雷聲不絕,但厚重木門一關,便將外界的喧囂隔絕。
屋內燃著一爐檀香,煙氣嫋嫋,燈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落在牆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