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城林府滅門的訊息傳到京城,陸允心中震驚。當初他派人聯絡西朔,隻是想除去林瀚海父子,萬萬冇料到對方下手這般狠絕。
陸允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速速稟告皇後陸瑾、太子蕭承昭、宰相陸嵩,三人均十分滿意。
蕭承昭授意陸嵩,應對陸允予以嘉獎。陸嵩便尋了一些由頭,奏請皇上,將陸允由兵部右侍郎擢升為左侍郎。
永安宮也已得知噩耗。
太後獨坐殿內,神思恍惚,怔怔出神。良久,才緩緩開口:“是本宮負了林瀚海,負了晚風、晚霞。”語聲含著無儘愧疚。
慎嬤嬤立在身側,輕聲勸解:“太後皆為皇室血脈,無需自責。人世間禍福難料,又豈能事事周全。”
太後輕輕點了點頭,歎道:“隻願林家三十二口人的鮮血,能讓皇後就此罷手。”
話音落,又傳下懿旨,親自為林府滿門亡魂誦經祈願。
此後三日,太後均閉門不出,日日在佛堂誦讀《地藏菩薩本願經》:“能使是諸眾生永離惡趣,得生人天,受勝妙樂……”
西疆邊關此時也沉浸在悲痛和怒火之中。
嶽向西元帥令人細細查探。安西城有多人目睹,行凶之人的樣貌舉止正是西朔人。
邊關將士對西朔大軍,對西朔主帥闊勒拓皆恨之入骨,複仇的怒火正在燃燒。
林瀚海身死第七日,嶽向西親攜邊關眾將,來到林瀚海墳前祭奠。
西風蕭瑟,黃沙卷地,天地間一派蒼涼肅寂。
眾將士皆免冠垂首,偌大曠野隻剩風聲嗚咽,似在悲鳴。
嶽向西緩步上前,雙手端起一杯清酒,潑灑於墳前土地,深深三躬。
身後諸將齊齊躬身行禮,滿場肅穆無聲。
昔日守土禦敵、坐鎮雁關的鐵血將軍,未曾亡於陣前,反倒殞於歹人暗刃,令一眾將領心中悲憤難平。
祭拜之後,諸將各自回營。馬馳遠在自己的軍帳之中,設下林瀚海靈位。
馬馳遠想起,林瀚海生前贈予他三隻錦盒,還有一隻錦盒尚未開啟。
馬馳遠取出錦盒,盒中靜靜躺著一柄長劍。
他拔劍出鞘,劍身雪亮澄澈,帶著森森寒氣,竟傳出嗚嗚低鳴,似曠野長風穿穀,又似有人低聲泣訴。
“真是一柄好劍!”馬馳遠心中默想。
他又順著劍身,自上而下細細打量,靠近劍柄的位置,赫然鑄著兩個小字:泣風。
馬馳遠早有耳聞,淬金閣所鑄兵刃,每一件都是神兵利器,每一件都會刻上專屬名字,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馬馳遠放下手中寶劍,目光望向林瀚海的牌位,抱拳說道:“林將軍,我今日在此立誓,定要用你贈予的泣風劍,替你討回所有血債!”
自此以後,馬馳遠日日苦練劍法。
他的霸道真氣本就已經頗為純熟,先前又接連服食三朵天山雪蓮,體內真氣愈發充盈渾厚。如今用上淬金閣所鑄的神兵利器,真氣與利劍越發契合,一身武藝提升極快。
這一日校場操練完畢,馬馳遠想試一試泣風劍的威力,便約了校尉周開山演武對練。
周開山素來以蠻力見長,善用一對鐵斧,斧勢沉重,剛猛霸道,尋常兵器都不敢與之硬撼。
二人各自翻身上馬,戰馬四蹄踏動,朝著對麵疾馳對衝,校場之上塵土飛揚。
待到相距十餘步,周開山一聲沉喝,雙臂發力,掄起雙斧攜萬鈞之勢,徑直朝著馬馳遠當頭劈落。
馬馳遠有意留手,並未將霸道真氣儘數催動,約莫將三成勁力緩緩注入劍身。
嗆的一聲巨響,斧刃與劍鋒狠狠撞在一處,猛烈的勁力順著兵刃傳導過去。
周開山隻覺雙臂一陣發麻,虎口劇烈震顫,指節隱隱發酸。
巨大勁力順著劍身傳回馬馳遠的雙手,他卻無半分不適,體內渾厚的霸道真氣受這股撞擊激盪,反倒隱隱翻騰,欲向外奔湧。
兩騎交錯而過,二人勒轉馬頭,再度相向衝殺。
這一回,馬馳遠將體內霸道真氣加到五成,手腕一沉,泣風劍自上而下轟然劈落。
周開山舉起鐵斧奮力格擋,寒光驟然一閃,嚓啦一聲銳響,鐵斧竟被泣風劍削落一塊,周開山亦被震落馬下。
周開山捂著胸口,低頭望著殘缺的鐵斧,滿眼都是驚駭之色。校場旁觀的軍士,見到神兵這般威勢,忍不住轟然叫好。
校場演武結束之後,馬馳遠冇有回自己的營帳,手提泣風劍徑直趕往元帥大帳。
嶽向西正站在地圖之前,凝視著西朔邊境的佈防,聽得帳外傳來腳步聲,轉身望去,見馬馳遠走進帳來。
“馬將軍,何事前來?”嶽向西開口問道。
馬馳遠抱拳躬身:“元帥,末將懇請出戰複仇。”
嶽向西手搭腰間佩劍,道:“我又何嘗不想複仇?這幾日我督促大軍操練,整頓軍備,隻待大舉進兵,討還這筆血債。”
“大舉進兵,耗時太久!”馬馳遠道,“末將想寫下戰書,與闊勒拓一對一陣前死鬥!”
嶽向西眉頭緊緊皺起,神色中滿是擔憂:“闊勒拓武藝強悍,一身蠻力。若陣前賭命,凶險萬分。”
馬馳遠攥緊手中泣風劍,一腔悲憤儘數寫在臉上:“林將軍待我情同手足,他的血海深仇,必須由我親手了結,否則心中難安!”
他言辭慷慨懇切,不見半分畏懼。
嶽向西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終於點頭:“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便應允。”
馬馳遠當即取來紙筆,揮毫寫下戰書。一封火漆封緘的戰書,很快便送往西朔大營。
西朔大帳之內,闊勒拓端坐帥位。這些日子他時常服食五烈散,藥力催發體內勁力,功力較往日大漲。
親兵入帳,報告馬馳遠約戰事宜。
闊勒拓聽完,環視帳下一眾將領,戲謔般問道:“這個馬馳遠,莫非是上回交手,隻接我一招便掉頭逃跑之人?”
話音落下,軍帳之內鬨然大笑。
闊勒拓輕蔑說道:“乳臭未乾的小子,當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約我陣前死鬥,分明是自尋死路。”
闊勒拓當即應下約戰。
三日之後,兩軍陣前,一對一搏殺,生死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