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身陷兩難境地。
景華宮一道密旨傳來,命玄機子繼續煉製仙霧,每日送入乾元殿,不得停歇。
可聖上體內至純真氣儘散,已無法承受藥力。如繼續以天山雪蓮、地底山參、深海靈珠等天材地寶煉製仙霧,必將大大損傷龍體。
玄機子徹夜輾轉思慮:若違逆皇後旨意,眼前便是殺身之禍。若聽從皇後旨意,聖上龍體必然持續衰敗,一旦龍馭賓天,自己亦是難逃死罪。
清玄見師父終日眉頭緊鎖,輕聲問詢:“師父,煉製仙霧之事,應該如何是好?”
玄機子望著乾元殿的方向,一聲沉歎:“左右皆是死局,為師也束手無策。”
“弟子倒有一計,或可解此危局。”清玄躬身開口。
“快講!”玄機子的聲音中有一絲激動。
“弟子知曉一種草藥,名叫雲芳草,晾乾碾作細粉,加入清露壓成香餅,文火慢熏,便能白霧氤氳,外觀與那靈藥仙霧並無二致。”
清玄略略停頓,又補充道:“此草有安神靜心之效,卻無雄渾藥力,不會傷及聖上臟腑。”
玄機子已然明白清玄用意。
自此,師徒二人將宮中的天山雪蓮、地底山參、深海靈珠等藏匿起來,替換成雲芳草,依然每日煉製白霧,宮中上下無一人察覺異樣。
時光流轉,轉眼一月有餘。
冇有狂暴藥力持續侵蝕,蕭景淵受損的臟腑漸漸休養平複,周身疲憊慢慢消散,氣色日漸紅潤,精神氣力愈發充足。
隻是那消失無蹤的至純真氣,始終冇有迴歸跡象。
蕭景淵心中存疑,召玄機子問話。
玄機子早已備好說辭,從容應答:“陛下可曾聽過‘真龍必潛’之說?”
蕭景淵問:“此話何解?”
“真龍之氣,喜靜善隱,時常潛遁蟄伏,古書早有記載,曰‘真龍必潛’。” 玄機子話語深沉,令人不得不信。
“陛下已修成真龍之氣,此真氣潛藏體內,悄無蹤跡,正好符合真龍之性情。”玄機子目光深邃,續道,“待天時契合,真氣重歸之日,便是陛下羽化登仙之時。”
這番言語玄妙入耳,句句貼合皇上長生夙願。
蕭景淵聞言,不僅疑慮儘消,反倒生出幾分期盼。
皇宮內這場暗流洶湧的困局,暫且穩住。
玄機子師徒在皇城苦苦周旋的這一個多月,遙遠的西疆邊境,卻是難得的安穩時光。
此前西朔大軍折戟退走,邊關烽煙散去。
右將軍馬馳遠常至安西城看望林瀚海,二人時而把酒言歡,時而切磋武藝,時而演習兵法,兄弟情誼愈發深厚。
這一日,馬馳遠再度登門拜訪。
二人飲酒閒談,回想起西朔大軍叩關時的危機,再對比如今邊關安寧,百姓安居樂業,心中皆是感慨萬千。
酒酣耳熱,興致正濃,林瀚海將馬馳遠引至密室,取出三隻錦盒。
正是林瀚海大婚時太後親賜的至寶。
林瀚海將錦盒逐個打開,淬金閣長劍、天山雪蓮、霸道真氣心法一一展露眼前。
馬馳遠見狀連忙拱手推辭:“此乃太後禦賜重寶,末將萬萬不敢領受。”
林瀚海卻神色懇切,執意相贈:“太後賜我寶物,本意是令我鎮守西疆、抵禦外敵。而今我須臾不敢離開府邸,你若能持寶物安疆衛國,便是代我履職、共守山河。”
馬馳遠再三推辭無果,隻得鄭重收下三件寶物。
歸營當夜,馬馳遠便取出那捲霸道真氣古卷,燈下細細展閱。
他往日隻習武功招式,從未接觸武道真氣。初見真氣心法,便如稚子窺見稀世珍寶,目光久久難以移開。
“氣血為基,丹田藏銳。
勁走百脈,力導千鈞。
散以蓄勢,聚以成鋒……”
馬馳遠一字一句讀下去,不覺已沉浸其中,酒意亦儘數散去。
他按照心法修習,沉丹田、聚勁力、以氣拓脈,竟真有一股雄渾熱流自丹田升騰,遊走經脈,渾身力量充盈,心中頓時欣喜不已。
可待他再次靜心運轉,任憑如何凝神求索,那股真氣卻杳無蹤跡,心中又充滿疑惑。
接連數日,馬馳遠反覆揣摩、不斷調息,終於能夠勉強凝聚真氣,隻是真氣之勢、真氣之力、真氣之綿長皆在初始水平。
自此後,馬馳遠日日修習霸道真氣,武藝愈發精進。
平淡時日一如流水,無聲無息,轉瞬便匆匆而過。
林瀚海與晚風成婚,一晃已有兩個半月。
將軍府內歲月靜好,暗中眼線卻從未懈怠。
晚霞不敢忘卻慎嬤嬤密令,每隔三五日便提筆寫信,記述府中日常,交於城東濟生堂掌櫃陳懷安。
吳有道亦是謹遵陸允吩咐,每三日便寫一封信,交於福順酒樓掌櫃謝安生。
官道之上,常有快馬從安西飛奔京城。
吳有道書信所記,多是起居瑣事、人情往來,少有緊要訊息。
信到了陸允這裡,往往是草草看罷,便擱置一旁。
可這一日,信中一句記述令陸允心頭一震:公主晚風身形漸變,小腹微微隆起,已然顯懷。
陸允閱罷,合上信紙,少時又打開信紙,再讀一遍。
他在房中踱了兩步,抬手撚了撚稀疏的短鬚。
“來人,備馬!”陸允吩咐下人,“我要即刻進宮。”
陸允上馬,不敢有半分耽擱,策馬直奔景華宮稟報。
皇後陸瑾展開密信,細細讀過,抬頭之時,眸光沉沉凝滯。
陸瑾靜默片刻,低聲吐出二字: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