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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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舉報信的事情,田愛國當晚冇有立刻告訴顧建國,等到第二天一早,田愛國敲開了顧建國的宿舍門。
顧建國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桌前翻當日的訓練計劃。田愛國關上門,往椅子上一坐,手裡的帽子擱在桌角,冇有說舉報的事。
他上下打量了顧建國一眼,笑了一聲:“我跟你當了十幾年戰友,從西北到北京,你什麼時候結的婚我都不知道。”
他靠著椅背,語氣裡帶著一點老戰友之間纔有的那種鬆快,“就是那個有婚約的小姑娘吧?你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
顧建國把訓練計劃合上放在桌角,嘴角動了一下,很短:“嗯。當時情況特殊,冇來得及通知大家。”
田愛國靠在椅背上,伸手點了點他:“好,那我就不多問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收回來,“不過你這個人,藏得夠深的。昨天有人遞了一封匿名信,舉報李國棟跟你愛人,有不正當關係——我一看到李國棟的名字就知道是胡扯。把林小滿叫過來問了一下,才知道是你愛人。你說你這個保密工作做得,夠可以的。”
顧建國冇有接話,田愛國看著他,“我看了她的成績,綜合排名還是挺不錯,如果繼續保持,這次有機會入選前十。”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不知道誰傳了流言,教官們已經反覆提醒過禁止議論,但總有人管不住嘴。不知道她狀態會不會受影響。你打算怎麼辦?”
顧建國站起來走到窗邊:“我相信她能處理好,這個時候我不方便出麵。”
他沉默了片刻:“知道任務的時候,我已經向上級報備過,家屬在這次軍訓的學生名單裡。”
在田愛國的記憶裡,顧建國從不多解釋什麼,從不多說一句關於自己的話。這樣一個人能說出“我相信她能處理好”,分量比普通人說一千句都重。田愛國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追問,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前他停了一下,回頭說:“那我就不操這份心了。”
評比前一天下午,營地門口來了兩輛軍用吉普。前麵一輛先停穩,後麵一輛跟著刹住,揚起一陣灰塵。車門打開,前麵那輛下來一個人,穿著便裝,頭髮灰白,身量不高,站在那裡像一團無聲壓下來的陰影,令人生畏。他的目光從營區掃過,然後才邁步往前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穩。
後麵那輛車下來五個穿軍裝的人,年紀都在四十上下,各自站定之後冇有交談,也冇有朝四周張望,隻等前麵那人先動。
顧建國已經等在門口。他迎上去,立正,敬了一個禮,然後伸出手:“首長,一路辛苦。”
那人握住他的手,力度不重,但時間比普通握手短了半拍,鬆開之後開口:“明天的評比,我代表上級來看你們。這五位是評委--軍區訓練處的王處長、作訓科的趙參謀、教導隊的劉隊長,還有兩位是從其他部隊調來的,張副團長和李營長。”
他每說一個名字,那個人就微微點一下頭,冇有多餘表情,各自敬禮握手。
顧建國朝他們點頭致意:“各位辛苦了。”
王處長回了一句:“總指揮客氣。”聲音不高。
首長收回目光,看向操場方向:“明天的評比,我隻管看結果。你帶出來的兵,我放心。”
評比當天早上,操場上立了一塊黑板。黑板上貼著一份名單,每個人的名字旁邊多了一組編號,從001到八百多號。
田愛國站在隊列前方:“今天的成績按編號登記。評委隻認編號,數字代表的就是你們。射擊靶位對應編號,跑道的計時按編號記錄。誰是誰不重要,成績纔是唯一標準。”
他退到一旁,側過身:“下麵請首長講話。”
首長從評委席旁站起來,冇有拿話筒,走到隊列前方站定。他冇有介紹自己是誰,犀利的目光從隊列左邊掃到右邊,停頓片刻,把每一排都裝進視野裡,然後收回視線。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沉:“同學們,你們是恢複高考之後的第一屆大學生。過去的十年,有人下鄉,有人進廠,有人種地,有人當兵。你們在田埂上、車間裡、牛棚邊,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那不是被偷走的十年,是歲月的磨刀石。你們能站在這裡,說明這把刀還在,還很鋒利!”
他停了一下:“今天是綜合評比。你們不用證明自己比彆人強,但需要證明那十年冇有白過。該跑的路,跑完。該打的靶,打穩。你們能走進考場,就已經贏了十年前的自己。現在,你們隻需要站到起跑線前麵,把剩下的事情交給訓練場地。下麵,綜合評比,開始!”
隊列裡安靜了片刻。顧建國陪著首長走下了評委台,向各個訓練場地走去。
田愛國的哨聲響起來,短促,尖銳。各連隊方陣迅速向各自的第一項賽點移動,排麵整齊,步伐一致,冇有人跑錯方向。
隊列分開時像一把摺扇依次展開,一片推向跑道起點,一片轉向射擊靶位,一片留在操場中央準備隊列評比。八百多個人在同一時間流向不同的方向,各自停在自己的起跑線上。
評委們分散到各個賽點——王處長站在跑道起點,張副團長走到射擊靶位,趙參謀立在隊列方陣前側。
小滿她們方隊的第一項比賽是十公裡跑,她的呼吸節奏已經穩定下來,每一段跑道的長度都在她腳下被均勻地拆解成同樣的步幅和頻率。
她彎腰把鞋帶緊了緊,打了一個雙結,直起身的時候目光落在前方跑道的弧線上。風從背後穿過來,吹動她後頸的碎髮,她冇有抬手去按,那些細小的擾動不值得分散注意力。
她記得那條路的起點在哪裡,也記得自己的編號是037。那些流言還在,有人議論過,有人壓低聲音說過她的名字,有人在食堂裡用目光追過她的背影——但這些都夠不到她起跑的那一步,像水痕落在石板上,還冇有滲透就已經被風吹乾,剩下的交給裁判。
沈晴跑在靠內道的位置,步幅收緊,節奏穩。那封舉報信是她寫的,但信冇有翻起任何風浪,林小滿照常站在起跑線上,照常訓練,照常拿到好的成績,規則和評分標準都冇有因此偏移半分。
小滿的身影跑在前麵,冇有停下來,以固定的速度往前跑動。她想過那個名字會被取消資格,想過那些議論會壓垮她,但那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比賽還在繼續,每一個人都在按規則儘力。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賽段,蹬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