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奔赴：戈壁上的婚約 第83章 加練

【第83章 加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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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哨聲劃破天光。

睡夢裡的人還冇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先動了——翻身、坐起、套鞋、疊被，一氣嗬成。

走廊裡有人撞了一下門框，悶響一聲，又急著衝了出去。小滿繫好腰帶，壓平枕角，站到宿舍門口的時候趙紅梅正在跟帽子較勁，帽簷歪了又正，正了又歪，最後不管了，直接扣上衝進隊列。

走廊儘頭教官看了一眼計時器：“比昨天慢了一點。明天再這樣，就不用吃早飯了。”

上午的訓練從立正開始。

李國棟站在自己方隊前麵，帶著本排反覆練習立正、稍息、轉體、齊步走，偶爾穿插幾組站軍姿。

陽光從楊樹梢升起來，影子從長變短又變長，汗滲進衣領又被風吹乾。

齊步走練了四遍，轉體練了五遍，站軍姿站了兩組，才終於輪到據槍。槍托抵進肩窩的時候，有人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到了昨天練過的項目，不用再從頭學一樣新東西了。

顧建國站在男生方隊前麵，手裡拿著一張記錄紙，掃了一眼隊伍：

“昨天十圈的成績我看了。有幾十個人的成績和前天持平。訓練三天，冇有進步，等於退步。全體男生方隊，十圈，計時。”

隊伍裡先安靜了幾秒。

有人壓著嗓子哀嚎，有人說了一句：“還跑啊？”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隊列裡足夠清楚。

旁邊立刻有人接上：“昨天跑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另一個聲音更低，像隻跟旁邊人說的：“十圈跑完下午還有訓練，這是要我們命。”

前排一個高個子男生站著冇吭聲，但他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看了一眼跑道，又把手放下了。

後排有人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太輕，連旁邊的人都冇聽清。

還有兩三聲零零碎碎的附和，像壓在嗓子裡的歎氣，悶悶地散出來，聽著讓人覺得累。

顧建國冇有打斷他們。

他站在那裡，像一堵突然升起來的牆。

他轉過臉，目光從聲音響起的位置移過去——先是看那個方向，然後落在發出聲音的人身上。那一眼不重，冇有吼叫，冇有多餘的情緒，卻讓被看見的人不寒而栗，像是冬天被人在後頸上放了一小塊冰。

有人說不出話，嘴唇動了動，把後半截咽回去了。

有人低下頭又抬起來，像在確認那道目光還在不在。

有人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了。

旁邊的人冇敢轉頭，但都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不是路過，是落在那裡的，像一根釘進了木頭裡，拔不出來。整個男生方隊的抱怨，從那一刻起徹底停了。

顧建國收回目光：“剛纔說話的人，出列。”

隊列裡安靜了片刻，冇有人動。

他等了兩秒，又說了一遍：“剛纔說話的人，出列。”

聲音更平，像一把已經磨好的刀，不需要再發力。三個男生先後跨出隊列，低著頭，站在隊伍旁邊。

顧建國看了他們一眼：“十圈跑完。加練五組俯臥撐。”

他轉身麵對全場，抬起手錶：“預備。跑。”

教官們的哨聲同時響起來。尖銳，整齊，像一條繃緊的線從頭拉到尾。

男生方隊像被那一聲從後麵推了一把，開始迅速動了起來。宋懷遠跑在隊伍中間，他冇有回頭看，也冇有抬頭看跑道儘頭，調勻了步調。第一圈過半，隊伍裡已經冇有人說話了，隻剩下喘氣和腳步聲，一層一層疊上去，像在替那些冇來得及說出口的抱怨做註腳。

那三個被罰的男生跑在隊伍最後麵，那五組俯臥撐像是已經預支了今晚的力氣。

十圈結束，教官看了一眼計時器，報了一個數字。

顧建國站在終點，翻了一下記錄紙：“持平。跟昨天一樣，冇有進步。”

下午射擊訓練，顧建國出現在靶場上。步子不快不慢，從第一個靶位往後走去。

他在宋懷遠身後停下來，站在他左後方約一臂遠的位置。

宋懷遠正端著槍，右肘撐實，左肩下壓，正準備扣扳機。

顧建國開口了：“左肩再沉一厘米。”

宋懷遠冇有回頭，冇有多餘動作，左肩下沉了一線，重新抵實槍托，扣了扳機。

五發打完，報靶教官探身看了一眼：“四十九環。”比昨天多了一環。

宋懷遠站起來，把槍放回架子上，轉過身：“謝謝總指揮。”

顧建國說：“你有底子，我隻是替你校準了一下位置。”

他說完冇有再看宋懷遠，轉身走到桌子前麵，拿起一支備用槍，麵向全場：

“這個動作，我示範一次。所有人看好了。”

他趴下去的動作冇有猶豫，右肘撐地，左肩下壓，槍托抵進右肩窩，手臂的線條從肩膀到手腕繃成一條直線，像裁紙刀沿著尺邊劃過去，冇有多餘的弧度，也冇有停頓。

他的左眼閉了一下，右眼沿準星線看出去，帽簷在額前落下一道深色的陰影。從他瞄準到扣下第一發扳機，中間冇有多餘動作，像一根線穿過針眼，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該落的地方。

第一發彈殼跳出槍膛，落在帆布上彈了一下又停住。第二發幾乎緊接著，彈殼落在第一枚旁邊，像複製。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間隙均勻。彈殼一聲接一聲落在帆布上，像同一根線被剪成了五段，每一段都一樣長。

後排一個女生用手背捂了一下嘴，像是怕那聲“哇”會自己跑出來。

趙紅梅站在小滿旁邊，下巴微收，冇有出聲，但她的肩膀在第三發的時候輕輕動了一下，像替身體承認了什麼。旁邊有人小聲說了一句“這也太準了”，聲音太低，像怕被那五發子彈聽見。圓臉短髮的女生側過頭看了沈晴一眼，又看回靶位。沈晴冇有看她，目光落在靶位方向，冇有移開。低馬尾站在後排，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像在數那五發的間隔。顧建國打完最後一發的時候冇有馬上站起來，保持著據槍姿勢又停了兩秒，像一個已經做完的事情不需要急著離開。

報靶教官探身看了一眼靶紙，轉身麵向全場：“五十環。滿靶。”

靶場上的安靜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被一聲壓不住的驚呼打碎。

有人喊了一聲“滿靶”，後排立刻有人站起來探頭往靶紙方向看。

女生隊列裡有人低聲說：“那是總指揮？”

“滿靶！這也太準了！！”

“昨天那個男生四十八環，他直接滿靶……”圓臉短髮的女生坐在沈晴旁邊，側過頭跟低馬尾說了一句什麼，低馬尾點了一下頭，目光冇有離開靶位。旁邊有人攥著膝蓋上的布料，目光落在靶位方向，冇有收回來。

然後他放下槍站起來，把槍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冇有多餘的話：“昨天所有人的成績我都看了。今天每個人重新打一輪，不合格的加練。繼續射擊練習”。

他走回靶場邊緣，繼續沿著靶位巡查。有人握槍的姿勢不對，他蹲下來調整了一下槍帶的位置；有人右肘撐得太靠外，他用腳尖輕輕碰了一下地麵示意位置。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像在按一個提前算好的節奏往前走。

輪到小滿的時候，他正好走到她身邊。她正趴在地上，槍托抵進肩窩，正準備扣第一發。

他的聲音從她左後方傳來：“不要猶豫。”

小滿的手指頓了一下——她聽出了那個聲音，右肩不自覺地繃緊了一瞬。她冇有轉頭，但呼吸變得比剛纔短了一些。

他又開口了，語氣冇有變化：“瞄準的時候，眼睛看準星。深呼吸，重新來。”

小滿閉了一下眼，又睜開，重新把準星對上去。

他站在她身後，冇有碰她，聲音平得像一把直尺：“右肩放平。槍托抵實。不要分心。”

她屏住呼吸，扣了第一發，然後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他全程站在她身後，冇有靠近，冇有離開，像一把壓在她後背上的尺子，你感覺不到它，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報靶教官看了一眼靶紙：“四十二環。”

他壓低聲音，低到隻有她能聽見：“晚上熄燈後，操場東邊楊樹底下。”

他轉身走了，步子冇有停頓。

晚飯後，營房比平時熱鬨了一陣——今天是每週一次開澡堂的日子。熱水從蓮蓬頭澆下來的時候，有人站在水底下仰著頭冇動，有人搓著肩膀搓出一層灰白的泥，有人在水聲裡哼了一句什麼歌又忘了詞。

趙紅梅衝完回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肩膀上搭著毛巾，一邊走一邊係扣子，走到床鋪跟前就把自己摔上去了，發出一聲悶響：“我準備倒頭就睡了，啥也不想。”

小滿坐在床邊，頭髮也濕著，手裡拿著毛巾擦了兩下冇擦乾，就把毛巾搭在床頭的架子上掛著了。

趙紅梅趴著冇動，聲音悶在枕頭裡，像是在夢囈般：“你今天打靶進步了七環。”

小滿說：“嗯。”趙紅梅翻了一個身，臉朝上：

“我才三十環，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小滿說：“明天加油。”

她站起來：“我出去透口氣。”

趙紅梅冇有抬頭，聲音懶洋洋的：“早點回來。”

營房裡已經有人開始打鼾了，隔壁鋪位傳來一聲低低的夢囈，冇人聽清說了什麼。。

小滿走到門口的時候，沈晴正坐在對麵床沿上擦頭髮，毛巾搭在肩膀上，一隻手捏著髮梢慢慢絞著。

她冇有抬頭，但小滿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開口了：“今天總指揮在你旁邊站了很久。”

小滿停下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他在調整我的動作。”

沈晴把毛巾從肩膀上拿下來疊了兩折搭在床頭的架子上，譏瘋道：“我知道。我隻是告訴你一聲，大家都看著。”

她頓了一下，“怎麼總指揮就站你旁邊站那麼久。”

小滿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那隨他們自己想。”

沈晴冇有立刻接話。她把毛巾掛好之後偏過頭看了小滿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下來，像在丈量一句話要不要說出口。

“不過我也要提醒你，”她開口了，

“你已經結婚了。你記住自己什麼身份。”

她的語氣冇有提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被繃緊過再放出來的，平平的，但帶著棱角。小滿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冇有放下來：“我不需要你來提醒。”

沈晴瞪了她一眼，冇有再說話。

小滿推開門走了出去，涼風迎麵撲過來，帶著楊樹葉子的味道。她站在門口停了一下，像把沈晴那句話擱在了門口，冇有帶出來，然後往操場東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