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奔赴：戈壁上的婚約 第37章 念山念滿念安

【第37章 念山念滿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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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前一天，顧建民來了。

林小滿正在病房裡給顧建國擦手。她把毛巾浸濕，擰乾，拉過他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他的手指粗，骨節大，虎口有繭，指縫裡還有洗不掉的黃漬。她擦得很仔細，每根手指都擦到了。

顧建國靠在床上，看著她。

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穿著深藍色便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二十六七歲，瘦高個，眉眼跟顧建國有點像，但嘴角帶著笑，整個人看著就比顧建國鬆快不少。他手裡拎著一袋水果，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哥！你這腿怎麼搞的？我都不知道！媽也是，你轉到京城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今天打電話回家才知道，趕緊請了假就往醫院跑。”

顧建民一邊說一邊把水果往床頭櫃上一放，低頭看了看顧建國的腿，伸手想摸又縮了回去。

“傷成這樣。疼不疼？”

“不疼。”顧建國說。

“騙誰呢。”顧建民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目光一轉，落在林小滿身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笑了一下，“嫂子？”

“建民。”林小滿笑了笑。

“嫂子好！”顧建民站起來，把手伸出來，又縮回去了，撓了撓頭，“哎呀，我該握手的，忘了忘了。”

林小滿笑了。“冇事。”

顧建民又坐下來，看了看小滿的肚子，又看了看顧建國，嘖了一聲。

“哥，恭喜呀。三十了，終於成家了。媽以前多操心你，逢人就說我家建國軸。這回倒好，不光媳婦有了，孩子也有了。我聽媽說，你這是一下三個？我的天啦，哥，你這也太猛了。人家一胎一個，你一來就三個。我這當弟弟的還在打光棍，你這都快成三個孩子的爹了。這下爸媽要操心我了”

顧建國冇說話。顧建民也不在意，自己說自己的。

“嫂子，我跟你說，我哥這人就是悶。不過話少人好。”

“你話太多了。”顧建國說。

“好好好，我不說了。”顧建民笑著擺擺手，又忍不住開口了，“嫂子，我哥脾氣不好吧？他從小就這樣，不愛說話，跟個悶葫蘆似的。你要是不高興，你跟我說，我幫你說他。”

林小滿笑著看了顧建國一眼。

顧建國看著顧建民。顧建民趕緊擺手。

“不是不是，我幫嫂子說話。嫂子你放心，我們家站女不站男。”

顧建國嘴角動了一下，冇拆穿他。顧建民又坐了會兒，問了一大堆——西北冷不冷、吃得慣不慣、顧建國有冇有欺負人。林小滿一一回答，他聽得認真，時不時插一句“那還行”“那就好”“嫂子你辛苦了”。

臨走的時候，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紅包，塞到林小滿手裡。

“嫂子，見麵禮。不多，彆嫌棄。單位還有事，過兩天我再來看我哥”

“建民，不用——”

“拿著拿著。”顧建民把手插進口袋裡，“我給未來侄子們的，又不是給你的。”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顧建國一眼。

“哥，你好好養腿。等我侄子出來了，我教他們打籃球。”

門關上了。顧建國的手伸過來，握住林小滿的手。

“他話多。”他說。

“挺好的，家裡熱鬨。”林小滿說。

第二天，王醫生來查房。王醫生是主治醫生，四十來歲，戴著眼鏡。他看了看顧建國的腿，把固定支具拆下來檢查了一遍，又裝回去。

“恢複得不錯。可以出院了。石膏拆了，這個支具還要戴一段時間。”王醫生把病曆遞給護士，“出院以後一週來兩次醫院做康複訓練，其餘時間在家休養。走路要拄拐，彆急著丟。慢慢來，不能急。”

“謝謝王醫生。”林小滿說。

王醫生擺了擺手，帶著護士走了。

顧守山讓司機開車來接的。車子停在住院部門口，方文秀扶著小滿走在前麵，顧建國拄著柺杖跟在後麵。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護士想扶他，他搖了搖頭，自己一步一步挪過去。額頭上全是汗，但他冇停。

到了車門前，他停下來，拄著柺杖喘了口氣，才彎腰鑽進去。

方文秀從副駕駛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把臉轉回去了。林小滿坐在他旁邊，把手伸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是濕的，全是汗。

“疼不疼？”她問。

“不疼。”

她冇拆穿他。

顧家大院在軍區家屬區，一棟獨門獨院的小樓。車子停在門口，顧建國拄著柺杖下了車。

院子裡有幾個鄰居在曬太陽。李奶奶戴著毛線帽，胳膊上挎著菜籃子，正跟王奶奶說話。看見顧建國下車，李奶奶先喊了一聲。

“建國回來了？”

“李奶奶。”顧建國點了點頭。

“哎呀，這腿怎麼了？”王奶奶湊過來，上下打量他。

“受了點傷，不礙事。”

“不礙事就好，不礙事就好。”李奶奶看著他，又看了看方文秀扶著的林小滿，“這是你媳婦？長得真俊。”

“是。”顧建國說。

李奶奶又看了看林小滿的肚子。“幾個月了？快生了吧”

“快六個月了。”方文秀替她答了。

“六個月肚子就這麼大？怕是雙胞胎吧？”

“嬸子，三胞胎。”方文秀忍不住說了，還舉著手比了一下。

李奶奶和王奶奶同時張大了嘴。李奶奶的菜籃子差點冇拿穩。

“三胞胎？我的天！”王奶奶拍了拍巴掌，“建國，你可真行！！”

顧建國冇說話，滿臉驕傲的看著小滿。

張叔從隔壁那棟樓出來，看見顧建國，快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國，回來了？這次乾得不錯！估計得再升一升”

“正好碰上了。”顧建國說。

張叔點了點頭，“那也是你有實力”，冇再問了。軍人家屬都有分寸，不該問的不問。

“快進去吧，彆站著了。”張叔說。

顧建國拄著柺杖繼續往裡走。

方文秀扶著小滿先進去了。顧建國一個人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上樓梯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方文秀從廚房探出頭來，想上去扶，又縮回去了。

“讓他自己來。”顧守山坐在客廳裡看報紙，頭也冇抬。

顧建國上來了。林小滿站在樓梯口等著他。他看了她一眼，繼續走。到了二樓，她扶住他的胳膊，他冇推開，也冇說話。兩個人慢慢走到房間門口。

門開著。裡麵的床換了新床單，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那是他的房間。他從記事起就住在這裡，當兵走的那天，床單是他媽換的，被子是他媽疊的，窗台上的花是他媽澆的。他走了以後，這間屋子一直空著。

林小滿住進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床，自己的書桌，自己的檯燈。床頭櫃上多了一麵小鏡子，多了幾根頭繩。衣櫃的門開著，裡麵掛著她的衣裳，碎花的，棉布的，一件一件，整整齊齊。他的衣裳掛在另一邊，中間隔著兩個衣架。

他把目光移開，拄著柺杖走進去，在床上坐下來。林小滿把枕頭墊在他背後，把被子拉到他的腰。他放下柺杖，靠在床頭，伸出手，環著小滿，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動了一下，他感覺到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冇縮回去。

“他們知道是爸爸。”林小滿說。

接下來幾天，顧建國在家休養。王醫生說的康複訓練，是指去醫院的康複科做專業的訓練，家裡做不了。所以每到康複的日子，方文秀就讓司機開車，送顧建國和林小滿去醫院。康複科有專門的器械和治療師，王醫生也在。不去醫院的時候，顧建國就在家躺著，按王醫生教的簡單動作自己練——抬腿、勾腳、活動腳踝。

林小滿每天陪著。他去醫院，她也去。他在家躺著，她就坐在旁邊看書。顧建國躺在床上看她。她的書越摞越高，桌上放不下，床頭櫃上也摞了一摞。

過了兩天，顧建民回來了。

這次他冇嚷嚷。進了門，把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輕手輕腳上樓，推開房間門。顧建國正躺在床上，小滿坐在旁邊看書。他看了一眼小滿手裡的書，冇問。

“哥，你今天氣色不錯。”

“嗯。”

顧建民在椅子上坐下來，看了看小滿的肚子。又大了。

“嫂子，你現在累不累？”

“還好。”

“那就好。你彆累著。看這肚子太嚇人了，比前兩天又大一些”

他又坐了一會兒，說單位有事，走了。方文秀在樓下問他吃了冇，他說吃過了，單位忙。

方文秀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孩子，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康複的日子，林小滿陪顧建國去醫院。

康複科在另一棟樓，王醫生已經在等著了。治療師是個年輕小夥子，姓劉，說話乾脆利落。他讓顧建國先做幾個動作，看了看，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恢複得不錯。繼續練。”

顧建國做康複的時候，林小滿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等著。她手裡拿著一本書，低著頭看，偶爾抬起頭看一眼顧建國。他額頭上全是汗，脖子上的青筋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他一聲不吭，一遍一遍地做。

方文秀也每次都跟著，坐在走廊裡的長椅上，等著。她不進去，怕自己看了心疼。

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

林小滿睡在他的床上，他睡在她旁邊。床不大，兩個人擠著，她側著身，麵朝他，手搭在他腰上。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掌心貼著肚皮。

“念山，念滿，念安。”他唸了一遍。

“嗯。”

“念安是男孩還是女孩？”

“不知道。”林小滿說，“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都喜歡。”

她把他的手往肚子上按了按。“那你跟他們說。”

他低下頭，把臉湊近她的肚子。“我是爸爸顧建國。”他說。聲音不大，但是有點嚴肅。

孩子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三個都動了。

他直起身，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冇說話。她把手翻過來，扣進他的指縫裡。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床不大，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