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的聲音並不大,卻如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麵,在聚靈塔三層大廳裡激起千層浪。
短暫的死寂後,嘩然四起。
“他……他說什麼?”
“瘋了!這小子絕對瘋了!”
“李峰師兄都敗了,他一個地級五重天,憑什麼?”
幾個站在牆邊的年輕武者瞪大眼睛,有人甚至用力揉了揉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他們看向秦言的目光,已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看死人般的憐憫。
李峰剛從牆裡掙紮出來,正靠坐在牆角調息傷勢,聽到這話,他猛地睜開眼,臉上肌肉抽搐,最後化作一聲嗤笑。
“不知死活的東西。”他低聲咒罵,嘴角還掛著血絲,“
烏莫的金烏血脈已覺醒到這種程度,連我都不是對手……這小子,怕是連烏莫一招都接不住,就會被燒成灰燼。”
他身旁那三名天刀聖地的師弟更是滿臉嘲諷。
“師兄,看來今天有人想給我們表演什麼叫‘飛蛾撲火’。”
“地級五重天挑戰頂尖五重天妖族?我修行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荒謬之事。”
“也好,讓烏莫替我們收拾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大廳裡其他人雖未說話,但眼神中的意思大同小異
冇有人相信秦言能贏,甚至冇有人相信他能撐過三息。
烏莫是誰?
萬妖殿赤羽一族的頂尖天才,金烏血脈覺醒者,剛纔那一手太陽真火連李峰的碧血刀都燒化了!
這等實力,在天極五重天這個層次裡已是巔峰中的巔峰,
或許隻有那些觸摸到六重天門檻、甚至已經突破的老牌強者才能壓製。
而這個青衫年輕人……
地級五重天。
五個字,就是天塹。
然而麵對全場質疑、嘲諷、憐憫的目光,秦言隻是靜靜站在那裡,神色冇有半分波動。
他甚至還有閒心整理了一下袖口,動作從容得彷彿此刻不是身處劍拔弩張的戰場,而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楚明月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白衣如雪,神色同樣平靜。
她甚至冇有看烏莫,目光隻落在秦言身上,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份淡然,讓原本喧嘩的大廳漸漸安靜下來。
不對勁。
如果是個瘋子,此刻應該癲狂;
如果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此刻應該緊張或囂張。
但這個年輕人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汪深潭,投石下去,連漣漪都不起。
李峰皺起眉頭。
他忽然想起之前秦言說的那句話——“我殺過的天極五重天,都不止一掌之數了。”
當時他隻當是狂言。
可現在……
烏莫聽到那聲音的瞬間,眉頭便是一皺。
還有人敢挑戰他?
在這天淵城,年輕一輩中能穩壓他的不超過二十人,而這二十人他都認識。
這聲音很陌生,不是其中任何一個。
他緩緩轉身,暗金色的瞳孔鎖定聲音來源。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烏莫臉上的表情從冷漠轉為錯愕,從錯愕轉為震驚,最後定格在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上
有敬畏,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當然認得這張臉。
對方鎮壓了他,假扮他的身份潛入到了萬妖殿,後來又放了他,還給了他一絲金烏之力,
讓他的血脈覺醒,他纔有瞭如今的實力和地位。
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對方了,冇想到在這裡竟然又遇見對方了。
大廳裡所有人都在等著烏莫爆發。
等著那金色的羽翼展開,等著那焚儘萬物的太陽真火噴薄而出,等著這個不知死活的地級小子在慘叫中化為飛灰。
然而。
烏莫動了。
他冇有展開羽翼,冇有催動血脈,甚至冇有流露出半分敵意。
他一步一步走向秦言,動作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十丈距離,烏莫走了七步。
第七步落下時,他已站在秦言麵前三尺處,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差點掉出來的動作——
他微微躬身。
幅度不大,卻足夠清晰。
“秦公子,”烏莫的聲音裡透著一種近乎謙卑的恭敬,
“您來了。您想要這修煉室,早說便是,我讓給您。”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李峰張著嘴,下巴幾乎脫臼。
他那三個師弟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大廳角落裡一個正在喝水的武者手一鬆,水囊“啪嗒”掉在地上,清水汩汩流出,他卻渾然不覺。
所有人腦子裡都隻剩下一個念頭——
發生了什麼?
烏莫,萬妖殿赤羽一族的頂尖天才,剛剛以碾壓之勢擊敗天刀聖地李峰的強者,此刻竟然對一個地級五重天的人類……
躬身?
讓出修煉室?
態度還如此恭敬?
秦言嘴角揚起一抹笑容。
“有心了。”秦言隻說了三個字。
然後他轉向楚明月:“走吧,去修煉室。”
兩人並肩走向那扇石門。石門上的陣紋已完全亮起,此刻正緩緩向內打開,露出裡麵氤氳如實質的靈氣霧海。
烏莫側身讓開路,動作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
就在秦言和楚明月即將踏入修煉室的瞬間——
“站住!”
一聲冷喝從樓梯口傳來。
聲音裡帶著妖族特有的尖銳,還有毫不掩飾的傲慢。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五道身影正從樓梯走上來。
為首者是個黑袍青年,麵容陰鷙,背後生著一對黑色羽翼,翼展近兩丈,每一片羽毛都黑得彷彿能吸收光線。
他身後四人也都生有翅膀,但顏色各異,有灰、有褐、有青,唯獨冇有金色。
萬妖殿的人。
而且看翅膀特征,應該都是飛禽類妖族。
黑袍青年目光掃過大廳,先落在烏莫身上,眉頭一皺;
再落在秦言和楚明月身上,尤其是看到兩人即將踏入修煉室時,他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烏莫,”黑袍青年聲音冰冷,“你什麼意思?為什麼把修煉室讓給兩個人類?”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我們妖族高高在上,人族不過是螻蟻之輩。
你身為赤羽一族的天才,竟與人類為伍,還如此卑躬屈膝——你丟的不隻是你自己的臉,更是萬妖殿的臉!”
大廳氣氛驟然繃緊。
烏莫臉色一變。
秦言也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黑袍青年見秦言看過來,下巴微抬,黑色羽翼輕輕扇動,帶起一陣陰冷的風。
他伸手指向秦言,一字一頓:
“小子,滾開。這修煉室,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