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月爐 第1091章

秦言不再戀戰，心念急轉。

他左手虛引，一股無形的吸力瞬間籠罩了重傷倒地、被封印的四個天機閣弟子，以及那幾尊被冰封的同門。

隨即，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不遠處那光芒已然黯淡、仍在勉力維持的五行天衍陣猛地一握。

“散！”

隨著一聲低喝，構成五行天衍陣的五色光柱劇烈搖曳，隨即轟然崩解，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陣法核心處，那三顆嵌在陣眼、為陣法提供額外能源的五行靈珠，也化作流光飛回秦言袖中。

陣法甫一消失，被困其中的“百草閣”館主，那位九星王者，立刻如脫困猛虎，

發出一聲暴怒到極點的咆哮，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如同颶風般將周圍殘存的碎冰與瓦礫一掃而空！

他衣衫略有淩亂，氣息因持續轟擊陣法而略顯不穩，但眼神中殺意幾乎凝成實質，死死鎖定了正卷著幾個天機閣弟子、準備遁走的秦言。

“小畜生！留下命來！”館主厲喝，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五指箕張，掌心暗含乾坤，帶著擒拿、鎮壓的磅礴偉力，朝著秦言當頭抓下！

這一抓，含怒而發，威力遠超之前，空間都彷彿被其五指捏得咯吱作響。

然而，秦言早有準備。在五行天衍陣撤去的剎那，

他已將那幾個天機閣“俘虜”用靈力裹挾到身後，同時腳下踏出玄奧步伐，身形如同融入風中，變得飄忽不定。

“五行遁法——地脈潛行！”

他低語一聲，身形並未衝天而起，反而猛地向下一沉，腳下破碎的地麵泛起一陣水波般的土黃色漣漪，

整個人連同那幾個俘虜，如同沉入水中般，迅速沒入堅硬的地麵之下，消失不見！原地隻留下一圈淡淡的、迅速平復的土行靈力波動。

館主那含怒一爪，隻抓碎了秦言留在原地的殘影，以及一片空氣。

“土遁？！”館主一擊落空，臉色鐵青，神識如同潮水般瘋狂掃向地下。

然而，秦言的五行遁法得自五行天眼陣本源，玄妙非常，更兼其刻意收斂氣息，

配合剛剛獲得的、能略微乾擾天機感應的法門，

在地下穿行，竟如同遊魚入海，了無痕跡。

館主那浩瀚的神識掃過，隻覺地脈混亂，氣息駁雜，竟一時難以鎖定其具體方位。

“啊——！可惡！給我搜！發動全城陣法！通知聖地執法隊！封鎖四門！

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小畜生給我找出來！”館主暴跳如雷，對著匆匆趕來的“百草閣”護衛與聞訊而來的城衛軍怒吼。

然而，他心裏清楚，以對方展現出的詭異遁術與層出不窮的手段，一旦脫離視線，再想在這茫茫中州將其找出，難如登天。

秦言藉助地脈穿行，速度極快，且方向飄忽，不斷改變。

他並未立刻出城，而是在地下兜了幾個圈子，甚至冒險從幾處小型陣法節點附近掠過，利用陣法的靈力波動進一步掩蓋自身行跡。

約莫一炷香後，確認身後並無強大神識緊追不捨，他才悄無聲息地從青木城西側一處偏僻荒廢的古井底部鑽出，

靈力蒸乾水汽，辨明方向，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沒入城外的莽莽山林之中，轉眼消失不見。

一口氣遁出數萬裡，深入一片人跡罕至、古木參天的原始山脈。

秦言尋了一處隱蔽的、有天然瘴氣遮蔽的懸崖峭壁，揮劍開闢出一個臨時洞府，佈下數重隱匿與預警陣法，這才鬆了口氣。

他將那幾個被封了氣海、神情萎靡又帶著恐懼的天機閣弟子丟在地上，自己也盤膝坐下，服下幾枚丹藥，調息了半日，壓製住翻騰的氣血與傷勢。

待狀態稍穩，秦言睜開眼，冰冷的目光掃過天機閣幾人。

無需嚴刑逼供，在絕對的實力差距與生死威脅下，這幾名並非核心、也非死士的天機閣普通執事與弟子，很快便屈服了。

他們交出了所知的、關於如何運用“窺天鏡”與天機秘法進行追蹤、反追蹤，以及如何施展粗淺的“遮掩天機”、“混淆氣息”的法門口訣。

秦言悟性本就極高，又有鎮魔訣這等涉及規則的高深法門打底，理解起這些相對基礎的天機秘術並不困難。

他結合自身對能量與靈魂的精妙掌控，反覆揣摩、試驗。

數日之後。

臨時洞府中，秦言盤坐，雙手結出一個奇異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詞，

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彷彿能扭曲光線與感知的朦朧霧氣。

霧氣之中，他的容貌、身材、乃至靈魂氣息，都在緩緩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最終，霧氣散盡，原地出現了一名身著月白道袍、麵容普通、眼神帶著幾分天機閣弟子特有沉靜與洞察之意的年輕道士。

甚至連他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也變成了天機閣那種特有的、帶著星辰推演意味的晦澀氣息。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這全新的偽裝。

雖然遠不及天機閣核心長老那般能徹底瞞天過海，但足以騙過絕大多數非精通天機之術的王者，乃至一些普通的尊者。

隻要不主動暴露，不遇到那些專精此道的老怪物仔細探查，短時間內應無大礙。

“走吧。”秦言對著那幾個被他以禁製控製、不得不從命的天機閣弟子淡淡說道，聲音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接下來，秦言搖身一變，成了這支“天機閣外出執行任務小隊”的臨時領頭人。

他手持其中一名弟子的身份令牌，大搖大擺地帶著這支“隊伍”，朝著中州東部沿海方向進發。

有了“天機閣”這塊金字招牌，加上隊伍中幾人本就是貨真價實的天機閣弟子

沿途盤查果然順利了許多。

天機閣地位超然，與各方勢力關係微妙，其弟子外出推演、執行任務乃常事，等閑勢力不願輕易得罪或過多盤問。

秦言不再選擇危險的荒野潛行，而是堂而皇之地進入一些擁有大型傳送陣的城池。

利用“天機閣弟子”的身份，支付不菲的靈石費用後，他順利借用了一次又一次的超遠距離傳送陣。

傳送光芒不斷閃爍，空間置換感接連傳來。每一次傳送，都讓他距離那浩瀚的無量海更近一步。

沿途，他依舊能感受到那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聽到關於“秦言”與“神玉”愈演愈烈的傳聞，看到某些城池中明顯增多的、氣息各異的搜查者。

但他混在天機閣的隊伍中，低調謹慎，從未引起懷疑。

三個月後，歷經數十次長短不一的傳送，穿越了不知多少萬裡山河，

當秦言再次從一座沿海巨城的傳送陣中走出時，一股帶著鹹腥氣息、卻又無比遼闊、彷彿能容納一切的浩瀚之風，撲麵而來。

他走出傳送大殿，登上一處高台，極目遠眺。

眼前，再無陸地。隻有一片望不到盡頭、水天一色、波濤起伏的蔚藍。

天空高遠，海鳥翱翔。遠處，海麵在陽光下閃爍著碎金般的光芒，更深處，則呈現出一種深邃近黑的藍色，彷彿隱藏著無盡的秘密與危險。

海浪拍打著遠處的礁石與腳下的海岸，發出永不停歇的轟鳴，那聲音蒼涼、古老、充滿力量。

無量海！他終於，抵達了這片傳說中分隔大陸、孕育無盡機緣與兇險的浩瀚之海！

海風拂麵，帶著濕意與淡淡的腥氣。

秦言望著眼前彷彿沒有邊際的蔚藍，心中感慨。

中州大陸已足夠遼闊，但與這無量海相比，似乎也隻是岸邊一隅。

神殿，就在這茫茫大海的深處。

“大人，”一名被控製的天機閣弟子，小心翼翼地湊近，低聲道，“我們已經按您吩咐，以秘法在您身上施加了‘遮天符’與‘亂星術’。

但這等遮掩，瞞得過王者，瞞得過尋常尊者粗略探查，可若遇上專精天機推演、或者修為達到頂尖尊者層次的存在，仔細感應之下，恐怕……仍有被看破的風險。”

這弟子語氣恭敬，但話中意思明確。

他們能力有限，這偽裝並非萬無一失，尤其是麵對那些真正的大能，或者像“天機閣”內部核心長老那樣的人物。

秦言點了點頭，神色平靜。他早有心理準備，這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混沌神殿的“接引神島”是最終目的地，但在此之前，如何安全渡過這片兇險莫測的無量海，纔是關鍵。

那些擁有大型、安全、快速跨海能力的“虛空樓船”或“破浪巨舟”，多半掌握在沿海大勢力手中，此刻恐怕正是各方重點監控的物件。

登上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我明白。”秦言淡淡道，“不去那些大港巨城。找一處偏僻些，但有船出海的小型港口或漁村。”

“是。”那天機閣弟子應道，指向東南方向，“據此約三千裡，有一處名為‘礁石鎮’的小型聚集地，

是附近漁民和低階修士出海獵殺低等海獸、採集常見海材的落腳點，偶有前往較近島嶼的小型貨船或客船。

那裏龍蛇混雜，盤查相對寬鬆。”

“就去那裏。”秦言做出決定。

秦言帶著“天機閣小隊”，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離開了這座名為“碧濤城”的沿海巨城。

他沒有飛行，而是租用了幾頭耐力不錯的低階陸行妖獸，沿著海岸線，朝著東南方向的“礁石鎮”行去。

沿途果然能感受到緊張的氣氛。碧濤城外，通往幾個主要碼頭和重要建築的道路上，明顯增加了崗哨和巡邏隊，

一些氣息晦澀的強者神識時不時掃過天空與海麵。關於“秦言可能逃往無量海”、“重金懸賞其蹤跡”、“各大勢力天才齊聚沿海”的訊息，

在沿途茶肆酒鋪中仍是熱議話題。

秦言混在天機閣的隊伍中，冷眼旁觀，心中冷笑。戰王這一手，確實給他造成了天大的麻煩。

三日後，一行人抵達了“礁石鎮”。

這裏與碧濤城的繁華井然截然不同，房屋低矮雜亂，街道狹窄，瀰漫著魚腥、汗臭和海風混合的氣味。

碼頭上停泊著數十艘大小不一、樣式各異的船隻，有簡陋的漁船，有略顯破舊的小型貨船，也有幾艘看起來結實些、配備了簡易防護陣法的客船。

修士與凡人漁民混雜，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修補船隻的敲打聲不絕於耳，顯得混亂而充滿生機。

秦言靈魂力量悄然掃過，確認這裏雖然也有幾道不弱的氣息隱匿，但並無大規模、有組織的嚴密盤查，也沒有發現特別值得注意的強者。

他心中稍定。

很快，他物色到一艘即將前往三千裡外一處中型島嶼“黑岩島”、順路可經過“接引神島”大致方向海域的中型客貨兩用帆船。

船主是個麵板黝黑、滿臉風霜的七星王者老者，人稱“老海狼”，在這條航線上跑了上百年，經驗豐富。

秦言以“天機閣弟子外出遊歷、順道拜訪海外故友”為由，支付了足夠的靈石，包下了船上位置最好的兩間艙室。

老海狼對“天機閣”的名頭有些敬畏，檢查了秦言出示的令牌無誤後，便爽快答應，並未多問。

在這混亂的礁石鎮，隻要給夠靈石，不招惹麻煩，沒人會深究乘客的具體來歷。

翌日清晨，伴隨著一聲粗獷的號子，帆船升起飽經風霜的硬帆，緩緩駛離了喧鬧的礁石鎮碼頭，

迎著初升的朝陽，駛入了那無邊無際、波濤起伏的蔚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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