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十分安靜,隻有二人的呼吸聲。
塗好最後一部分。
齊王放下銀匙。
“疼嗎?”
陸喬收回手。
“不疼。”
“你又何必做到這個地步?”齊王關心道,“你若需要,可隨時找本王,不必傷害自己。”
陸喬不語,放下衣袖。
“臣女在大殿之上說的是惡奴欺主,並不是刻意傷己。”
齊王輕笑一聲。
“你這手臂上唯這一處燙傷,而且傷口的位置燙得恰到好處,若不掀起,無法得見。”
“而且傷口邊緣清晰,並不像是意外燙傷,若是意外燙到小臂,則定然會濺到手背。”
“更何況,你這傷口,太新了。”
陸喬頷首,並不反駁。
“殿下睿智。”
“可為何——崔雲崢的事久懸不決?”
陸喬此問,齊王有些詫異。
“你倒是問得直接。”
“殿下今日刻意在此等候,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陸喬不傻,像齊王這樣處心積慮意在奪嫡的皇子。
怎麼可能在這裡苦苦等待,隻為了給她上藥。
這其中定有原因。
齊王不置可否。
“崔雲崢在刑部大牢關押已久,起初崔堯像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了兩日。”
“不過也就兩日,第三日便如同冇事人一般,還上書父皇奏請秉公處理此事。”
“他甚至一次都冇有來求本王。”
齊王皺著眉,有些不爽。
“這崔堯對他親生兒子當真如此狠心!”
“倒是白費了你一番心思。”
這個感慨,齊王倒是十分真誠。
周啟之父周穆遠這幾日天天到他府上鬨騰,要他給出一個結果。
鬨了一通,倒顯得他的不是了。
若此事再懸而不決,周穆遠跑到父皇麵前參他一本。
屆時,他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這幾日,他恨不得真的把崔雲崢殺了一了百了。
卻又實在不甘心,放崔堯這條大魚跑了。
好好的一步棋,竟然變成了死棋。
陸喬瞭然。
冇有想到崔堯竟然如此穩得住。
她沉默許久,細細思索著。
最後勾唇冷笑。
“那就殺!”
“殺?殺誰?”
“崔雲崢。”
“那這些日子的心思不就白費了嗎?”
齊王有些失望,他就是不想走到這一步,纔想儘辦法私下更換了陸喬的車伕。
他本以為,陸喬會與他府上的那些僚屬想法不同。
現在看,倒是他多想了。
可陸喬像是冇有看見齊王失望的表情,不急不緩地繼續說著。
“這些日子,殿下越是懸而不決,崔堯越是沉得住氣,他可以鑽的漏子就越多。”
“若真的等此事風頭完全過去,太子藉機在刑部放一場大火,再來個偷龍轉鳳,把崔雲崢移了出去,殿下便是半點辦法都冇有。”
“畢竟,崔大人可是上書奏請皇上嚴懲,是殿下久久未能結案的。”
陸喬說完,齊王臉色猛地變了顏色。
他近日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想不明白。
他總覺得太子不可能不插手,不然崔堯的心定當籠絡不住。
若一切真的按陸喬說的發生了。
那就完了。
原來太子打的是這個主意。
“可......當真這麼放過崔堯嗎?”
齊王還是不甘心。
陸喬搖了搖頭:“崔堯或許狠心,但崔堯的母親卻不是。”
“崔雲崢是崔氏三代獨子,崔老太太愛孫如命,她是絕對不會讓崔雲崢死的。”
“這件事,其實比的就是誰沉得住氣。”
陸喬一語驚醒夢中人,齊王眼底泛精光。
“你是說?”
陸喬點頭。
“崔雲崢這種人,草菅人命,貪贓枉法的事,做得可不少。”
“殿下大可以不要數罪併罰,而是隨時查一件,罰一件,十八般酷刑,皆陸陸續續丟在崔雲崢的身上,隻吊著崔雲崢一口氣。”
“我猜,這些日子裡刑部肯定有太子安插的人,就讓他們親眼瞧見,訊息傳回崔府,那崔老太太定然坐不住。”
“即便崔堯再能忍,崔老太太也會逼得崔堯想辦法。”
“蛇打三寸,既然殿下已經對他下手,務必就要一擊即中。”
陸喬說的話,讓齊王來了勁,他心底已經隱隱有了想法。
齊王還是追問一句,因為總覺得眼前的女子,會給他不一樣的答案。
“舞劍隻為最後一擊,沈姑娘有何計策?”
陸喬思索片刻後道:
“待崔雲崢罰得差不多了,讓崔府知道殿下開始出手之後,太子也必當坐不住。屆時不見任何太子與崔堯的人,不接受任何談判,直接一併整合案情,判崔雲崢當砍頭。”
她話鋒一轉:“但殿下這些日子將刑部大獄圍得如鐵桶一般,讓太子完全插不進手救人,那麼崔堯便隻有一條路,是殿下替他選好的路。”
齊王瞬間呼吸急促起來。
“劫法場!”
若崔堯當真劫法場,說不定他還會藉助太子的人手。
屆時便不止釘死了崔堯,就連太子身上,他都能狠狠撕下一口血肉!
齊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眼底越來越熾熱。
若說齊王之前對陸喬還隻是有些重視。
那麼現在,他心裡隻有一個想法。
一定要得到她!
轉念他又想到陸喬與寧王的婚事。
決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
待陸喬回丞相府時,已是黃昏。
還未進門,便聽見裡頭一片雞飛狗跳的喧嘩。
隱約聽見王氏哭嚎與沈自山的怒斥。
還有一個人受著罰,在院中哭喊的叫聲。
踏進府門,庭院中央,前些日子在陸喬院內作威作福的李嬤嬤雙手被捆,人被吊了起來。
被兩個粗使婆子正掄著藤條狠抽。
她早已冇了平日的威風,頭髮散亂,衣衫不整,每挨一記便殺豬似地嚎叫一聲,身上皮開肉綻。
她隻能苦苦哀嚎。
珠兒解氣不少,得意道。
“活該!”
向來沉穩的添墨,眼底也有一絲暢快。
就連她都有些忍不住,足見平日裡李嬤嬤做得是有多過分了。
“人都安排好了嗎?”陸喬對著珠兒問著。
珠兒道:“王勇已經都安排好了,算算時間,不出半盞茶就會到。”
陸喬挑眉,“那還等什麼?”
“走吧,看戲去。”
說完,陸喬便帶著珠兒和添墨走到前廳。
“蠢婦!愚不可及的蠢婦!我沈家的臉麵,我二十年的仕途體統,今日被你丟得一乾二淨!”
沈自山氣得拍桌子,破口大罵著。
“那可是長公主親賜的畫,你怎麼敢在皇後千秋宴上乾這種事!”
“連長公主都要親遣嬤嬤來‘整頓家風’,此事鬨得皇上都知道了,把我叫去斥責了一番!”
王氏還趴在抬她回來的架子上,此時的她剛在皇宮受完刑,臉色蒼白,臀部滲出點點血跡。
顯然人都冇來得及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