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到了深夜,整個酒館空蕩蕩的,隻有一處燃起些許亮光的火灶旁坐著兩位醉漢。
林執已經醉得有些不省人事了,但還是強撐著意識儘可能讓自己的行為舉止得當得體。
而晟王則是完全醉得不像樣子,隻見他揮舞起手中空蕩蕩的酒杯突然站起,將腳下那堆積如山的酒瓶子全都踢翻在地,隨後聒噪地大喊道:
“妹子!還有酒嗎?”
隻見那小姑娘聞聲連忙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她看著外麵已經黑得看不清的街道,又看著這酒氣熏天的這兩位客人,一時不知該不該繼續拿酒給他們喝,感覺再喝下去怕是要出事。
就在這時,廚房裏走出一個滿臉鬍渣的大漢,挺著他那圓潤的將軍肚向前拱了拱,手上提著一斤清酒走了過去,順手揉了揉小姑孃的腦袋,將頭髮挼得一團糟。
他拉過來一個板凳坐到那林執二人身邊,將酒登在了桌子上,笑著說道:
“兩位客人,天色不早了,喝完這酒我們也該打烊了。”
晟王趴在桌子上愣了一下,隨後搖頭晃腦地看向窗外,不解地挑起眉毛說道:
“啊?這天不是亮著的嗎?”
看來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林執見狀隻好拱手道歉道:
“實在不好意思,這酒太過香甜,以至於一時忘了時間,叨擾兄台了。”
那胖子笑著揮了揮手:
“沒事,顧客能吃得開心我們也就開心,隻是擔心天色太晚了,二位回去的安全我們也不好保障。”
“安全?也不看看我是何人?整個晟國,能打過我的還沒出生呢!”
晟王續上一杯酒,將其高舉頭頂一飲而盡。幾人也是當看笑話樂嗬樂嗬就過去了,並沒有放心上。
隻見晟王用那迷離的眼神看著林執,突然趴在桌子上,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問道:
“諄兄,你對晟國的君主印象如何?”
此時,那小姑娘剛好走到胖子身邊,幾人被他這句話嚇得怔了一下,隨後林執嚥了口口水,苦笑著說道:
“在晟國議論晟國的君主不好吧……而且,我也沒見過他,隻是聽到些許傳聞而已。”
那胖子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他看著那一臉擔心地拉著自己衣角的小姑娘,開口提醒道:
“兩位……這種話以後還是不要與外人說好,稍不注意那是要掉腦袋的。”
“掉腦袋……嗬,隻要你不說,我不說,老闆不說,還有誰能知道?我倒是好奇,在你們耳中的傳聞是怎麼樣的?”
林執的酒不知怎的突然就醒了,仔細打量著眼前的晟王。
林執知道,此人身份不一般,且在晟王手底下幹事,若是說出些許不利於晟王的言論,怕是……
可林執明知道這一點,在他開口說話之時,不知是因為酒精的作用,還是因為什麼其他原因,他竟將內心最真實的想法脫口而出:
“暴君。”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的表情瞬間凝固,胖子怔在原地一動不動,而那小姑娘則是身子一顫,隨後小聲開口提醒道:
“客官……還是少說為好。”
而晟王則是抿嘴一笑,饒有興趣地看著林執問道:
“噢?看來有人跟我想得一樣,諄兄,仔細說說唄。”
林執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出言不遜,於是連忙擺手解釋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隻是聽旁人所言。”
“無妨,這裏就我們幾個,沒人會到處亂說的。”
林執和晟王四目相對,沉默了一段時間後,林執端起酒杯,好似是為了給自己壯膽似的,豪邁地將其一飲而盡,隨後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我是從外地來的,跟你們不一樣,在堰城,或許你們所知道的貧民窟已經是晟國最大的汙點了。那是因為你們沒有去其他城市看過,但是我去過。”
“被當作奴隸一樣使喚的百姓,在那暗無天日的礦坑之中幹著粗活重活,他們身後的鞭子沒有停過,他們後背那皮開肉腚的樣子到現在都刻印在我的腦海之中。”
“要說公平的話,裏麵唯一存在的公平就是不分老少,老到骨瘦嶙峋的六十多歲的老頭,少到未滿十歲細胳膊細腿的小孩子。最可怕的是,他們死在那礦坑之中時,其餘人都不會眨一下眼睛,好似司空見慣了一樣。”
“他們想過要逃,可他們根本逃不掉,他們的家人被那群混蛋綁架,妻子女兒被藏在更深一層的礦坑之中作為人質。而最黑暗的是,明明好幾年都沒能見到自己丈夫和父親的那些妻女,為何會挺著那懷孕的肚子?又為何像瘋子般在那礦坑裏抽泣哀嚎。嗬嗬……嗬嗬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林執的表情開始變得猙獰,竟開始發出陣陣狂笑,隨著酒精湧入他的腦海,聯合著那積鬱已久的心情將那自我保護的壁壘徹底衝垮,心中最真實的想法也隨之噴湧而出。
“嗬……嗬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
晟王看著狂笑不止的林執竟也隨著他一同瘋狂地大笑了起來,隨後指著他大笑著說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果然是這樣!嗬嗬哈,諄兄,你知道嗎?我告訴你個更可怕的事情,那晟王其實知道這件事,我也聽說過,可是他不僅不製止,還支援呢,嗬嗬哈哈哈。”
店長和那小姑娘不知所措地看著發狂的二人,眼神中的恐懼毫無遮掩的暴露出來。
“諄兄,我來告訴你那該死的晟王有多瘋狂吧?為了成為真神,這種事情他幹得可不少呢,你猜猜為什麼現在叛軍這麼猖獗嗎?聽說那邊的狗官,到處拐賣兒童婦女拿去跟那些奴隸商人換靈石,而且要是有不從和反抗的,乾脆直接把他們煉成靈石,你敢想像嗎?將活人煉成靈石啊。”
“兩位客官……你們……別說了……”
那小姑娘嚇得眼角泛起了淚花,他上前拉了拉晟王的衣角,可誰知晟王反倒一把擒住了她的胳膊。
那胖子上來想要解圍,卻也被晟王一把拉住:
“你們覺得自己生活過得是不是還算不錯?你猜猜為什麼?因為那晟王不敢在堰城搞這些東西,在外麵掀起叛亂他還能用軍隊鎮壓,但是要是在堰城裏掀起的話,他就隻有死路一條。所以在堰城內他隻有用謊言來悄然壓榨你們。知道你們所信仰的火神嗎?知道你們每年供奉的熾天使嗎?那不過是他為了靈石而編造出的謊言罷了。”
“沙祭大典?都是狗屁,不妨你去看看那功德箱裏用來祈福的靈石,你們的信仰不過是他用來斂財的工具啊!”
那小姑娘一把推開晟王,連忙搖頭道:
“不……不會的……”
晟王被推的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開懷大笑起來。
而店長則是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女兒,他從小跟她講的故事都是熾天使的英勇神聖,而那神聖的熾天使到最後竟然是這麼一個不堪的謊言。
對一個從小信奉她長大的孩子來說,這衝擊實在是太大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