鄲乘和他的同伴們帶著糧食回到了他們的根據地。
嫣和小克正抱在一團,臉上敷著黑不溜秋的草藥,躺在茅草中熟睡了起來。
高瑾和其他人看到鄲乘回來了都高興的迎了上去:
“老大回來了。”
“哇,這些稻子哪兒來的?”
“那個叛徒抓到沒?”
鄲乘將事情的經過跟他們說了一番後,隨後擰了擰自己的腰,手搭在後頸上走到被驚醒的兩個女孩子麵前:
“事情算是解決了,接下來,你們怎麼選?”
兩人愣了一下,隨後嫣提防地開口問道:
“什麼怎麼選?”
“你們家被我拆了,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想辦法再找個地方,我幫你們重新佈置。或者說是,跟著我們混。”
此話一出,有些男孩子不淡定了,其中一個開口問道:
“老大……我們不是不收女孩子嗎?”
小凡也有些不解,看了看那那邊縮在一塊兒的兩個女孩子,走到鄲乘身邊小聲嘀咕道:
“是啊老大……三年前那四個女孩全病死了……”
“沒辦法啊……要怪就怪那個叛徒吧,不是他也不會搞這麼一出,做錯了事,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給予相應的補償。不然你以為我們這些稻子怎麼來的?”
鄲乘掂了掂一旁的黑稻,隨後看向嫣說道:
“如何?你怎麼選?不過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選擇加入我們的話,就要守我們的規矩,我可不會因為你們是女的就給予特權。”
小克看向嫣,心中有些不安,她拉了拉嫣的衣角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跟他們混。
但是嫣並不是這麼考慮的,她想的是怎麼樣才能讓小克跟她一起活下去,說實話,找這麼一個團體抱團是最好的選擇,隻是……她不確定眼前這些人值不值得相信。
她開始權衡利弊,並通過先前的經歷簡單的判斷鄲乘大致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的口中時常掛著規矩二字,所以,隻要她們遵守這所謂的規矩,她們自然就不會有事,雖說對她們二人是個限製,但同樣也保護著她們。
而且根據先前這個人的所作所為來看,他的為人處世還算有原則,隻是說脾氣可能有些暴戾,但算不上冷血……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嫣選擇了後者:
“我選第二個……”
“好,那我就幫你們找地方……”
鄲乘剛打算搬她們那一份茅草,隨後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們反應了過來:
“啥?你選第二個?”
“嗯,第二個,我選擇……加入你們……”
畫麵回到現在——
“這就是我和小克跟阿蛋的相識的過程。”
嫣拍了拍手笑著說道。
“蛋你妹阿!”
鄲乘額頭暴起一塊青筋,臉羞紅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他第一時間轉過頭去看向叄仟,隻見他一臉怪異地笑著看著他:
“沒想到啊……蛋哥看起來弔兒郎當的,原來之前還是個幫派老大,當時一定覺得自己很帥吧?”
鄲乘一把揪住叄仟的領子,張開深淵巨口一邊噴著唾沫一邊喊道:
“都說了不許這麼叫我!”
“口水,蛋哥,保持距離,口水噴我臉上了。”
小克也是在那兒捂著嘴偷笑:
“阿蛋那個時候可壞了,沒少欺負我們兩個呢。”
“你放屁!我什麼時候欺負你們了?還不是你們自己不守規矩?”
嫣連忙將鄲乘和叄仟拉開,笑著拍了拍鄲乘的肩膀說道:
“好啦好啦……不過,你自己先前一口一個規矩,後麵怎麼自己還去壞了規矩呢?當時可是死了不少同伴呢。”
鄲乘聞後瞳孔微微一顫,隨後一屁股坐了下去,有些消沉地低下了頭,用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我有什麼辦法……如果不搶到屬於自己的那一片田的話……我們都會餓死……大家都長大了,不是之前的小夥子了,食物的需求也大了,隻靠他們的那點施捨根本活不下去,所以……隻有搶……”
“你們後來去搶黑稻田了?”
叄仟饒有興趣地問道。
“對的,他當時帶著一群人去了黑稻田,結果死了不少同伴,當時還沒叫我和小克,我們都還蒙在鼓裏,直到渾身是傷的他帶著那同樣滿是血跡的同伴們回來……”
畫麵又回到那一年——
自那件事之後已經過去了三年了,嫣和小克都長成了大姑娘了,鄲乘也不再是那個少年了。
隻見他被小凡背在背上扛了回來,而其他人也都渾身是血,相互攙扶著走了回來。
小克和嫣看到這一幕連忙上去幫忙,嫣上去接過鄲乘,而小克則是連忙找來剩下的草藥去給醫治傷員。
“怎麼會這樣?你們幹什麼去了?”
“我們……去黑稻田去了……想搶下一塊兒地為日後做準備,要是隻有那一塊地的那一家我們對付他們是綽綽有餘的……可是誰知道,那黑稻田也有拉幫結派的情況,幾家人聯合起來一同抵抗外來者,我們沒打過……還折了好幾個弟兄……”
小凡將暈厥的鄲乘放在茅草上,隨後拉起自己的褲腿,看著那被刮傷的小腿,血肉分離的畫麵很是滲人。
這估計是他們最慘烈的一次戰鬥了吧,平時跟其他孩子幫搶吃的幾乎都沒出現過傷亡,而這一次明顯少了好幾個人。
“高瑾哥呢?怎麼沒看到他?”
小克連忙走了過來,將火升起,把草藥碾成沫沫,放在被火烘烤的石頭上熱了一段時間後將其抓起,朝著小凡的傷口敷去。
強烈的劇痛感襲來,小凡臉色一驚,剛要痛得叫出聲來,結果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咬牙硬挺了過去,額頭上的汗水已經快要浸濕他的整個臉龐。
小凡緩過來後,失落地低下了頭,小聲說道:
“大高他……為了掩護我們撤退……”
嫣將鄲乘掀過來,脫下他的衣服,隻見他的背後有著一道巨大的血口,從肩膀斜著劃到腰上,嚇得嫣捂住嘴巴不由地顫抖了起來:
“這……”
其他人也連忙做補救措施,但是估計也活不下來幾個了,那稻田的武器肯定不幹凈,這些傷口肯定會感染,但是草藥並沒剩多少……
小凡將自己的衣服撕下一部分佈料,將自己的小腿包紮好後才鬆了一口氣。
而嫣正過來抓起一把草藥,正打算給鄲乘敷上時,卻被鄲乘一把抓住。
“別給我用……浪費……給他們吧,我應該是活不了了……”
鄲乘緩緩睜開雙眼,虛弱都能從他那不斷顫抖的眼皮中看出,他緩緩爬起身子來,快要站直時突然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上,好在小凡連忙一把扶住了他:
“說什麼傻話呢?說不治就不治了?”
鄲乘將手搭在小凡的肩膀上,站不穩身子的他渾身的重量幾乎全壓在了小凡身上,他一臉嚴肅地看著小凡說道:
“小凡……還記得我們的規矩嗎?救不活的人,就沒必要浪費資源了……而且這件事由我而起,我也有責任……我死了是應該,但是這些兄弟們不能死……”
“老大你……”
就在小凡打算說什麼時,鄲乘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隨後走到小克身邊,看著小克忙亂的身影,又看向那一個個躺在地上哀嚎的傷員們,心裏不由地升起一股愧疚。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嫣,開口說道:
“他們就交給你了……”
嫣捧著手中的草藥,一時竟沒反應過來,而小凡剛要說什麼的時候,卻被鄲乘一把將其摁得坐在地上:
“小凡……今天起,你就是老大了……”
話一說完,鄲乘便拖著那殘缺的身體一瘸一拐地朝著遠方走去。
小凡想站起身來攔住他,可揹著鄲乘走了很長一段路的他雙腳突然發軟,剛站起一半便一屁股癱坐了下去,他看著自己那受傷的那隻腿還滲著鮮血,又看向那瘦弱的背影,略顯滄桑……
可就是那瘦弱的背影,卻帶著他們走到了今天……
“老大,你要去哪兒?”
他這麼一喊,眾人都顧不得身上的傷痛,一同看向那走遠的鄲乘,不少人想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可筋疲力盡的他們卻動彈不了分毫,隻能坐在一旁艱難地挪動著那顫抖的四肢。
鄲乘微微仰起腦袋,看向那刺眼的黃昏,伸手遮住自己的半邊眼睛:
“好刺眼啊……”
他微微轉過腦袋看向眾人那擔憂的神情,心裏揚起一陣暖意,但更多的是愧疚……
“這件事因我而起,也該因我結束……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這就是規矩……小凡,今後,大家就靠你了……我……去找大高了……”
說罷,他便繼續拖動那傷殘的身軀走向黃昏,就像那忠實的信徒投入所信之神的懷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