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畫麵在局長辦公桌上循環播放。
第三遍了。
畫麵是菜市場東北角的那個攝像頭拍的,角度不算好,有點偏,畫麵還有點糊。但該拍到的都拍到了——那個穿灰T恤的男人抱著西瓜往回走,忽然停住;他扭頭看了一眼斜對麵的水果攤,然後把西瓜放下來,慢悠悠地往那邊湊;他在橘子堆前麵蹲下,假裝挑挑揀揀,眼睛卻一直往旁邊瞄;然後,毫無預兆地,他整個人彈起來,一個箭步衝過去——
接下來的畫麵就亂套了。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水果攤,橘子滾了一地。灰T恤的男人動作快得看不清,隻看見他掄起什麼東西往對方腦袋上套,然後一個轉身,借力,把人整個掄起來,重重砸在旁邊的魚攤上。
魚攤的塑料水箱被撞翻了,水嘩啦一下漫開,幾條活魚在地上撲騰。被砸的那人仰麵躺在魚堆裡,手還被塑料袋套著,掙紮著想掏什麼。灰T恤的男人一腳踩住那隻手,彎腰從他腰間摸出一把槍,隨手往旁邊的菜攤上一扔——正好扔進一筐西紅柿裡。
然後那人拎起地上的嫌疑犯,抬起頭,衝周圍傻眼的群眾笑了笑。
監控冇錄到聲音,但局長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冇事,拍戲呢。”
局長按下暫停鍵,畫麵定格在那個年輕人臉上——滿臉是水,分不清是魚池裡的水還是血,額角一道口子還在往下淌,但他笑著,笑得跟冇事人似的。
“這人叫什麼?”
“林朗。”刑偵支隊長湊過來,“三年前從派出所調到咱們支隊的,一直跟著重案組。”
“三年?”局長皺了皺眉,“我怎麼冇見過他?”
“他不愛出風頭。”支隊長笑了笑,“乾活倒是真乾活,去年抓那個殺妻的,就是他追到天台上,差點把人拽回來。今年三月份的銀行搶劫案,他化妝成送外賣的進去摸點,出來的時候把嫌疑人作息時間都摸清楚了。”
局長盯著螢幕上那張笑臉,沉默了很久。
“臥底任務,”他說,“非他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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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前的夏天。
七月,熱得邪乎。太陽把柏油路曬化了,踩上去黏腳。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像是在控訴這鬼天氣。
林朗那天休班。他本來想在家躺著吹空調,但他媽打電話來,說家裡的西瓜吃完了,讓他順路買一個回去。他媽說話的時候,他聽見電話那頭有搓麻將的聲音——老太太每週三下午固定跟老姐妹打牌,雷打不動。
“媽,你不是在打牌嗎?”
“打牌就不能吃西瓜了?”
“行行行,我買,我買還不行嗎。”
林朗掛了電話,從床上爬起來,套了件灰T恤就出門了。他住的那個老小區門口就有水果店,但他媽嘴刁,隻吃北門菜市場老周家的西瓜,說那瓜甜,沙瓤。
北門菜市場離他家三站地,林朗懶得等公交,掃了輛共享單車騎過去。
菜市場這時候正熱鬨。下午四點多,太陽冇那麼毒了,出門買菜的人多起來。林朗把車停在門口,晃悠進去。老周家的攤子在市場最裡頭,得穿過整個菜市場才能到。
他邊走邊看,琢磨著待會兒買完西瓜,再順道買點鹵菜,晚上跟他媽湊合一頓。他媽打牌要打到六點,回去正好。
走到蔬菜區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斜對麵那個水果攤前麵,站著一個人。
四十來歲,中等個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看著像個普通的進城農民工。他正彎腰在挑桃子,一個一個捏,捏完又放下,動作慢吞吞的。
但林朗注意到他的手。
那人挑桃子的時候,右手始終不自然地垂著,貼著褲縫。左手在乾活,右手一動不動。而且他的眼睛——他在挑桃子,眼睛卻一直往左邊瞟。左邊是菜市場的側門,通往後巷。
林朗慢慢把西瓜放下來,若無其事地往那個方向走。
他心裡在飛快地過材料。
三天前,市局發了協查通報,說有一個販毒集團的重要成員流竄到本市。那人叫孫建平,外號“猴子”,是雲緬邊境一個販毒團夥的骨乾,身上揹著兩條人命。通報上印了照片,四十來歲,中等個子,右手中指有道刀疤——
那人右手垂著,看不見手指。
林朗走到一個賣蔥薑蒜的攤子前麵,蹲下來挑薑。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那人的側臉。
他仔細看了一眼。
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就是那張臉。
通報上的照片是五年前的,比現在年輕,瘦一點,但輪廓冇變。尤其是那個鼻子——通緝令上特彆標註,此人鼻梁有道疤,是早年打架留下的。那人的鼻梁上,正好有道淡淡的疤,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林朗低下頭,繼續挑薑,心跳得厲害。
他冇帶槍。
休班,誰出門買菜帶槍?他渾身上下就一張公交卡,一部手機,還有他媽給他買菜的兩百塊現金。支援?最近的派出所在兩條街外,等他打完電話喊人,這人早從側門溜了。
那人挑完桃子,稱了,付錢,拎著袋子往側門走。
林朗站起來,順手從旁邊攤子上拿了一個塑料袋,慢慢跟上去。
賣薑的大姐在後麵喊:“哎,薑不要了?”
“待會兒來拿。”他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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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門外是一條窄巷,兩邊堆滿了菜市場的垃圾,泔水桶、爛菜葉、破紙箱,太陽一曬,酸臭味直衝腦門。巷子儘頭連著一條小馬路,停著幾輛麪包車。
那人走到巷子中間,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林朗這時候剛好走到巷口,手裡拎著那個塑料袋,正在低頭看手機。他感覺到那人的目光掃過來,但冇抬頭,假裝在回訊息。
那人看了兩秒,轉過身繼續走。
林朗把手機收起來,跟上去。
塑料袋在他手裡晃盪著,那是一個普通的紅色塑料袋,平時裝菜用的,這會兒裡麵空空的,被風一吹就鼓起來。他攥著袋口,讓它自然垂著,看不出來裡麵冇東西。
那人走到一輛麪包車旁邊,拉開副駕駛的門,彎腰進去。
林朗加快腳步。
他得在他發動車子之前截住他。一旦車子動起來,兩條腿追不上四個輪子。
麪包車發動機響了。
林朗這時候已經走到車尾。他幾步衝到副駕駛旁邊,一把拉開車門——
車裡的人剛把鑰匙插進去,聽見動靜一扭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他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出林朗了。
不是認出他是警察,是認出他不是普通人。那雙眼睛太亮了,亮得像刀子,直直地紮過來。
他的手往腰間摸。
林朗比他快。
他手裡的塑料袋掄起來,兜頭套下去。塑料袋被風撐開,正好罩住那人的腦袋和上半身。那人眼前一黑,什麼也看不見,手在腰間亂摸,摸到了槍柄,但隔著塑料袋怎麼也掏不出來。
林朗抓住他伸出來的那隻手,一擰,一拽,把人整個從車裡拽出來。
那人摔倒在地上,滾了一身的爛菜葉和汙水。他拚命想掙開,但林朗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手腕,怎麼也掙不脫。他抬起腿想踹,林朗側身躲開,順勢把他往旁邊一甩——
旁邊是賣魚的攤子。
那是一個簡易的塑料布圍起來的魚池,裡麵養著活魚,水齊膝深。人被甩進去的時候,塑料布被撕開一個大口子,水嘩地湧出來,幾條草魚和鯽魚跟著水流蹦到地上,撲騰得滿地都是。
那人仰麵躺在魚池的破口處,後背硌著碎塑料,腦袋撞在水龍頭上,撞得眼冒金星。他還冇反應過來,林朗已經撲過來,一個過肩摔把他整個人掄起來,重重砸在魚攤上。
魚攤的木板被砸斷了,秤砣滾出去老遠,裝魚的塑料水箱翻了個個兒,剩下的水全潑出來,混著血水——那人的腦袋磕在木板邊上,磕開一道口子,血往下淌。
林朗騎在他身上,把他那隻還在亂動的手摁在地上。那隻手裡還攥著那把槍,但槍被塑料袋纏住了,怎麼也拔不出來。林朗騰出一隻手,一把扯掉塑料袋,把槍奪過來,隨手往後一扔——
正好扔進旁邊菜攤的西紅柿筐裡。
賣菜的大姐嚇得尖叫一聲,往後連退幾步,撞翻了身後的雞蛋筐,一筐雞蛋碎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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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忽然安靜了。
林朗喘著粗氣,低頭看身下的人。那人滿臉是血和水,眼睛半睜半閉,已經懵了。他掙紮著想動,林朗膝蓋一頂,把他死死壓住。
“彆動。”林朗說。聲音不大,但那種語氣——那種語氣讓人聽了就不敢動。
那人果然不動了。
林朗這才抬起頭,看了看四周。
菜市場裡裡外外的人都圍過來了。賣魚的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姐,手裡還握著刮鱗的刀,張著嘴,瞪著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旁邊賣菜的幾個攤主也傻站在那裡,有的手裡還攥著冇找完的錢。遠處買菜的大爺大媽們伸著脖子往這邊看,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林朗低頭看了看自己。
灰T恤上全是水,混著魚鱗和血,紅紅白白的。他感覺臉上濕漉漉的,伸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那人的。額角火辣辣地疼,可能是剛纔撞到車門了。
他再看身下那人,那人已經徹底老實了,躺在碎木板和死魚中間,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張著嘴喘氣。
林朗拎著他站起來。
“蹲好。”他說。
那人冇動。林朗一腳踢在他腿彎上,那人撲通一下跪在爛泥裡。
林朗這時候才顧得上喘口氣。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擦不乾淨,越擦越多。他索性不擦了,轉過頭,對著周圍傻眼的群眾,笑了笑。
“冇事,拍戲呢。”他說。
圍觀的人愣了愣,有人開始信了。
“拍戲啊?我說呢,整得跟真的一樣。”
“攝像機呢?怎麼冇看見攝像機?”
“現在拍戲都用手機拍,你不懂。”
七嘴八舌的聲音響起來,有人收起手機,有人往前湊了湊想看得更清楚。林朗保持著那個笑容,衝大家擺擺手:“散了散了,彆影響我們拍攝。”
人群慢慢散開,但還有幾個人站在遠處探頭探腦。
林朗彎腰,從地上撿起那人掉出來的身份證。名字不對,但照片是他。他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曉陽,北門菜市場後巷,過來接人。孫建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周曉陽的大嗓門:“什麼?!你他媽在哪兒碰上他的?”
“買菜。”
“買菜?!”
“嗯,順便抓個人。”林朗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狼藉,“你再帶件乾淨衣服過來,我這冇法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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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陽二十分鐘後趕到,帶著三個同事和一件皺巴巴的警服。
他到的時候,林朗正坐在一個倒扣的塑料筐上,手裡攥著那把從西紅柿筐裡撈出來的槍。孫建平蹲在他腳邊,手上銬著銬子,老老實實一動不動。
周曉陽看了看現場——滿地是水,到處是魚,碎木板東一塊西一塊,血混著泥水淌了一道——又看了看林朗那一身——灰T恤已經看不出顏色了,頭髮上掛著菜葉,臉上血糊糊的,額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你他媽……”周曉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朗站起來,把那把槍遞給他:“物證。彈夾滿的,上膛了。”
周曉陽接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他是真打算開槍的?”
“不然呢?買槍當玩具?”
周曉陽沉默了兩秒,忽然伸手在林朗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你他媽不要命了?”
林朗躲了一下,冇躲開,捱了一巴掌,也不惱:“要命,但更想抓人。”
“抓人抓人,抓人也不用這麼拚!”周曉陽把手裡的警服扔給他,“穿上,跟我回隊裡。你這傷得處理一下。”
林朗接過來,看了看那件皺巴巴的警服,又看了看自己這一身:“你給我帶件乾淨的,就帶這?”
“知足吧,這還是我從老陳頭櫃子裡翻出來的。”周曉陽說,“你那身冇法見人,但這件好歹是乾的。”
林朗把警服披上,繫了兩顆釦子。周曉陽帶來的同事把孫建平押上車,他站在旁邊看,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對賣魚的胖大姐說:“大姐,你那魚攤的損失,回頭去局裡報一下,我給你打證明。”
胖大姐還懵著呢,聽他這麼說,愣愣地點點頭。
林朗又看了一眼那個碎掉的魚池和滿地撲騰的魚,忽然笑了。
“大姐,這些魚還活著呢,趕緊撈起來,彆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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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監控後來流傳得很廣。
不是局裡故意往外傳的,是有個賣菜的攤主把拍的視頻發到網上,一夜之間點擊量過百萬。評論裡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這是擺拍,有人說這是拍電影的花絮,還有人說這是哪個網紅在炒作。
直到市局官微發了一條訊息:“我局民警林朗在休班期間,成功抓獲在逃毒販孫建平,繳獲手槍一支。為英勇的民警點讚!”
網上這才炸了鍋。
林朗一下子成了名人。有人叫他“菜市場戰神”,有人叫他“塑料袋俠”,還有人把他那天穿著血衣的照片做成表情包,配文:“我就買個菜,順便抓個人。”
但林朗自己冇什麼感覺。
那天從菜市場回來,他去醫務室處理了傷口,縫了三針。然後回辦公室寫了抓捕經過,寫了兩個多小時,手都寫酸了。寫完交給支隊長,支隊長看完,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那個塑料袋,是怎麼想起來用的?”
林朗想了想:“順手拿的。當時想的就是不能讓他掏槍,得先把他視線擋住。”
“要是冇那個塑料袋呢?”
“那就用衣服。”林朗說,“實在不行,用手捂。”
支隊長笑了,把報告往桌上一放:“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局裡可能要找你談話。”
“談什麼?”
“談什麼?”支隊長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談你接下來要去哪兒。”
林朗那時候冇聽懂這句話。
三天後,局長親自找他談話。
局長辦公室裡,那台電腦上還循環播放著菜市場的監控。局長讓他坐下,指著螢幕說:“這段視頻,我看了三遍。”
林朗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冇說話。
“你知道我看出什麼來了嗎?”局長轉過身,看著他,“我看出來的不是你的身手——咱們局裡身手好的不少。我看出來的是你的腦子。”
他走到林朗麵前,在他對麵坐下。
“那個塑料袋,你用得太聰明瞭。你知道在那種情況下,槍比刀危險,必須先解決槍的問題。你拿塑料袋不是為了抓人,是為了擋視線,為了讓他掏不出槍。你從頭到尾都清楚自己該乾什麼,不該乾什麼。”
林朗沉默著。
“還有你最後那句話。”局長說,“‘冇事,拍戲呢。’——你那時候渾身是血,地上躺著一個被你打得半死的人,圍觀的幾十號人,你第一反應不是等支援,是把場麵穩住。你怕有人報警,怕引來更多的人,怕現場失控。”
局長頓了頓。
“乾臥底,最需要的就是這個。危急關頭,還能動腦子,還能穩住場麵。”
林朗抬起頭,看著局長。
局長也在看他,目光很沉。
“有件事,局裡需要一個人去做。”他說,“很難,很危險,可能回不來。但我看來看去,最合適的隻有你。”
林朗冇有馬上回答。
他想起他爸說過的話:乾警察這一行,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什麼時候走?”他問。
局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倒是痛快。”他說,“不急,還得培訓,還得準備。你先回去想想,想好了再答覆我。”
林朗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局長,那個視頻,您看了三遍?”
“嗯。”
“看出什麼彆的冇有?”
局長想了想,說:“你把人按在魚攤上的時候,你笑了。”
林朗愣了一下。
“不是事後對群眾笑的那一下,”局長說,“是剛把人砸下去的時候,你臉上那個笑。你那時候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林朗站在門口,想了很久。
“我那時候冇想什麼。”他說,“就是覺得,這人,跑不了了。”
局長點點頭,揮了揮手。
“去吧。”
林朗走出去,帶上門。
走廊裡很安靜。他慢慢往外走,走過那間他待了三年的辦公室,走過飲水機和壞掉的燈管,走過樓梯口那扇總是關不嚴的窗戶。
他忽然想抽根菸。
摸口袋,空的。
他纔想起來,煙在菜市場那會兒弄丟了,不知道掉在哪個水坑裡。
林朗站在窗戶前麵,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菜市場那天的事,他其實冇跟任何人說全。
把人砸下去的時候,他腦子裡確實什麼都冇想。但後來,從魚攤上拎起那人的時候,他看著那張滿臉是血的臉,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他爸。
他爸犧牲的那天,追捕的就是一個毒販。那人也開槍了,他爸冇躲開。
林朗從來冇見過他爸最後一麵。他到的時候,人已經送走了。他媽不讓他看,說看了晚上做噩夢。
但他後來偷偷看過卷宗。
現場照片上,他爸倒在一條巷子裡,身下全是血。
那條巷子,和菜市場後巷差不多。窄,臟,兩邊堆滿雜物。
林朗站在窗戶前麵,把額角的紗布撕下來看了一眼。傷口不大,已經結痂了。
他重新把紗布貼回去,轉身下樓。
樓下的車已經發動了,周曉陽在車裡等他,見他下來,衝他按了按喇叭。
“走不走?”
“走。”
林朗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駛出院子,彙入車流。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響起局長那句話:“乾臥底,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他不知道局長說得對不對。
但他知道,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就像那天在菜市場,他看見那個人的一瞬間,根本冇想過彆的。
就是覺得,這人,跑不了了。
車窗外,陽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睜不開眼。
林朗把帽簷往下壓了壓,擋住了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