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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 第0084章暗夜擺渡人,當歸無恙

1953年4月4日淩晨00:17

高雄·軍情局臨時羈押點(原日據時期倉庫)

雨,越下越大了。

這不是那種江南的纏綿細雨,而是台灣海峽特有的、裹挾著鹹腥海風的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倉庫鏽跡斑斑的鐵皮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有千軍萬馬在頭頂奔騰。

這雨聲,成了最好的掩護。

林默涵就站在走廊的陰影裏,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他身上的黑色長衫已經有些潮濕,散發著淡淡的雨水和煙草混合的味道。他的目光穿過昏黃的、忽明忽暗的燈泡,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鐵門上。

那是審訊室。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的同誌,左營海軍基地的文書張啟明,被像條死狗一樣拖進了那裏。

“沈老闆,您還是先迴去吧。”一個壓低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陳明月,她換了一身粗布衣裳,頭上包著一條藍頭巾,扮作了打掃衛生的雜役。此刻,她手裏拿著一把拖把,眼神裏卻滿是焦灼,“魏正宏在裏麵,他已經審了三個小時了。”

林默涵沒有迴頭,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走不了。張啟明要是扛不住,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裏。”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血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特殊的香氣——那是當歸的味道。

就在一個多小時前,他以“墨海貿易行”老闆沈墨的身份,將一包摻雜了特殊“佐料”的當歸送了進來。那包當歸,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審訊室牆角的桌子上。

審訊室內

“滋啦——”

一道慘白的電流穿過張啟明的身體,他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被綁在木椅上的雙手指甲已經翻起,滲出的血水染紅了繩索。

魏正宏摘下金絲眼鏡,用一塊絲質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彷彿剛才隻是拍死了一隻蒼蠅,而不是在折磨一個人。

“說吧,沈墨到底是什麽人?”魏正宏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我知道你們有聯係。那份‘台風計劃’的坐標,是不是已經傳出去了?”

張啟明耷拉著頭,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他艱難地喘息著,嘴角溢位一絲血沫,卻扯出了一絲譏諷的笑:“魏……魏處長,我……我真的不認識什麽沈墨。那金條……真的是我撿的……”

“敬酒不吃吃罰酒。”

魏正宏的眼神冷了下來。他不喜歡這種無休止的拉鋸戰,他喜歡掌控一切,喜歡看到獵物在他腳下瑟瑟發抖、求饒認罪的樣子。這種硬骨頭,讓他感到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淩晨零點二十分。他感到一陣熟悉的疲憊襲來,那是長期失眠留下的後遺症。這幾天為了盯著“台風計劃”的安保,他幾乎沒怎麽閤眼。

“把他給我吊起來,冷水伺候。”魏正宏冷冷地下令,轉身走向牆角。

他想透口氣。審訊室裏充斥著汗臭味、血腥味和一種奇怪的藥香味。那股藥香味很濃,是從桌上那包紅紙包裹的東西裏散發出來的。

“這是什麽?”魏正宏指著那包當歸,問旁邊的特務。

特務連忙湊過來:“報告處座,這是剛才那個墨海貿易行的沈老闆送來的。說是給您和夫人準備的補品,福建老家的上好當歸。”

“沈墨?”魏正宏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名字最近在他耳邊出現的頻率太高了。一個精明的商人,一個似乎總能在他眼皮底下完美避開所有風險的家夥。

“他來幹什麽?”魏正宏冷哼一聲。

“說是感謝上次通關的便利,一點心意。”特務討好地說,“這當歸聞著是真香,處座,要不給您泡一杯?聽說對睡眠好。”

魏正宏擺了擺手,心中那股疑慮又湧了上來。他總覺得這個沈墨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假的。但看著那包樸實的紅紙包,又不像是有什麽陰謀。

“放著吧。”他揮了揮手,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一股裹挾著雨腥味的冷風灌了進來,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他迴頭看了眼被冷水潑醒、正在哀嚎的張啟明,煩躁地關上了窗戶。“給我好好審,我出去抽根煙。”

魏正宏推門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審訊室的門。

就在門關上的瞬間,走廊裏正在拖地的“雜役”陳明月,猛地抬起頭,眼神如電。

行動的訊號

林默涵一直靠在牆邊,手裏夾著一支煙。看到魏正宏走出審訊室,走向拐角的吸煙區,他立刻掐滅了煙頭。

就是現在!

他給陳明月使了個眼色,然後不動聲色地走向審訊室門口站崗的兩名特務。

“兩位老總,辛苦了。”林默涵臉上堆滿了笑容,手裏多了兩包“大前門”香煙,“外麵雨大,我剛讓夥計送來的熱茶,暖暖身子。”

兩名特務正被雨淋得心煩氣躁,又困又餓,看到香煙和熱茶,眼睛頓時一亮。其中一人接過煙,笑道:“沈老闆真是客氣,您不是迴去了嗎?”

“家母交代的事,哪能不盡心。”林默涵笑著,眼神不經意地掃過審訊室的門縫,“裏麵……還在審呢?動靜挺大。”

“那個**分子嘴硬得很。”特務吐了口煙圈,一臉不屑,“處座親自審,我看他撐不了多久了。”

林默涵附和著笑了兩聲,狀若無意地說道:“說起來,我剛才給處座送的那包當歸,藥效可是真足。我上次失眠,喝了一副,睡得跟死豬一樣。處座最近操勞,正好補補。”

他說完,不再多留,寒暄了兩句便轉身離開,彷彿真的隻是一個來送禮的熱心商人。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剛纔在經過門口時,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著門縫念出了一串數字——那是他們約定的、用摩斯密碼轉化而來的暗語:“藥已生效,準備撤離。”

審訊室內的奇跡

張啟明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疼痛。冷水的刺激讓他保持著一種半昏迷的清醒,這種狀態比死亡更可怕。

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的時候,那股濃鬱的當歸藥香,順著他的鼻腔,鑽進了他的大腦。

這味道……不對勁。

作為一個受過基礎訓練的情報員,他對氣味極其敏感。這股藥香裏,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乙醚的甜膩氣息。

是組織!

是“海燕”!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海中的混沌。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聽到了門外傳來的、極其輕微的敲擊聲。三長兩短,是林默涵的聲音!

張啟明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掙。他發現綁在身上的繩索,因為特務們認為他已無力反抗,打得並不算太緊。

與此同時,審訊室裏那股藥香越來越濃。負責看守他的兩個特務,剛才為了驅散血腥味,特意把那包當歸開啟了。此刻,高濃度的乙醚揮發出來,加上他們本就睏倦,兩人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腦袋像灌了鉛一樣。

“哎?我怎麽……有點暈……”一個特務揉了揉眼睛,話沒說完,就一頭栽倒在桌子上。

另一個特務剛想喊人,也跟著軟軟地滑了下去。

張啟明不敢耽擱,他用磨破的手腕,奮力去夠桌角。那裏有一把水果刀,是特務們剛才削蘋果用的。

“嗤啦——”

刀鋒劃破了繩索。

自由了!

張啟明顧不上身上的劇痛,踉蹌著爬起來。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特務,沒有絲毫猶豫,抄起桌上的水果刀,衝向了審訊室唯一的窗戶。

這窗戶裝著鐵欄杆,但年久失修,其中一根已經被白蟻蛀空了大半。

他用盡全身力氣,肩膀猛地撞了上去!

“哢嚓!”

腐朽的木框和鐵欄杆應聲而斷。外麵就是一條堆滿雜物的窄巷,暴雨如注。

接應

陳明月在看到林默涵的訊號後,就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後門。

她早就勘察好了地形。後門的鎖很舊,她從發髻裏拔下那根細細的銅簪,隻用了幾秒鍾,就悄無聲息地開啟了掛鎖。

“快!”

當張啟明從那個破視窗狼狽地鑽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陳明月那張焦急的臉。

“陳……陳同誌……”張啟明認出了她,眼淚差點掉下來。

“別說話,跟我走!”陳明月一把拽住他,將一件早就準備好的雨衣披在他身上,遮住了他滿身的血汙。

巷子外,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那裏。開車的是蘇曼卿。她今天偽裝成了一名去夜總會買醉的貴婦,轎車就停在路邊,絲毫不起眼。

“上車!”

張啟明幾乎是被扔進了後座。陳明月緊跟著鑽進去,蘇曼卿猛踩油門,轎車像一條黑色的遊魚,悄無聲息地匯入了雨夜的街道。

風暴中心

淩晨一點半,審訊室裏的特務終於醒了過來。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雨夜的寧靜。

“犯人跑了!快追!”

魏正宏是被叫醒的。他剛纔在吸煙室裏,竟然也莫名其妙地睡著了,醒來時隻覺得頭昏腦漲。

聽到報告,他整個人都懵了。

“什麽?跑了?怎麽跑的?”魏正宏衝進審訊室,看到斷裂的繩索、撞破的窗戶,還有那兩個嚇得麵如土色的看守,氣得渾身發抖。

“處座……我們……我們也不知道……剛才聞到一股香味,就……就睡著了……”特務結結巴巴地說。

魏正宏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牆角那包被開啟的當歸,又看了看桌上那杯還沒來得及喝的、早已涼透的茶。

香味?

他的目光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沈墨!”

他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個名字。

這不是什麽補品,這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是那個叫沈墨的人,在他最得意的時候,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給我封鎖全城!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魏正宏咆哮著,將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撤離路線

轎車在雨夜中飛馳。

後座上,張啟明渾身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激動和憤怒。

“林先生……我……我對不起組織……”張啟明哽咽著,“我沒能把坐標帶出來……”

林默涵坐在副駕駛,轉過頭,遞給他一個小小的、用蠟封好的膠囊。

“不,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林默涵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坐標在這裏。你勒索金條的那天,我就知道你暴露了。所以我趁亂在你口袋裏塞了這個。你沒發現,但特務們也沒搜出來。”

那是微型膠卷。

張啟明愣住了,眼淚混合著雨水流下來。

“現在,閉上眼休息一會兒。”林默涵轉過身,看著窗外漆黑的雨幕,眼神深邃,“我們還沒到安全的地方。”

魏正宏的瘋狂反撲,才剛剛開始。

黎明之前

清晨六點,雨停了。

高雄港籠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霧裏。海水拍打著堤岸,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墨海貿易行的三樓,林默涵站在窗前,手裏捧著一杯熱茶。茶香嫋嫋,和那晚的當歸味截然不同。

陳明月走了進來,輕聲說:“張啟明已經送上開往香港的貨輪了。蘇曼卿親自護送的。”

林默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拿起桌上的《唐詩三百首》,翻開第一頁。夾在裏麵的照片上,女兒林曉棠笑得燦爛。

他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女兒的臉頰,低聲說道:“爸爸沒事。”

然後,他合上書,走到牆邊的地圖前。那張看似普通的台灣地形圖上,幾條用紅絲線勾勒出的航線,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台風計劃”的情報,已經到手了。

接下來,是如何把它安全地送出去。

林默涵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高雄港通往大陸的一條航線上,眼神漸漸變得銳利。

他轉身,從保險櫃裏取出那台早已準備好的發報機。

“明月,”他頭也不抬地說,“通知所有同誌,原定計劃取消。我們要換一種方式,把這份‘大禮’送給魏處長。”

“什麽方式?”陳明月問。

林默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我們要在魏正宏的眼皮底下,給他演一出戲。”

他開始熟練地組裝發報機,手指在冰冷的金屬鍵上跳躍,彷彿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樂曲。

“滴滴——滴滴滴——”

電波穿透晨霧,飛向海峽對岸。

這一章,是危機的結束,也是更大風暴的前奏。海燕的翅膀,已經張開,準備迎接那場即將到來的台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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