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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 第0079章暴風眼中的方寸之地

1953年盛夏,台北。

台風“芙蕖”過境後的台北城,像一隻被巨手揉搓過的濕毛巾,空氣中彌漫著黴變與花肥混合的甜膩氣味。墨海貿易行的百葉窗半掩著,將慘白的天光切割成細條,落在林默涵(沈墨)的辦公桌上。

桌上攤著一份《中央日報》,頭版赫然是魏正宏陪同美國軍事顧問團視察基隆港的照片。魏正宏笑容可掬,眼神卻像淬了冰的鑷子,彷彿要透過報紙刺穿人心。

林默涵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三長一短——這是他此刻心跳的節奏。

一、死局的饋贈

“經理,這是魏處長剛纔派人送來的。”夥計阿貴怯生生地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子進來,額頭上的汗珠比窗外的雨水還密。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魏正宏從不輕易送禮,他的“禮物”通常是裹著糖衣的炸藥。

他不動聲色地開啟盒子,裏麵沒有毒蛇,也沒有手銬,隻有一本嶄新的《唐詩三百首》,裝幀精美,顯然是新近出版的版本。

“魏處長說,他知道您喜好風雅,特意從香港淘來的,說是與您結個詩文之交。”阿貴補充道。

林默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詩文之交?魏正宏那隻老狐狸,這是在敲山震虎。

他翻開書頁,扉頁上空無一字。但當他翻到《靜夜思》那一頁時,瞳孔驟然收縮。

那句“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的字間距,被人為地拉寬了。這是特製的藥水顯影紙,隻有塗上特定的化學試劑,才會顯露出夾在紙縫中的真實內容——那是國民黨空軍在鬆山機場的最新排程表,代號“夜梟”的行動計劃。

魏正宏在釣魚。

他故意泄露一份機密,就是要看“海燕”上鉤。如果這份情報被傳遞出去,台灣軍情局就能順藤摸瓜,一舉端掉整個地下網路;如果“海燕”按兵不動,魏正宏便會以此為由,證明“沈墨”心虛,進而收網。

這是一個必死的局。

林默涵合上書,指尖微微發白。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巷口那個假裝賣煙的小販。那是魏正宏的人,已經盯了三天了。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那隻老狐狸的監視之下。

二、方寸間的刀光劍影

夜幕降臨,鹽埕區的公寓裏亮起了昏黃的燈。

陳明月正在燈下縫補一件旗袍,針腳細密,彷彿在修補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穿著素雅的棉布旗袍,發髻上插著那支藏有袖珍手槍的銀簪,整個人透著一股寧靜的溫柔。

“他送了本書。”林默涵將《唐詩三百首》放在桌上。

陳明月的手頓了一下,針尖險些紮破手指。她抬起頭,眼神清澈:“魏正宏?”

“嗯。”林默涵走到她身後,輕輕按著她有些僵硬的肩膀,“他在逼我。這情報,我要是發了,是死;不發,也是死。”

陳明月放下針線,轉過身,拿起那本書。她的手指撫過書脊,忽然停住了:“這書……有夾層。”

林默涵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陳明月雖然不是專業的特工,但她天生敏感細膩。他接過書,用裁紙刀小心翼翼地剖開書脊的裝訂線。

裏麵果然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紙條上不是情報,而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沈先生,若您看到這行字,說明您已陷入絕境。我是魏公館的侍女小翠,魏正宏已買通‘海燕’身邊的‘夜鶯’,明日午時,將在明星咖啡館動手。請速離台。”

林默涵和陳明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夜鶯”?組織內部竟然真的有叛徒?而且魏正宏連“海燕”的接頭地點都摸清了。

“這是陷阱。”陳明月的聲音有些發抖,“這紙條可能是魏正宏偽造的,為了引誘我們去懷疑自己的同誌,自亂陣腳。”

“不,這字條是真的。”林默涵指著字跡末端一個微小的墨點,“這是魏公館特用的‘梅花墨’,隻有內眷和親信才能使用。魏正宏再狡猾,也不會在自己家裏用這種墨水寫假情報。”

危機,從未如此迫近。敵人不僅在明處,更在暗處,甚至就在他信任的人中間。

三、以身為餌

淩晨三點,萬籟俱寂。

林默涵坐在閣樓的發報機前,紅色的訊號燈像一隻獨眼,冷冷地注視著他。他沒有去發那份“夜梟”情報,而是敲下了一段看似無關痛癢的商業電文:

“貨已備齊,但買家似有異心,恐有詐。建議暫緩交易,改走海路。——沈”

這是發給香港聯絡站的“平安電報”,實際上是在警示上級:身邊有鬼,切勿輕舉妄動。

發完電報,他並沒有立刻下樓,而是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了那張女兒林曉棠的周歲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天真爛漫,背景是北京衚衕裏那棵老槐樹。

他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女兒的臉頰,低聲呢喃:“曉棠,爸爸可能迴不去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任務中產生如此強烈的無力感。魏正宏太瞭解對手了,他知道“海燕”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軟肋,有牽掛,有破綻。

而他的破綻,此刻正坐在樓下,正用溫熱的薑茶驅散台風過後的寒意。

四、黎明前的暗湧

第二天清晨,林默涵像往常一樣,提著公文包出門。

經過巷口時,那個賣煙的小販假裝低頭整理煙盒,眼角的餘光卻死死鎖住他的腳步。林默涵視若無睹,徑直走向了明星咖啡館。

蘇曼卿正在擦拭咖啡杯,看到他進來,眼神微微一變。

“老規矩?”她低聲問。

“不,今天要見客。”林默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將那本《唐詩三百首》放在桌角最顯眼的位置。

他在等。等那個所謂的“夜鶯”出現,等魏正宏的收網時刻。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他賭魏正宏急於抓到“海燕”,會親自來收網;他賭那個叛徒“夜鶯”會為了立功,迫不及待地暴露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咖啡館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每一個推門而入的身影,都可能帶著手銬或槍支。

林默涵端起咖啡,輕輕吹了吹熱氣。鏡片後的雙眼,冷靜得像兩口深井。

窗外,烏雲再次聚攏,又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他將咖啡杯轉了個方向,杯柄正對著門口——這是他給自己,也是給敵人的最後訊號。

來吧,魏正宏。

五、咖啡館裏的生死時速

午後的陽光毒辣,透過明星咖啡館的玻璃窗,在磨砂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裏彌漫著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一股看不見的硝煙味。

林默涵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本《唐詩三百首》像一枚定時炸彈,靜靜地躺在桌角。他端起咖啡杯,杯柄正對著門口,這是約定好的“危險”訊號,也是他發給蘇曼卿的暗語——“戲台已搭好,按計劃演。”

蘇曼卿正在吧檯後忙碌,左手無名指上的槍傷疤痕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她瞥了一眼林默涵的坐姿,眼神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她拿起一塊剛出爐的牛角包,放在銀色托盤裏,款款走向林默涵的桌子。

“沈先生,今天的牛角包剛出爐,配您的黑咖啡正好。”她的聲音溫婉動聽,像是在招待一位尋常的客人。

林默涵微微頷首,目光卻並未離開窗外。那個賣煙的小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個穿著便裝的男人,正坐在不遠處的角落裏,假裝看報,實則將整個咖啡館的出口盡收眼底。

“曼卿,”林默涵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身邊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你會怎麽做?”

蘇曼卿正在倒咖啡的手頓了一下,褐色的液體在杯壁上輕輕晃蕩。她抬眼看向林默涵,從他的眼神裏,她讀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會先確認,那是不是真的背叛。”蘇曼卿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韌勁,“如果確認了……”她的話沒說完,右手卻在桌下輕輕敲擊了三下——那是摩斯密碼,意思是“清除”。

林默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他欣賞蘇曼卿的果決。在這個沒有硝煙的戰場上,仁慈就是自殺。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一陣風吹了進來,帶著門外潮濕的熱氣。一個穿著淡藍色旗袍的女人走了進來,她戴著一頂小巧的貝雷帽,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正是組織裏負責文化界聯絡的“夜鶯”——柳如煙。

柳如煙的出現,讓角落裏的那三個男人身體瞬間緊繃起來。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

林默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柳如煙,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喜悅:“如煙?你怎麽來了?”

柳如煙徑直走到他的桌前,眼神裏帶著一絲慌亂和急切:“默涵,我……我有急事找你。”

“坐。”林默涵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眼神示意蘇曼卿上咖啡。

蘇曼卿端著一杯卡布奇諾走了過來,奶泡上拉出了一個精緻的天鵝圖案。她將咖啡放在柳如煙麵前,手指在杯碟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柳如煙坐下後,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說道:“默涵,魏正宏已經知道了!他知道你是‘海燕’!他買通了我,讓我來引你上鉤!”

林默涵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想過無數種叛徒暴露的方式,卻沒想到柳如煙會如此直接地坦白。

“他許諾我,隻要我幫你拿到那份‘夜梟’情報,並把它交給他,他就給我一大筆錢,送我去美國。”柳如煙的聲音在顫抖,眼淚奪眶而出,“可是默涵,我不敢!我下不了手!我……”

她的話還沒說完,角落裏的三個男人突然站了起來,為首的正是魏正宏的得力幹將,張副處長。他手裏握著槍,大步流星地朝這邊走來,臉上掛著獰笑:“柳小姐,戲演得不錯,不過,錢還是要拿的。”

林默涵瞬間明白了。

這是一個連環局。

魏正宏不僅買通了柳如煙,還利用柳如煙的“坦白”,來測試他的反應。如果他此刻選擇逃跑,或者反抗,就等於不打自招。如果他無動於衷,柳如煙就會趁機將那份偽造的“夜梟”情報放進他的公文包,那時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進退皆是死路。

就在張副處長即將走到桌前的一刹那,林默涵動了。

他沒有看張副處長,而是深情地看向柳如煙,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掙紮。他猛地抓住柳如煙的手,聲音沙啞:“如煙,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們……”

他的話沒說完,整個人突然向前一撲,將那杯滾燙的卡布奇諾撞翻在地。同時,他的身體也順勢撞向了柳如煙。

“砰!”

一聲槍響。

張副處長開槍了。子彈擦著林默涵的耳際飛過,打在了身後的書架上,木屑紛飛。

林默涵在撞倒柳如煙的瞬間,手指飛快地在她手腕內側的穴位上一按。柳如煙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如煙!”林默涵大喊一聲,臉上滿是驚恐和悲痛。他一把將柳如煙攬在懷裏,手指卻在她腰間的隱蔽處,飛快地摸到了一個硬物——那是一個微型發報機,裏麵藏著魏正宏偽造的“海燕”情報。

“張副處長!”林默涵抬起頭,憤怒地瞪著對方,眼眶通紅,“你們……你們殺了她!”

張副處長愣住了。他沒想到林默涵會是這種反應。他看著倒在林默涵懷裏,嘴角流出鮮血(其實是林默涵剛才撞翻咖啡時,用指甲劃破自己舌尖,噴出的血)的柳如煙,一時有些發懵。

“她……她不是我們殺的!”張副處長辯解道。

“不是你們是誰?”林默涵咆哮著,像一頭受傷的獅子,“她隻是個無辜的婦人!你們這些劊子手!”

蘇曼卿此時也衝了過來,驚慌失措地喊道:“天哪!出人命了!快來人啊!”

咖啡館裏頓時亂作一團。客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林默涵趁著混亂,將柳如煙腰間的微型發報機悄悄取下,塞進了自己鞋底的夾層裏。然後,他將柳如煙輕輕放在地上,從她懷裏掏出一塊手帕,捂在她的“傷口”上,悲痛地喊道:“如煙!你堅持住!我送你去醫院!”

他的演技天衣無縫。一個深情、憤怒、無助的商人形象,躍然眼前。

張副處長看著地上“死”去的柳如煙,又看看悲痛欲絕的林默涵,一時間竟有些拿不準主意。他隻是奉命來抓人,可沒說要當街殺人啊。

“愣著幹什麽?搜!”張副處長咬牙切齒地對手下喊道。

幾個特務立刻衝上前,開始翻箱倒櫃。

林默涵抱著柳如煙,任由他們搜查。他的公文包被翻了個底朝天,裏麵隻有商業合同和那本《唐詩三百首》。特務們甚至撬開了地板,也沒找到任何違禁品。

“張副處長,什麽都沒找到!”一個特務報告道。

張副處長的臉色鐵青。他走到林默涵麵前,惡狠狠地盯著他:“沈墨,算你走運。不過,你最好祈禱你跟這件事沒關係,否則,下次就沒這麽便宜了!”

林默涵抬起頭,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靈魂:“你們……會遭報應的。”

張副處長冷哼一聲,揮了揮手,帶著手下悻悻離去。

六、絕境逢生

咖啡館裏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

蘇曼卿關上了店門,插上了門閂。她轉過身,看著林默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你沒事吧?”

林默涵搖了搖頭,他低頭看著懷裏的柳如煙。柳如煙的眼睛睜得很大,裏麵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她……她沒死?”蘇曼卿驚訝地問。

“沒死。”林默涵的聲音很冷,“她隻是被我點穴暈過去了。”

他將柳如煙平放在地上,從她發髻中拔下那根銀簪——那是陳明月的簪子,剛才混亂中他順手換掉了。他用銀簪的尖端,在柳如煙的人中穴上輕輕一刺。

柳如煙悠悠醒轉,她睜開眼,看到林默涵和蘇曼卿,眼神先是迷茫,隨後變成了驚恐。

“你……你們……”她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林默涵一把按住她,眼神像冰一樣冷:“柳如煙,你還有什麽話說?”

柳如煙渾身顫抖,眼淚again湧了出來:“我……我沒辦法!他們抓了我的弟弟!他們說如果我不照做,就殺了他!默涵,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林默涵和蘇曼卿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

他們不是冷血的殺手,他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麵對一個為了親人而被迫背叛的同誌,他們的心裏並不好受。

“你弟弟在哪裏?”林默涵沉聲問道。

“在……在軍情局的看守所裏。”柳如煙哭著說。

林默涵沉默了。他知道,救出柳如煙的弟弟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但他也知道,如果不救,柳如煙就會成為魏正宏手中永遠的把柄,整個組織都將永無寧日。

“曼卿,”林默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照顧好她。找個安全的地方把她藏起來。”

“那你呢?”蘇曼卿問。

“我去會會魏正宏。”林默涵從鞋底夾層裏取出那個微型發報機,冷冷地說道,“他送了我一份大禮,我得迴贈一份見麵禮才行。”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空無一人的街道。他知道,魏正宏一定還在某個角落裏盯著這裏。這場風暴,遠沒有結束。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女兒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後堅定地放迴胸口的口袋裏。

為了迴家,為了女兒,他必須贏。

他推開咖啡館的後門,消失在午後的陽光裏。

七、尾聲

夜幕降臨,明星咖啡館的燈熄了。

在城市的另一端,魏正宏的辦公室裏,燈光徹夜通明。

張副處長戰戰兢兢地站在辦公桌前,匯報著下午的行動。

魏正宏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聽完後,他沒有發火,反而笑了。

“沈墨……林默涵……”他輕聲唸叨著這個名字,眼神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出這種花樣,不愧是‘海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台北城的萬家燈火。

“通知下去,撤掉對沈墨的所有明麵監視。”

“處長?”張副處長不解。

“他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太緊的網,會讓他警覺。”魏正宏轉過身,眼神陰鷙,“我要讓他以為,他贏了。隻有當他放鬆警惕的時候,纔是我們收網的最佳時機。”

“是!”張副處長敬了個禮,退了出去。

辦公室裏隻剩下魏正宏一個人。他從保險櫃裏取出一個檔案袋,上麵寫著三個字:“海燕”。

他開啟檔案袋,裏麵是一張林默涵在香港時期的照片,以及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他在報告的末尾,用紅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然後寫下了一行字:

“破綻,在親情。”

窗外,一輪殘月掛在天邊,像一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座充滿謊言與背叛的城市。

風暴,正在醞釀。

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林默涵並沒有直接迴家,也沒有去任何一處安全屋。他知道,雖然剛才的“苦肉計”暫時騙過了張副處長,但魏正宏那隻老狐狸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此刻,他的“墨海貿易行”、他的家,以及他所有的公開聯絡點,必定已經被無數雙隱形的眼睛死死盯住。

他像一條遊魚,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台北夜晚的霓虹深處。

一個小時後,他出現在了基隆河畔一處廢棄的碼頭。這裏臭氣熏天,是城市陰暗麵的縮影,也是最適合藏匿秘密的地方。他走到一個堆滿麻袋的角落,熟練地搬開幾塊磚石,從裏麵取出一個防水油布包裹。

包裹裏是一部微型電台,以及一小罐顯影藥水和相紙。

他背靠冰冷的磚牆,借著遠處微弱的船燈,開啟了那個從柳如煙身上取下的微型發報機。這不是普通的發報機,這是魏正宏精心準備的“禮物”——一個訊號發射器。一旦開啟,它不僅能發出特定的電波,還能像信標一樣,精準地暴露開啟者的位置。

魏正宏的算盤打得極響:他算準了“海燕”急於傳遞情報的心理,隻要林默涵帶著這個發報機迴到據點並開機,軍情局的追蹤車就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瞬間撲過去。

但林默涵決定,把這個陷阱,變成送給魏正宏的墳墓。

他從懷裏掏出那本《唐詩三百首》,翻到《靜夜思》那一頁。這一次,他沒有用特殊的化學試劑,而是從口袋裏摸出一小截蠟燭頭,用火柴點燃。他將蠟油滴在書頁上,利用蠟油的半透明特性,配合河麵上反射的微光,清晰地看到了紙縫中夾雜的“夜梟”行動計劃。

他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瞬間將情報內容過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手指在黑暗中熟練地比劃著,將那些複雜的坐標和時間表牢牢記在腦海裏。

隨後,他拿起微型發報機,拆開後蓋。裏麵的線路複雜而精密,但對於精通無線電的“海燕”來說,這並不難解。他從工具包裏取出一根極細的銀針,輕輕撥動了幾根導線的位置,又用焊錫做了一個微小的橋接。

這是一個精妙的改裝。原本,這台發報機開機後會發出特定的“海燕”呼號,並暴露位置。但經過林默涵的改造,它開機後發出的訊號,將被偽裝成一段混亂的背景噪音,而真正的定位訊號,則被鎖定在了一個林默涵設定的虛假坐標上——那是位於台北郊區的一座廢棄雷達站,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被廢棄了。

請君入甕。

做完這一切,他將發報機重新裝好,藏迴原處。然後,他開啟了自己的那部真正的微型電台。

紅色的訊號燈在黑暗中亮起,像一隻複仇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按鍵上飛舞,發出了一段簡短卻至關重要的電文。這段電文不是發給大陸的,而是發給他在香港的聯絡站,一個代號為“老k”的情報員。

電文內容是:“貨已掉包,真品在舊巢。請轉告‘老闆’,台風將至,小心著涼。——海燕”

“舊巢”,指的是他們之前的一個已經廢棄的聯絡點,那裏現在空無一人,卻正好可以用來迷惑敵人。

發完電文,他迅速拆毀了電台,將零件分別扔進河裏和垃圾堆。做完這一切,他最後迴頭看了一眼台北市區的方向,那裏燈火輝煌,卻暗流洶湧。

九、家,迴不去的港灣

淩晨三點,林默涵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迴到了鹽埕區的公寓。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熟練地攀爬到二樓的陽台。他必須確認安全。他貼在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向裏看。

閣樓裏沒有開燈,一片漆黑。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空氣中,似乎彌漫著一股極淡的煙草味——那是陳明月為了掩人耳目,特意抽的廉價香煙的味道。但今晚,這股味道似乎比往常更濃了一些,帶著一絲焦躁。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輕輕推開窗戶,像一隻狸貓般翻身而入。剛一落地,一道寒光便直刺他的咽喉!

是陳明月。

她穿著單薄的睡衣,手裏卻握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眼神裏充滿了警惕和決絕。當她看清是林默涵時,緊繃的身體才瞬間鬆弛下來,手中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是你……”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猛地撲進他的懷裏。

林默涵緊緊抱住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恐懼和汗水的味道。

“你怎麽了?”他低聲問,聲音沙啞。

“有人來過。”陳明月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一個多小時前,一個陌生男人敲門,說找沈先生談生意。我告訴他你不在,他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但我感覺……他不對勁。”

林默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鬆開陳明月,快步走到門邊,開啟門鎖,仔細檢查。

門鎖上,沒有任何被撬動的痕跡。

但他蹲下身,在門檻的陰影處,找到了一枚極小的、幾乎肉眼難辨的金屬屑。這是特製的“門釘”,一種高精度的微型感應器,一旦門被開啟或關閉,它就會發出訊號,通知監視者。

魏正宏的人,已經來過了。他們沒有破門而入,而是留下了一個“記號”,在警告,也在監視。

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明月,”林默涵轉過身,看著她蒼白的臉,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現在?”陳明月驚訝地問。

“對,現在。”林默涵走到床邊,從床墊下抽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應急揹包,裏麵裝著少量的現金、偽造的證件和***槍。“帶上你最重要的東西,不要開燈,我們從後窗走。”

陳明月雖然害怕,但她知道情況危急。她沒有多問,默默地開始收拾。她隻帶了一件換洗衣物,然後從梳妝台的抽屜裏,拿出了那個她珍藏的檀木盒子。

盒子裏,是一枚溫潤的玉佩,和一張她和林默涵的“結婚”合影。

她將玉佩緊緊攥在手裏,那是她作為“妻子”身份的唯一信物,也是她對這份假戲真做感情的全部寄托。

“走。”

林默涵背起揹包,一手拉著陳明月,從後窗翻了出去。他們順著排水管滑到一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狹窄的巷弄深處。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十分鍾,幾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公寓門口。魏正宏親自帶著人,衝進了屋子。

當他們發現空無一人的房間和那枚被觸發的“門釘”時,魏正宏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墨,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他輕聲說道,“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

十、風暴中心的抉擇

林默涵和陳明月躲在一家地下賭場的雜物間裏。這裏是蘇曼卿提供的一個緊急避難所,雖然環境嘈雜惡劣,但勝在魚龍混雜,不容易被發現。

他們通過一台老舊的收音機,接收到了來自香港的迴電。

“老闆已收到你的問候,並表示,台風天,正好在家聽雨。——老k”

情報,成功傳遞了。

林默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意味著,大陸方麵已經知道了“夜梟”計劃的真相,也知道了魏正宏的陷阱。這次危機,算是暫時化解了一半。

但另一半,卻更加棘手。

陳明月坐在角落裏,抱著膝蓋,看著林默涵。她知道,他們迴不去了。那個溫馨的家,那個用來掩護身份的“沈墨”夫婦的生活,已經徹底破碎了。

“接下來,我們去哪裏?”她輕聲問。

林默涵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愧疚。他答應過組織,要保護好這個無辜的姑娘,可現在,卻把她拖入了更深的險境。

“我會送你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他認真地說道,“然後,我會去解決剩下的麻煩。”

剩下的麻煩,指的是柳如煙,和她那個被關押的弟弟。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夜鶯”就永遠是組織的一顆定時炸彈。

“你要去救她弟弟?”陳明月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那太危險了。”

“我知道。”林默涵點了點頭,“但這是唯一的辦法。如果我不做,魏正宏會一直用這個把柄威脅我們。隻有把人救出來,或者……讓這個把柄徹底消失,我們才能真正安全。”

他走到陳明月麵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明月,這次任務,我不能帶你去。你對我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我不能冒任何失去你的風險。”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她袒露心跡。

陳明月的眼圈紅了,她反握住林默涵的手,搖了搖頭:“我不怕危險。我怕的是,你一個人去麵對一切。”

林默涵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低聲說道:“別擔心。我可是‘海燕’,風浪越大,我飛得越高。”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台風“芙蕖”的餘威還在,狂風卷著暴雨,狠狠地抽打著城市。

他知道,一場比台風更猛烈的風暴,正在向他襲來。魏正宏已經撕開了口子,接下來的招數,必定更加狠毒。

但他別無選擇。

他從懷裏掏出那張女兒的照片,借著窗外微弱的閃電,看著照片上女兒天真的笑臉。

曉棠,再等等爸爸。

等這場風暴過去,爸爸就帶你迴家。

他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而冷酷。他轉過身,對陳明月露出了一個安慰的微笑。

“睡一會兒吧。天亮之後,我們就去‘喂’那隻老狐狸。”

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彷彿要將這座孤島徹底淹沒。而在暴雨的中心,一隻名為“海燕”的孤鳥,正準備迎著風暴,再次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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