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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第0274章豆漿店的監視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3:00:24

早晨七點二十分,永和豆漿店已經坐滿了大半。

林默涵選了靠窗的第三張桌子——這是蘇曼卿在三個月前就定好的觀察點,從這張桌子看出去,既能看見貿易行的正門,也能瞥見斜對角巷口的動靜。更重要的是,旁邊牆上掛著一麵裂了縫的鏡子,通過鏡麵反射,可以看到身後幾桌客人的情況而不必迴頭。

“沈老闆,老樣子?”店夥計阿旺熟絡地迎上來,肩上搭著條發黃的毛巾。

“一碗鹹豆漿,兩根油條,再加個荷包蛋。”林默涵摘下金絲眼鏡,用絨布仔細擦拭。鏡片上沾了些霧氣,高雄早晨的空氣總是潮濕的,像能擰出水來。

“好嘞!”阿旺朝後廚喊了一嗓子,又壓低聲音說,“沈老闆,這幾天店裏生麵孔多,您留神些。”

林默涵抬眼看他。阿旺是蘇曼卿發展的一條“暗線”,這小夥子原本是碼頭苦力,去年搬貨時摔斷了腿,是蘇曼卿出錢給他治的傷,後來又介紹他來豆漿店做工。人懂得感恩,雖然不知道具體在幹什麽,但隻要蘇曼卿交代的,他都照做。

“怎麽個多法?”林默涵重新戴上眼鏡,狀似隨意地問。

“昨天來了三撥,今天一早又來了倆。”阿旺一邊擦桌子,一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都點最便宜的東西,一坐就是大半天。您看靠門那桌,穿灰夾克那個,昨兒下午就在,今兒又來了。”

林默涵沒有直接轉頭,而是借著擦手的動作,用眼角的餘光掃向門口。灰夾克男人大約三十歲,麵前擺著半碗豆漿,手裏拿著份《中央日報》,但報紙是反的。他的視線每隔幾秒就會飄向窗外,焦點落在墨海貿易行的大門。

“還有牆角那個穿學生裝的。”阿旺繼續擦桌子,聲音壓得更低,“看著像學生,可手上沒繭,倒有戴錶的印子——窮學生哪戴得起表?”

林默涵心裏一緊。阿旺雖然沒受過專業訓練,但碼頭工人的眼力不差,這些細節他看得很準。學生裝青年坐在牆角陰影裏,麵前隻放了一杯白水,時不時抬手看錶——他腕上確實沒表,但左手腕有道明顯的白色印痕,那是長期戴錶留下的痕跡。

“知道了。”林默涵從懷裏掏出錢包,抽出兩張鈔票遞給阿旺,“今天的賬,連昨天那位王稽查的一起結了。”

阿旺愣了下:“王稽查?”

“就是眉角有疤那位。”林默涵笑了笑,聲音如常,“昨天他不是來店裏坐了半天嗎?雖說他是公務人員,但咱們做生意的,該有的人情還是要講。”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剛好能讓鄰桌的人聽見。灰夾克男人翻報紙的動作停了一瞬,牆角的學生也微微側了側頭。

阿旺反應過來,接過錢大聲說:“沈老闆太客氣了!王稽查要知道您這麽講究,肯定高興!”

鹹豆漿上來了,熱氣騰騰,上麵撒著蔥花、蝦米和切碎的油條。林默涵用調羹慢慢攪動,目光落在碗裏浮沉的油條碎塊上,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王稽查昨天來過這裏,而且坐了很久。這說明什麽?說明監視者已經將墨海貿易行周邊所有的公共場所都納入了監控範圍。豆漿店、對麵的茶館、街角的煙攤,甚至那個推著車賣麥芽糖的老頭——每個能觀察到貿易行動靜的位置,都可能被安插了眼線。

這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而他已經置身網中。

油條炸得酥脆,咬下去發出“哢嚓”的輕響。林默涵咀嚼得很慢,一邊吃一邊觀察鏡中的影像。灰夾克男人已經放下了報紙,正在小口喝豆漿,但他的坐姿依然緊繃,肩膀的線條顯示出軍人的習慣。學生裝青年第三次抬手“看錶”後,終於站起身,往廁所方向走去。

林默涵的調羹在碗沿輕輕磕了一下。

這是蘇曼卿教的暗號——調羹碰碗沿一聲,表示“有情況”;兩聲,表示“安全”;三聲,是“準備撤離”。剛才那一聲很輕,混在店裏的嘈雜人聲中幾乎聽不見,但他知道,後廚的蘇曼卿能聽見。

果然,半分鍾後,蘇曼卿係著圍裙從後廚出來了,手裏端著個蒸籠。

“沈老闆,您訂的包子好了!”她聲音清亮,笑容滿麵地走過來,將蒸籠放在桌上,“鮮肉餡的,今早剛剁的肉,新鮮著呢!”

蒸籠蓋掀開,熱氣撲了林默涵一臉。六個白白胖胖的包子擠在一起,但仔細看,其中一個包子的褶子捏法與另外五個不同——那是個順時針旋轉的螺旋紋,而其他都是普通的十八褶。

“蘇姐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林默涵笑著拿起那個特殊的包子,手指在底部輕輕一探,摸到個硬物。

是捲成細條的紙。

“您慢慢吃,不夠再添!”蘇曼卿笑著轉身,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她的動作自然流暢,圍裙上沾著麵粉,額角還掛著細汗,任誰看都是個能幹利落的老闆娘。

林默涵掰開包子,肉香四溢。他小口吃著,借著咀嚼的動作,將那張紙條壓在舌下。紙不大,但上麵的字不少,蘇曼卿用了最小的字號,墨水是特製的,遇唾液會慢慢融化,十分鍾內字跡就會消失。

他需要找個地方看。

“阿旺,結賬。”林默涵吃完最後一口,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七點四十五分,貿易行八點開門,他該過去了。

“好嘞!”阿旺小跑過來,收錢找零一氣嗬成,又壓低聲音說,“沈老闆,後門衚衕裏新來了個修鞋的,手藝不錯,您要是鞋子有問題,可以去看看。”

這是提醒他,後門也有監視。

林默涵點點頭,起身往外走。經過灰夾克男人桌邊時,他腳步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轉身對阿旺說:“對了,晚上我請港務處的李處長吃飯,訂個雅間,菜色你看著安排,要上等。”

“明白!保證給您辦妥帖!”阿旺連連點頭。

這個資訊是故意說給監視者聽的。港務處李處長確實貪杯好宴,林默涵也確實常請他吃飯,但今晚並沒有這個安排。他要看看,這些人會不會去調查這個“飯局”,如果去了,就說明他們對自己的行蹤盯得很緊,但還沒到立即收網的程度;如果沒去,反而更危險——那意味著他們可能已經掌握了更多,隻是在等待最佳時機。

推開豆漿店的門,晨風撲麵而來,帶著海港特有的鹹腥。街道上已經熱鬧起來,黃包車夫拉著客人小跑而過,報童揮舞著報紙叫賣,賣菜的阿婆蹲在路邊,麵前擺著水靈靈的青菜。

一切看起來都那麽尋常,那麽充滿生機。

但林默涵知道,在這尋常之下,殺機已經四伏。他走過街道,推開墨海貿易行的玻璃門。夥計小陳正在擦櫃台,見他進來,立刻直起身:“老闆早!”

“早。”林默涵將公文包放在櫃台上,“今天有什麽安排?”

“上午十點,糖廠的周經理要來談下一季的合同。下午兩點,銀行的人來對賬。還有……”小陳翻著記事本,“昨天高雄商會送來請柬,週五晚上有聯誼晚宴,請您務必出席。”

“知道了。”林默涵點點頭,往二樓辦公室走去。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會發出“吱嘎”的聲響,這聲音他聽了快兩年,熟悉得能分辨出哪一級台階的響聲有變化。

今天第三級台階的聲音不對,比往常沉悶。

林默涵的腳步沒有停,繼續往上走,但左手已經悄悄摸向腰間——那裏藏著一把匕首,刀身隻有手掌長,是陳明月送他的,說是“防身用”。他當時還笑她多慮,現在卻慶幸有這件東西。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他記得很清楚,昨天離開時,他鎖了門,鑰匙隻有他和陳明月有。而陳明月今天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綢緞莊扯布做秋衣——那是去見蘇曼卿的藉口。

林默涵在門口站了三秒鍾,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推開門。

辦公室裏空無一人。

但空氣裏有極淡的煙味——不是他常抽的“老刀牌”,而是更嗆人的“新樂園”。這種煙便宜,碼頭工人抽得多,但他的貿易行裏沒人抽這個。

有人進來過,而且剛離開不久。

林默涵反手鎖上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桌麵看起來一切如常,檔案擺放整齊,鋼筆擱在硯台邊,日曆翻到今天的日期——1953年9月16日,農曆八月初八。

他拉開抽屜,裏麵的東西似乎也沒動過。但當他開啟最底層的暗格時,呼吸微微一滯。

暗格裏放著一本《唐詩三百首》,這是他的密碼本。書裏夾著女兒的照片,還有幾張空白信紙,是用來寫密信的。現在,書還在,照片也在,但書頁的折角變了——他習慣在杜甫的《春望》那頁折角,因為那句“國破山河在”最契合他的心境。而現在,折角移到了李白的《靜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這首詩太直白,直白到不像巧合。

林默涵拿起書,一頁頁翻過去。在《靜夜思》那頁,他用指甲在“思”字上輕輕一劃——那是他做的記號,用特製墨水寫的,平時看不見,隻有對著光看特定的角度,才能看到極淡的痕跡。

現在,那個痕跡沒了。

有人翻過這本書,而且很可能用了某種化學藥劑檢測,把隱形字跡弄沒了。但來人顯然沒發現這書是密碼本,隻當是普通的詩集,否則不會隻動這一個地方。

林默涵合上書,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跳動。他把書放迴暗格,又從懷裏掏出蘇曼卿給的紙條。時間不多了,紙條上的字跡已經開始模糊。

他快步走到窗邊,借著晨光展開紙條。字很小,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老漁夫急訊:船期有變,原定十八日離港的‘海安號’改為今夜子時。貨已備齊,但碼頭增哨,查驗加倍。另,漁港有新捕手,專盯深水區。切切。”

紙條最後兩個字“切切”寫得格外重,墨跡幾乎暈開,顯示出寫紙條的人急切的心情。

林默涵看完,將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嘴裏慢慢咀嚼。紙漿混著未消化的包子餡,味道怪異,但他麵無表情地嚥了下去。

“海安號”是他計劃中送出情報的關鍵渠道。這艘貨輪定期往返高雄和香港,船長是老關係,船上的大副是“自己人”。原本定在三天後啟航,現在突然提前到今夜子時,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

更麻煩的是“碼頭增哨,查驗加倍”。這意味著常規的藏匿手段風險劇增,必須想新的法子。

還有“漁港有新捕手,專盯深水區”——這是暗語,意思是軍情局派了新的情報專家,專門針對他們這類潛伏人員。而且這個“新捕手”很可能是行家,否則老漁夫不會特意警告。

林默涵走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街對麵,豆漿店的門口,灰夾克男人已經出來了,正靠在電線杆旁抽煙。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麵,但每隔一會兒,就會在貿易行的二樓窗戶上停留片刻。

牆角的學生裝青年也出來了,手裏多了份報紙,站在報攤前翻看。但他的視線同樣鎖定著這邊。

至少有兩個人在盯著,可能還有他沒發現的。

林默涵放下窗簾,坐迴辦公椅。他需要思考,需要重新計劃,但時間不多了。子時是晚上十一點,現在是上午八點十分,他隻有不到十五個小時。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陳明月推門進來,手裏拎著個布包。她換了身藕荷色的旗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薄薄施了層脂粉,看起來真像是剛從綢緞莊迴來的富家太太。

“布買好了,你看看這花色。”她把布包放在桌上,聲音如常,但眼神銳利。

林默涵開啟布包,裏麵是兩塊綢緞,一塊寶藍色,一塊絳紫色。在綢緞下麵,壓著個小鐵盒。

“蘇姐說,這料子做秋裝正好,讓你也選選。”陳明月說著,手指在鐵盒上輕輕點了三下。

林默涵會意,拿起鐵盒開啟。裏麵是半盒茶葉,龍井,但茶葉下麵有個油紙包。他取出油紙包,小心展開,裏麵是一把鑰匙,還有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中山路147號,下午三點。”

是“青鬆”的筆跡。這是林默涵在台灣的另一個聯絡人,平時絕不輕易啟用,除非情況萬分緊急。現在老漁夫動用了這條線,說明事態已經嚴重到一定程度。

“我覺得寶藍色這塊好,襯你。”陳明月還在說布料的事,聲音溫柔得像真的在討論秋裝,“絳紫色太老氣,你才三十出頭,穿那麽深沉做什麽?”

“那就寶藍吧。”林默涵合上鐵盒,將鑰匙悄悄滑進袖口,“你做主就好。”

陳明月笑了笑,開始收拾布料。她的動作很慢,一邊疊一邊說:“對了,我迴來時在街上碰到李太太,她說她先生昨晚在‘蓬萊閣’請客,看見王稽查了,喝得醉醺醺的,還拉著歌女唱戲呢。”

林默涵抬眼:“哪個王稽查?”

“就是昨天來店裏的那個,眉角有疤的。”陳明月將布料疊好,放進抽屜,“李太太還說,王稽查最近可威風了,連他們處長的麵子都不太給,說是……上麵有人。”

這話裏有話。王稽查一個小小的商貿稽查員,敢不給處長的麵子,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有更硬的靠山。而這個靠山,很可能來自軍情局。

“人嘛,得勢時總難免張狂些。”林默涵淡淡道,起身走到檔案櫃前,抽出一份合同,“十點糖廠的周經理要來,你把上季的出貨單找出來,有幾筆賬要對對。”

“好。”陳明月走到檔案櫃的另一邊,開始翻找。兩人隔著櫃子,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蘇姐還說,修鞋的瘸了左腿,但右手很有力。”

這是告訴他,後門那個修鞋的是特務,而且可能是個練家子。

“知道了。”林默涵應了一聲,從櫃子裏取出一本賬冊,翻開某一頁,在上麵用鉛筆輕輕畫了個圈。

那是“海安號”的貨物清單。這艘船今晚要運往香港的貨物中,有墨海貿易行的五百袋砂糖。原本的計劃是將情報藏在其中三袋糖的夾層裏,但現在查驗加倍,這個法子風險太大。

必須換。

可換成什麽?時間這麽緊,碼頭又看得嚴,還有什麽渠道能確保情報安全送出?

林默涵的目光落在賬冊的某一行上。那裏記錄著上個月的一筆特殊交易——二十箱玻璃瓶裝的“台灣鳳梨罐頭”,收貨方是香港的一家貿易公司,但那家公司其實是組織的掩護點。

罐頭。玻璃瓶。密封。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明月。”他合上賬冊,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穩,“我記得倉庫裏還有一批鳳梨罐頭,是上次客戶退貨的?”

陳明月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是,有三十箱,標簽印錯了,本來要銷毀的。”

“先別銷毀。”林默涵走到窗前,看著街上熙攘的人流,“你下午去趟倉庫,把那些罐頭都搬到辦公室來。就說……就說我要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重新貼標簽再賣。”

“全部?”陳明月有些不解,“三十箱呢,搬上來多費事,在倉庫檢查不就行了?”

“搬上來。”林默涵轉過身,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每一箱都要搬,我要一箱一箱地看。”

陳明月從他眼中讀懂了什麽,緩緩點頭:“好,我下午就去。”

窗外的陽光漸漸強烈起來,透過玻璃窗,在辦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街上的人聲、車聲、叫賣聲混在一起,匯成這座城市最尋常的白日喧囂。

但在林默涵聽來,這喧囂之下,有一種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顫,像暴風雨來臨前,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響。

他抬起手,看了看錶。

上午八點四十七分。

距離子時,還有十四個小時十三分鍾。

時間,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既顯得太多,又顯得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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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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