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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第0270章無人島的黎明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3:00:24

山洞裏彌漫著海水的鹹腥和苔蘚的濕氣。

林默涵背靠冰冷的石壁,用牙咬開燒酒的木塞。烈酒澆在左肋傷口上的瞬間,劇痛如電流般貫穿全身,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借著洞口透進的微光,他看見傷口邊緣已經紅腫發炎,子彈擦過的皮肉向外翻開,像一張饑餓的嘴。

“不能感染...”他喃喃自語,又從襯衫上撕下相對幹淨的內襯布條,用燒酒浸濕,緊緊纏在傷口上。布條很快被血染紅,但出血的速度明顯慢了。

處理完傷口,他檢查了身上剩下的東西:一把勃朗寧手槍,四發子彈;一塊懷表,表殼在逃跑時磕出了裂紋;一個皮夾,裏麵有兩張小女孩的照片和一些台幣;老趙給的三十塊銀元,用布包著塞在襪子裏;還有半包被血水泡爛的香煙。

他掏出香煙,發現已經不能抽了,便揉碎了撒在洞口——煙草的味道或許能驅散山洞裏的蚊蟲。做完這些,他才靠迴石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山洞外,風雨漸歇。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有節奏地,一下,又一下,像大地的心跳。天邊開始泛白,墨黑的天幕褪成深灰,又染上淡淡的青。雨停了,但雲層依然厚重,低低地壓在海麵上。

林默涵摸出懷表。淩晨四點二十一分。

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多小時。距離魏正宏發現他失蹤,也許更短。以軍情局的效率,天亮後一定會展開海陸空立體搜尋。這座無人島雖然隱蔽,但並非絕對安全。他必須在搜捕隊到來前,找到下一個藏身之處,或者,離開這座島。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沙土地上畫起來。先是一個不規則的圓形,代表這座島。然後標出登島的位置——簡易碼頭在島的北側。他登島後走了大約十五分鍾到達山洞,方向是東南,那麽山洞應該在島的南端。

接下來是思考退路。

最理想的是有船經過。但現在是淩晨,漁船不會這麽早出海。而且因為油庫爆炸和全城戒嚴,高雄港很可能已經封鎖,所有船隻禁止出入。

遊泳離開是下下策。且不說傷口不能泡海水,就是體力也支撐不了。從這裏到最近的有人的島嶼,至少有十幾海裏,以他現在的狀態,遊不到一半就會力竭沉沒。

那麽隻能等。等蘇曼卿或者陳明月想辦法聯係他。可是她們知道他在這裏嗎?昨晚的計劃裏,接應點在三號碼頭,而現在他在距離高雄港二十海裏外的無人島。她們能想到嗎?

林默涵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越是在絕境中,越要保持清醒。這是他在特訓班學到的第一課,也是無數次生死關頭驗證的真理。

他迴想起昨晚的每一個細節。

爆炸。油庫的爆炸。

那不是意外,也不是蘇曼卿或陳明月安排的。爆炸的時機太巧了,正好在他陷入包圍、幾乎無路可逃的時候。爆炸的威力也控製得恰到好處——引燃了油庫,製造了混亂,但沒有引發連環爆炸波及整個碼頭。

有人幫他。

會是誰?江一葦?不,江一葦是魏正宏的機要秘書,昨夜應該隨魏正宏在碼頭,不可能分身去炸油庫。而且江一葦的任務是長期潛伏,不會輕易暴露。

其他同誌?高雄的地下網路在張啟明叛變後已經遭受重創,有能力實施這種行動的人,應該都已經轉移或犧牲了。

那麽,隻剩下一種可能——組織在軍情局內部,還有另一條線。一條他不知道的線。

這個念頭讓他精神一振。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在台灣就不是孤軍奮戰。雖然出於保密原則,不同的情報線不會橫向聯係,但至少在關鍵時刻,可以互相策應。

山洞外傳來海鳥的叫聲。天亮了。

林默涵掙紮著站起來,走到洞口。雨後的清晨,海麵上彌漫著薄霧。小島的全貌在晨光中漸漸清晰——麵積不大,大約兩三個足球場大小,島上長滿低矮的灌木和棕櫚樹。東側有一片白色的沙灘,西側是陡峭的懸崖。他所在的山洞位於南端,洞口被藤蔓半掩著,還算隱蔽。

他仔細觀察海麵。沒有船的影子,也沒有飛機的轟鳴。至少現在,搜捕還沒有擴充套件到海上。

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他粒米未進。老漁民給的魚幹還在油布包裏,他掏出一塊,塞進嘴裏。魚幹很鹹,帶著海腥味,但嚼著嚼著,竟也嚐出一絲甘甜。他小口小口地吃著,同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吃完兩塊魚幹,他感覺恢複了些力氣。傷口還在疼,但已經不像昨晚那樣火燒火燎。燒酒起了作用,炎症似乎被控製住了。

現在,他需要做三件事:第一,處理掉登島的痕跡;第二,找到淡水源;第三,確定一個觀察點,既能監視海麵,又不容易被發現。

他走出山洞,小心地不踩斷樹枝或留下明顯的腳印。雨後鬆軟的沙土地很容易留下痕跡,他必須格外小心。他找到一根帶葉的樹枝,倒退著走,一邊走一邊掃掉自己的腳印。從洞口到一片礁石區大約五十米,他花了將近二十分鍾才走完。

礁石區布滿大大小小的石頭,走在上麵不會留下腳印。他沿著礁石來到島的東側,在棕櫚樹林裏發現了一個小水窪——應該是雨水積成的,不算幹淨,但勉強可以飲用。他趴下來,像動物一樣用嘴直接喝水。水有股土腥味,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瓊漿玉液。

喝飽了水,他繼續向上爬。島中央有個小山坡,坡頂有幾塊大石頭,站在石頭後麵可以瞭望整個海麵。他選了個位置,既能觀察北麵的來船方向,又有一叢灌木做掩護。

從這裏看出去,大海無邊無際。晨霧正在散去,海麵呈現出一種憂鬱的深藍色。遠處,高雄港的方向,天空中還殘留著一縷黑煙,像一道傷疤。

林默涵盯著那縷黑煙,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爆炸時,油庫的火光映亮了半個碼頭。在那一瞬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人影——就在油庫附近的儲油罐後麵,一閃而過。當時情況緊急,他沒有多想,現在迴憶起來,那個人影的動作很特別,不是逃跑,也不是救火,而是...像是在確認什麽。

確認爆炸效果?確認他是否逃脫?

林默涵皺起眉頭。如果真是組織安排的人,那這個人的身手相當了得。能在軍情局的重重包圍下潛入油庫,安放炸藥,然後全身而退,絕非等閑之輩。

而且,這個人選擇炸油庫而不是直接襲擊特務,說明他的首要目標是製造混亂、掩護撤離,而不是殺人。這種克製,符合地下工作的原則——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傷亡,尤其是平民的傷亡。

“會是誰呢...”他喃喃自語。

海麵上,太陽已經升起。金色的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一艘船出現在遠方的海平線上,正朝這個方向駛來。

林默涵立刻伏低身子,透過枝葉的縫隙觀察。

船不大,看起來是普通的漁船,但行駛速度很快,不像捕魚的樣子。船身漆成深藍色,在陽光下不太顯眼。船頭沒有編號,也沒有船名。

是搜捕隊,還是接應的人?

他屏住呼吸,握緊了槍。如果是搜捕隊,他必須立刻躲進山洞深處。如果是接應的人,他需要發出訊號——但什麽樣的訊號才安全?萬一船上是偽裝成漁民的特務呢?

漁船越來越近,在距離小島大約一海裏的地方開始減速,然後繞著島緩緩航行。船上有兩個人,都戴著鬥笠,看不清臉。他們在觀察,很仔細地觀察,從東到西,繞了整整一圈。

林默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藏身位置雖然隱蔽,但如果對方登島搜尋,很難不被發現。而且島上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山洞是唯一的選擇。

漁船繞到第二圈時,突然改變了航向,直直朝小島駛來。在距離簡易碼頭約一百米的地方拋錨停下。船上的人放下一條小舢板,一個人劃著舢板朝岸邊來。

隻有一個人。

林默涵眯起眼睛。舢板上的人身材瘦小,劃槳的動作有些生疏,不像是漁民。等舢板再近些,他看清了那人的穿著——灰色的粗布衫,黑色的褲子,很普通,但褲腳處沾了些深色的汙漬。

像是血跡。

舢板靠岸了。那人跳下船,沒有立刻登島,而是站在齊膝深的海水裏,警惕地環顧四周。晨光映亮了他的側臉——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臉色蒼白,左邊臉頰有一道新鮮的擦傷。

年輕人從懷裏掏出一塊紅布,係在舢板的纜繩上。然後他走上沙灘,沒有深入島嶼,而是坐在一塊礁石上,從懷裏掏出煙,點上,慢慢地抽。

這個舉動很反常。如果是搜捕隊,不會一個人登島,更不會這麽悠閑地抽煙。如果是接應的人,為什麽不發訊號?不喊話?隻是坐在那裏等?

林默涵決定再觀察一會兒。

年輕人抽完一支煙,又點了一支。他抽得很慢,每抽一口都要停一會兒,像是在傾聽什麽。海風吹亂他的頭發,他抬手理了理,這個動作讓林默涵看見了他左手手腕——那裏係著一條紅繩,紅繩上穿著三顆黑色的珠子。

三顆黑珠。

林默涵的呼吸一滯。這個暗號,隻有極少數人知道。蘇曼卿不知道,陳明月不知道,連“老漁夫”都不知道。這是他在南京受訓時,和教官約定的緊急聯絡暗號——如果有一天,他在台灣陷入絕境,有人來救他,那人左手腕上會係著三顆黑珠的紅繩。

可是教官三年前就犧牲了。這個暗號應該已經作廢了才對。

除非...教官在犧牲前,把這個暗號傳給了別人。

年輕人抽完第二支煙,站了起來。他拍拍身上的沙,走向棕櫚樹林。他沒有四處張望,而是徑直走向那個小水窪——林默涵剛才喝水的地方。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他留下了痕跡?腳印已經被他掃掉了,水窪邊呢?他趴下來喝水時,會不會在泥地上留下痕跡?

年輕人蹲在水窪邊,看著水麵,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在水麵上輕輕撥了一下。漣漪蕩開,倒影破碎。他站起來,轉身朝山坡的方向看過來。

兩人隔著灌木叢,目光在空氣中相遇。

雖然隔著幾十米,雖然隔著枝葉,但林默涵能感覺到,對方看見他了。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視覺上的確認,而是一種直覺,一種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直覺。

年輕人沒有喊,沒有招手,隻是抬起左手,輕輕晃了晃。手腕上的三顆黑珠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然後他轉身,走迴舢板,解開纜繩,劃著舢板迴到了漁船上。

漁船沒有立刻離開。船上的人似乎在商量什麽。過了大約十分鍾,漁船重新起錨,緩緩駛離小島,朝著高雄方向去了。

林默涵看著漁船消失在遠方的海麵,眉頭緊鎖。

這是什麽意思?來人確認了他的位置,然後離開了?為什麽?是去叫人,還是去拿物資?或者,這隻是第一次試探,真正的接觸在下次?

他無法判斷。情報工作的殘酷就在於,每一個細節都可能致命,每一個選擇都可能是錯的。他必須謹慎,再謹慎。

迴到山洞,他開始清點剩下的物資:半瓶燒酒,五塊魚幹,還有從水窪裏用棕櫚葉舀來的一點淡水。如果節省著用,能撐兩天。

兩天。四十八小時。

在這四十八小時裏,他需要養傷,需要保持體力,需要思考下一步的行動。高雄是暫時迴不去了,魏正宏一定佈下了天羅地網。台北呢?蘇曼卿的咖啡館還安全嗎?陳明月怎麽樣了?她有沒有安全撤離?

還有那些情報。“台風計劃”的第一階段演習資料已經送出去了,但後續的部署呢?江一葦說過,這隻是整個計劃的一小部分。台軍的真正意圖是什麽?是佯攻,還是真的要發動攻擊?

一個個問題在腦海中盤旋,像找不到出口的飛鳥。

林默涵靠在山洞壁上,閉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隻是小睡一會兒。在敵後潛伏的這些年,他練就了一種本事——能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強迫自己進入淺睡眠狀態。十分鍾,二十分鍾,醒來後精神就能恢複大半。

但今天,他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看見老趙倒在血泊裏的樣子。看見特務的槍口,看見老趙最後那個笑容。看見那三十塊沾血的銀元,和照片上怯生生的小女孩。

“爸爸打完這場仗就迴家...”

他曾對女兒的照片這樣說過。可是仗什麽時候能打完?1945年打完了日本人,接著是內戰,然後他來了台灣。戰爭換了形式,但從未真正結束。隱蔽戰線的戰爭,沒有硝煙,卻更加殘酷。你看不見敵人,敵人也看不見你,大家都在黑暗裏摸索,誰先暴露,誰就死。

而死了的人,連名字都不能留下。老趙到死,在特務的檔案裏都隻是個“**匪諜趙大年”。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沒有人知道他的故事,沒有人知道他有個女兒叫阿梅,今年該上小學了。

林默涵睜開眼,從懷裏掏出皮夾。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一張是曉棠,紮著兩個小辮,笑得眼睛彎彎。一張是阿梅,也是紮著兩個小辮,但笑得很拘謹,像是第一次拍照。

兩個小女孩,隔著海峽,都失去了父親。

不,不是失去。她們的父親沒有死。老趙死了,但老趙的精神還在。他林默涵還活著,他要把老趙的故事帶迴去,告訴所有人,在台灣,在這座孤島上,有人在戰鬥,在犧牲,在為了一個統一的、強大的中國而奮鬥。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重新塞迴貼身口袋。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那個年輕人再來,如果那三顆黑珠真的是教官留下的暗號,他就跟對方走。不是盲目信任,而是權衡後的選擇——留在島上,最終要麽餓死,要麽被搜捕隊發現。而跟對方走,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哪怕這是個陷阱。

哪怕來人是魏正宏設下的圈套。

他也要賭一把。因為情報必須送出去,使命必須完成。因為他答應了老趙,要找到阿梅,要告訴她,她的父親是個英雄。

山洞外,天色大亮。陽光穿過藤蔓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海鳥的叫聲此起彼伏,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永不停歇。新的一天開始了,在這座無人島上,在這片孤獨的海上。

林默涵站起來,走到洞口。他望著大海,望著那片深藍的、無邊的、沉默的海。海的那邊是大陸,是家鄉,是女兒在等他迴家。

“等我。”他輕聲說,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也許是對曉棠,也許是對阿梅,也許是對所有在等待的人。

海風吹過,帶來鹹濕的氣息。遠處,又有一艘船出現在海平線上,正緩緩朝這邊駛來。

這次,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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