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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伏台灣:海燕的使命 第0267章甘蔗車上的黎明

作者:清風辰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13:00:24

淩晨四點半的高雄街道,寂靜得能聽見露水從芭蕉葉滑落的聲音。

林默涵蹲在“金順利”當鋪對麵的騎樓下,看著一輛破舊的福特貨車搖搖晃晃駛來。車身上用白漆歪歪扭扭寫著“永豐蔗糖”四個字,車廂堆著小山般的甘蔗,用麻繩胡亂捆著,在晨霧中像一頭疲憊的巨獸。

貨車停在當鋪門口。駕駛座跳下來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身材粗壯,麵板黝黑,穿著沾滿糖漿的工裝。他左右張望了一下,抬手敲了鋪門。

三短,一長,兩短。

門開了條縫,老人探出頭,低聲說了幾句。漢子點點頭,轉身迴到車上,發動引擎,卻沒開走,隻是讓發動機空轉著,噴出陣陣黑煙。

林默涵壓低草帽,快步穿過街道。經過駕駛室時,他聽見漢子壓低聲音說:“後麵,快。”

貨車後廂擋板放下來一半,形成一個傾斜的入口。林默涵手腳並用地爬上去,鑽進了甘蔗堆的縫隙裏。甘蔗粗糙的外皮擦過他的臉,甜膩的汁液沾了一身。

他剛藏好,就聽見上麵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掀開了最上層的甘蔗。

“再往裏點。”是漢子的聲音。

林默涵又往裏縮了縮,甘蔗杆擠壓著他,幾乎喘不過氣。漢子重新蓋好甘蔗,用腳踩實,然後跳下車廂。擋板“哐當”一聲合上,世界陷入黑暗。

發動機轟鳴,貨車緩緩開動。

顛簸開始了。高雄的路麵狀況不好,到處是坑窪。貨車每顛一下,甘蔗杆就相互摩擦擠壓,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林默涵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裏,手掌的傷口在顛簸中陣陣作痛,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車廂裏彌漫著甘蔗的甜香和腐爛葉子的酸味。縫隙間透進幾縷微光,能看見飛舞的塵埃。林默涵調整姿勢,摸出老人給的包袱,取出水壺抿了一小口。

必須節約,不知道這趟路要多久。

貨車走走停停,不時能聽見外麵的聲音:早市小販的叫賣、自行車的鈴聲、偶爾的汽車喇叭。高雄在晨光中蘇醒,這座港口城市正開始新的一天,而他要離開它,前往未知的前方。

大約一小時後,貨車突然減速,最後完全停下。

外麵傳來人聲。

“停車檢查!”

是軍警的聲音。林默涵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間的勃朗寧——槍還在,但隻剩三發子彈。如果被發現,他絕不可能殺出重圍。

“長官,這麽早啊。”是司機的憨厚聲音,“我這車甘蔗,要趕著送到台南糖廠,去晚了要扣錢的。”

“少廢話,車上裝的什麽?”

“就甘蔗啊,您看。”車廂擋板被敲得咚咚響。

“開啟看看。”

“長官,這甘蔗捆得結實,開啟了不好裝迴去……”

“叫你開就開!哪那麽多廢話!”

林默涵聽見司機跳下車廂的聲音,然後是解繩子的窸窣聲。他的心提到嗓子眼,緩緩拔出手槍,拉開保險。

擋板被放下的聲音。晨光湧進來,刺得林默涵眯起眼。他透過甘蔗杆的縫隙,看見兩個穿軍裝的身影站在車尾,還有一個戴大蓋帽的警察。

“就這些?”一個軍官用手電筒往車廂裏照。

“對對,就甘蔗。永豐糖廠的車,天天從這兒過,您應該見過。”司機的語氣很討好。

手電筒的光柱在甘蔗堆上掃來掃去。林默涵縮了縮身體,將臉埋在陰影裏。光線掃過他藏身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走吧走吧。”軍官揮揮手。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司機忙不迭地爬上駕駛室。

擋板重新合上。貨車再次啟動,顛簸著駛出檢查站。林默涵緩緩吐出一口氣,鬆開握槍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危險暫時過去了,但他不敢放鬆。出了高雄,還有台南、嘉義、彰化……一路北上,要經過多少關卡,他無法預料。

貨車在國道上行駛,速度逐漸加快。從縫隙中透進的光線判斷,天已經大亮了。林默涵摸出飯團,小口吃起來。米粒已經冷了,夾在裏麵的鹹菜散發著酸味,但他吃得很仔細,連一粒米都沒掉。

必須保持體力。到了台南之後會發生什麽,誰也不知道。

飯團吃到一半,貨車突然一個急刹。林默涵猛地撞在前麵的甘蔗杆上,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緊牙關,聽見外麵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哭喊。

怎麽迴事?

他小心翼翼撥開一道縫隙,往外看去。

貨車停在路中央。前方是黑壓壓的人群,至少有上百人,大多是婦女和老人,穿著破舊的衣服,手裏拿著籃子、布袋,神情激動。幾個警察正揮舞著警棍,試圖驅散人群,但人群不僅不散,反而往前湧。

“把米還給我們!”

“我們交了稅,憑什麽不給糧!”

“孩子要餓死了,你們這些當官的有沒有良心!”

哭喊聲、叫罵聲混成一片。林默涵看明白了——這是搶糧的民眾。國民黨退守台灣後,為了維持龐大的軍費和官僚體係,實行嚴格的糧食統購統銷政策,農民生產的糧食大部分被低價征收,導致民間糧荒。像這樣的搶糧事件,在台灣各地時有發生。

“滾開!再不滾開槍了!”一個警察舉起槍朝天開了一槍。

槍聲讓人群短暫地安靜了一下,但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憤怒。

“開槍啊!有種打死我們!”

“反正也是餓死,不如被槍打死!”

人群像潮水般湧向糧倉大門。警察組成人牆,用警棍和槍托毆打衝在最前麵的人。一個老婦人被打倒在地,籃子裏的紅薯滾了一地。一個年輕女人撲上去護住老人,背上捱了一棍。

林默涵握緊了拳頭。他很想衝下去,但他不能。鐵皮箱還在懷裏,裏麵是比糧食更重要的東西——是能阻止戰爭、挽救無數性命的情報。

司機從駕駛室跳下來,跑到前麵看了看,又跑迴來,焦急地拍打車廂:“兄弟,前麵過不去了,得繞路!”

“怎麽繞?”林默涵壓低聲音問。

“我知道一條小路,但不好走,你忍忍。”

貨車開始倒車,然後拐進一條泥濘的土路。這條路顯然年久失修,坑窪比國道更多,貨車顛簸得像驚濤駭浪中的小船。林默涵在甘蔗堆裏被拋來拋去,好幾次撞在車廂板上,撞得眼冒金星。

更糟的是,他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像是**,又像是嗚咽,很輕,但就在附近。

林默涵警覺起來,輕輕撥開身邊的甘蔗杆。聲音是從車廂前部傳來的,那裏堆的甘蔗似乎特別密實。他小心地往前挪動,甘蔗杆發出沙沙的響聲。

挪了大約一米,他看見了。

在車廂最前端的角落裏,甘蔗杆被扒開了一個小空間,裏麵蜷縮著一個人。

不,是兩個。

一個年輕女人,懷裏抱著一個嬰兒。女人大約二十出頭,麵色蠟黃,頭發枯黃,嘴唇幹裂起皮。她緊緊摟著孩子,眼睛驚恐地睜大,看著突然出現的林默涵。

嬰兒很小,裹在破舊的繈褓裏,睡得正熟,小臉瘦得顴骨凸出。

“你……你是誰?”女人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閩南口音。

“別怕。”林默涵用閩南語低聲說,慢慢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你怎麽在車上?”

女人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判斷他沒有威脅,才稍微放鬆了一點:“我要去台南,找孩子他爹。沒錢坐車,就……就偷偷爬上來了。”

“你丈夫在台南?”

“在糖廠做工。”女人垂下眼睛,“三個月沒寄錢迴來了,家裏沒米下鍋,孩子餓得直哭。我沒辦法,隻能帶著孩子去找他。”

林默涵看著她懷裏瘦小的嬰兒,心裏一緊。這孩子的樣子,讓他想起女兒曉棠。曉棠這麽大的時候,雖然也是在戰亂中出生,但至少還有奶吃,不會餓成這樣。

“你上來多久了?”

“昨天晚上。”女人小聲說,“躲在甘蔗堆裏,司機大哥沒發現。剛才檢查站,我嚇得差點哭出來……”

她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但很快用手背擦掉,怕吵醒孩子。

貨車又一個劇烈顛簸。女人沒坐穩,往後倒去,林默涵眼疾手快扶住她。碰到她手臂的瞬間,林默涵心裏一驚——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謝謝。”女人小聲說,重新坐好。

林默涵從包袱裏拿出剩下的一個飯團和水壺:“吃點吧。”

女人盯著飯團,嚥了口口水,但搖搖頭:“不用了,你留著自己吃。”

“我吃過了。”林默涵把飯團塞到她手裏,“你不吃,孩子也沒奶水。”

這句話擊中了女人。她看著懷裏的孩子,終於接過飯團,小口吃起來。吃得很慢,很珍惜,連掉在手上的米粒都舔幹淨了。

“你叫什麽名字?”林默涵問。

“阿英。陳阿英。”女人說,“你呢?”

“叫我阿涵就好。”

阿英點點頭,繼續吃飯團。車廂裏安靜下來,隻有貨車顛簸的聲音和嬰兒細微的呼吸聲。

林默涵靠在車廂板上,看著從縫隙漏進來的光線。光柱裏有塵埃飛舞,像一個個微小的生命,在有限的空間裏掙紮、飄蕩。

“阿涵哥,你也是去台南找活路嗎?”阿英吃完最後一口飯團,小心翼翼地問。

“算是吧。”

“台南現在日子也不好過。”阿英歎了口氣,“我男人上次寫信說,糖廠裁了好多人,留下來的工錢也減了。但再不好,總比在鄉下餓死強。”

她輕輕拍著懷裏的孩子,眼神望向車廂外:“我就想,等找到他爹,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再苦也認了。孩子不能沒爹,對吧?”

林默涵沒有說話。他想起了陳明月。此刻她應該快到台北了吧?帶著鐵皮箱,獨自穿行在危險中。如果她被捕,如果她犧牲……

不,不能想這些。必須相信同誌,相信組織,相信那條用無數生命鋪成的隱秘戰線,終會通向光明。

貨車又行駛了大約兩小時,速度慢了下來。外麵的聲音變得嘈雜,能聽見汽車喇叭、自行車鈴、小販的叫賣——應該是到台南市區了。

“阿英,快到了。”林默涵低聲說,“一會兒車停了,你抱著孩子趕緊下去,別讓司機發現。”

“那你呢?”

“我另有去處。”

阿英看著他,突然說:“阿涵哥,你……你不是普通人,對吧?”

林默涵心頭一緊,但麵色不變:“為什麽這麽說?”

“你手上有傷,包紮得很專業。你說話的口音,雖然是閩南語,但有點不一樣。還有……”阿英指了指他腰間的鼓起,“那是槍吧?”

車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默涵的手緩緩移向腰間。如果阿英大喊大叫,他必須立刻控製住她。雖然對一個帶著嬰兒的弱女子下手,他於心不忍,但為了任務,沒有選擇。

但阿英沒有喊。她隻是抱緊了孩子,小聲說:“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去年,我弟弟被抓走了,他們說他是‘匪諜’,在牢裏被打死了。我弟弟是個讀書人,就是想為窮人說話……阿涵哥,如果你也是做那種事的,我敬重你。”

林默涵鬆開了握槍的手。

“你弟弟叫什麽名字?”

“陳文雄。台南二中的老師。”阿英的眼淚又流下來了,“死的時候才二十二歲,還沒娶媳婦……”

貨車停了。司機跳下車,腳步聲朝車廂走來。

“快走。”林默涵低聲說,幫阿英扒開甘蔗杆。

阿英抱著孩子,艱難地往外爬。在鑽出車廂前,她迴頭看了林默涵一眼,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保重,阿涵哥。願媽祖保佑你。”

說完,她跳下車,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車廂擋板被開啟,司機探進頭來:“兄弟,到地方了。趕緊下來,我得卸貨了。”

林默涵從甘蔗堆裏鑽出來,跳下車。他們在一個倉庫的後院,周圍堆滿了甘蔗和麻袋,空氣裏彌漫著糖的甜膩和腐爛的味道。

“從那邊小門出去,右轉走兩百米,有個‘順利茶行’。”司機壓低聲音說,“老闆姓吳,你說是老高介紹來的,他就明白了。”

“謝謝。”林默涵掏出身上僅有的幾張鈔票,“一點心意,給侄子買糖吃。”

司機推辭了一下,還是接過了:“路上小心。台南現在查得嚴,到處是便衣。”

林默涵點點頭,壓低草帽,快步走向小門。

走出倉庫區,是一條狹窄的巷子。兩旁是低矮的木板屋,晾衣繩橫跨巷子上空,掛著各色衣服,在風中飄蕩像萬國旗。幾個孩子在巷子裏追逐打鬧,老太太坐在門口擇菜,一切都是尋常市井的景象。

但林默涵能感覺到空氣中的緊張。巷口有兩個男人靠在牆上抽煙,眼神掃過每一個路人。遠處有警笛聲,時遠時近。

他按照司機的指示右轉,走了大約兩百米,果然看見一家茶行。招牌上寫著“順利茶行”四個字,字型已經斑駁褪色。店門半掩,裏麵光線昏暗。

林默涵推門進去,門上的鈴鐺叮當作響。

店裏很安靜,貨架上擺著各色茶罐,空氣裏有陳年茶葉的香氣。櫃台後坐著一個戴老花鏡的老先生,正在撥算盤,聽見鈴聲抬起頭。

“買茶?”

“我找吳老闆。”林默涵說,“老高介紹來的。”

老先生的手停在算盤上。他仔細打量了林默涵一番,緩緩站起來,走到門口掛上“休息”的牌子,拉下門簾。

“跟我來。”

他推開櫃台側麵的小門,裏麵是個小天井,種著一棵桂花樹,花開得正盛,香氣撲鼻。天井對麵是間廂房,門關著。

老先生敲了敲門,三短一長。

門開了。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灰色長衫,麵容清臒,眼神銳利。他看了看林默涵,側身讓開。

“進來吧。”

廂房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桌上擺著茶具,茶水還冒著熱氣。

“坐。”中年人倒了一杯茶,推給林默涵,“從高雄來的?”

“是。老高讓我來找你。”

中年人——吳老闆——點點頭,在對麵坐下:“老高的事我聽說了。他是個好同誌。”

“你是‘青鬆’?”林默涵問。這是台南負責人的代號。

吳老闆沒有直接迴答,而是反問:“高雄的天氣怎麽樣?”

“台風要來了,燕子都飛得很低。”這是接頭的暗號。

“台風從哪邊來?”

“從海上來,帶著鹹味。”

暗號對上了。吳老闆的表情鬆弛了一些:“我就是青鬆。你是海燕同誌?”

“是。”

兩人握了握手。吳老闆的手很涼,但很有力。

“你來得正是時候,也來得不是時候。”吳老闆鬆開手,神色凝重,“台南這邊出了點問題。昨天下午,我們一個交通員被捕了,他掌握著三條聯絡線。雖然還沒有證據表明他叛變,但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什麽交通員?”

“阿土,本名林永福,在火車站做搬運工。負責高雄到台南的貨物傳遞。”吳老闆喝了口茶,“他被捕時身上帶著一批藥品,是給山區遊擊隊的。如果扛不住刑,可能會供出下線。”

林默涵心裏一沉。阿土這個名字他聽說過,是條老交通線,用了很多年。如果這條線斷了,不僅台南的地下網路會受影響,他北上的計劃也會受阻。

“有備用方案嗎?”

“有,但需要時間。”吳老闆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原本安排你從台南坐火車去台中,在台中轉車北上。但現在火車站肯定加強了盤查,這條路走不通了。”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條藍線:“走水路。從安平港坐漁船到鹿港,那邊有我們的人接應。再從鹿港走陸路去台北。雖然繞遠,但相對安全。”

林默涵看著地圖。安平港在台南西南,是台灣最早的港口之一,現在主要是漁船停靠。從那裏出海,沿著西海岸北上,在鹿港登陸,再轉陸路……

“什麽時候能動身?”

“今晚。”吳老闆說,“有一條漁船,船老大是我們的人,可靠。但他有個條件——要帶兩個人一起走。”

“什麽人?”

“一對母女。母親是我們的同誌,在台南大學教書,身份快暴露了,必須轉移。女兒七歲,有哮喘,不能走陸路顛簸。”吳老闆頓了頓,“我知道這有風險,但同誌有難,我們不能不幫。”

林默涵沉默了。多帶兩個人,就意味著多兩分暴露的風險。尤其還有個生病的孩子,萬一路上哭鬧,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孩子的情況怎麽樣?”

“哮喘,不能見風,不能激動。船老大說可以安排在船艙裏,不露麵。”吳老闆看著林默涵,“海燕同誌,我知道你的任務重要,但……”

“我同意。”林默涵打斷他,“什麽時候出發?”

吳老闆明顯鬆了口氣:“晚上十點,在安平港三號碼頭。船名‘福星號’,船老大姓蔡,你上船後說‘老吳讓你來的’,他就明白了。這是船費。”

他推過來一個小布包,裏麵是幾張鈔票和一些銀元。

“另外,這是你要的東西。”吳老闆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小鐵盒,開啟,裏麵是幾樣東西:一份偽造的漁民證,上麵有林默涵的照片,化名“林阿海”;一把匕首;一個小巧的指南針;還有一小瓶藥。

“這是什麽藥?”

“磺胺,消炎的。你手上的傷,如果不處理會感染。”吳老闆說,“我幫你重新包紮一下。”

他拿出藥箱,解開林默涵手上的布條。傷口已經紅腫,邊緣有些發白,是感染的跡象。

“你這傷,得縫針。”吳老闆皺眉。

“沒時間了,上點藥就行。”

吳老闆沒再勸,用酒精仔細清洗傷口,撒上磺胺粉,重新包紮。他的手法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你以前是醫生?”林默涵問。

“獸醫。”吳老闆苦笑,“給人治傷,還是頭一迴。不過傷口都一樣,不管是人是畜,都會疼,都會感染,都需要清創、上藥、包紮。”

包紮完畢,吳老闆看了看懷表:“現在是下午兩點,離出發還有八個小時。你在這裏休息,我去安排那對母女。晚飯我會送來,你盡量不要出門。”

“吳老闆,”林默涵叫住他,“如果……如果我被捕,或者犧牲,請務必確保那對母女安全轉移。孩子還小,不能沒有母親。”

吳老闆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放心。隻要我活著,就保她們平安。”

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

林默涵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包紮好的手。疼痛減輕了一些,但疲倦像潮水般湧來。他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閤眼了,身體在抗議,但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想起了阿英和她的孩子,想起了陳明月,想起了老趙臨別前的歌聲,想起了當鋪裏那位老人的囑托,想起了女兒曉棠的笑容。

這些麵孔在他眼前一一閃過,最後定格在陳明月的臉上。她現在到台北了嗎?安全嗎?鐵皮箱裏的情報,是否能順利送出?

窗外傳來桂花香,甜得發膩。林默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必須休息,哪怕隻有一個小時。因為今晚,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而在路的盡頭,是使命,是責任,是千萬人的期盼,是一個民族對統一的渴望。

他不能倒下。

至少,現在還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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